《向阳花开处》步页白千

49、第 49 章

　　高二与高三学年中间过渡的暑期，严格意义上讲并不能称之为假期。繁重的课业压力，成堆成堆的试卷和如山如海的全文背诵，几度让林葭柠也吃不消。

　　学校站在考生立场，抓紧利用一切闲余时间给高三生做复习指导。3班同学在班主任老孟的辅助下，由最开始抓不住重点的学习渐渐跃入佳境。即便如此，还是有三四名学生在假期考试的前一周生病。

　　在这样迫切的总复习期间，林葭柠说到做到抽空帮林荇澄讲题。起先，性格绵软的林葭柠，在弟弟屡次复习都无进益的时候，也会大发雷霆；后来渐渐摸索出规律，借着名义上给林荇澄讲题的机会，自己也再次巩固了高二乃至高一习题的不足之处，查漏补缺倒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样高密度的总复习持续一月左右时间，这天，林家两兄弟照例在林葭柠的房间补习。林葭柠起先讲题飞快，遇到瓶颈停了一会儿，迷茫的眼神在查阅了几个重点后忽然大彻大悟，翻出一个总复习本子在上面写了差不多十几条注意事项。而后，林葭柠就失神在题海里了。

　　林荇澄看到林葭柠跑神，乐得专注看林葭柠。等林葭柠回过神时，眼前少年正是以这样一副手托腮帮、眼含秋波的模样目不转睛看他。

　　“你怎么不做题，光看我？我脸上有题吗？”林葭柠拿中性笔敲桌。

　　面对林葭柠恶人先告状行径，林荇澄笑容更似娇惯，说：“哥给我补习一点都不用心。”

　　林葭柠咬了咬唇，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

　　“我听说哥在学校给别人补习，就特别积极。”林荇澄有一搭没一搭提起，看似无聊的将书本翻了一张又一张。“哥给我补习是不是不开心？”

　　“补习而已，又不是玩。”

　　“补习也分开不开心，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做数学题也开心。”林荇澄固执说，“我喜欢哥，光是看着哥就特别开心。”

　　这话让林葭柠怎么回呢？场面一时有点尴尬，恰好林葭柠手机嗡的响了一声。

　　林葭柠扭头拿起手机。

　　是一则短消息，用图片形式发送过来的几何题。黑色的印刷体旁边是蓝色中性笔记录的解题思路。光是看着这张题解，林葭柠脑海就浮现出祁故一边咬笔头，一边费解题目的样子。

　　看到林葭柠空对着手机淡淡一笑，林荇澄内心谈不上意外，只是愤愤的拈酸吃醋。

　　林葭柠把手机关黑屏，对荇澄说：“今天差不多了，你回去消化一下，我也要复习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林葭柠舒适地往床上一躺，挨到手机屏上的指纹将解锁“叮”的一声打开。

　　亮起的屏幕上，俨然还是那张图片。林葭柠退出图片，再次切入。切入，退出。退出，又切入。小傻子一样反复动作时，忽然官方给他发送了一个好友提醒。

　　【好友A祁故七天后生日，请送上祝福，为他点亮破蛋日的蜡烛吧。】

　　“生日？”林葭柠来了精神，嗖的一声坐起在床上。“祁故要过生日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两人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要好，祁故生日自然是没有送祝福。别说祝福了，连像样的礼物都没有。

　　今年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还不抓紧机会，那他林葭柠三个字倒过来写。

　　这点觉悟林葭柠还是有的，所以在接下去几天，林葭柠吃饭想“送什么礼物好呢？”睡前想“送什么礼物好呢？”去卫生间的时候……

　　额。去卫生间的时候，就给林葭柠留点隐私吧。

　　总之，林葭柠一有空就计划送什么礼物好，思考多了，主板将烧未烧之时，坐在天台边等人的间隙他嘟囔出声音来。

　　“礼物……送什么礼物好呢……”

　　“什么礼物？葭柠你要送谁礼物？”陆苡南一上天台，就听见林葭柠小声嘀咕，好奇问。

　　林葭柠心里咯噔一声，糟糕了，被人听到了。要告诉陆苡南和齐超吗？告诉他们的话，凭陆苡南追求唐佳忻破一千天、送大小礼物没有上百也有几十的经历，说不准真能帮自己一把手。祁故又可以得到成倍礼物，生日欢喜加倍。

　　可是。

　　“没什么。没有什么礼物。你听错了。”

　　陆苡南满腔好奇心，被林葭柠这么三否决，怪无聊的。

　　三人坐在天台吹风看书。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天台上风吹很凉快，阳光被陆苡南豪爽购置的三柄遮阳大伞盖得严严实实的，实在是校园纳凉并户外自习首选。

　　祁故之所以不在，是今天轮到他给大家买饭了。走了约摸四十分钟，祁故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天台。一进天台，就被咋咋呼呼的陆苡南发现——

　　“祁故，你近视了？”

　　众人抬头齐刷刷看向祁故，后者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从侧面看镜片并不厚重，相反搭配出一种好好学生的既视感。

　　齐超看了一眼，就没兴趣地吐槽陆苡南大惊小怪。“你是有多单细胞？他平时上课一直戴眼镜啊，你今天才发现？”

　　“我平常上课又不往后扭头。”陆苡南情有可原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这句话愣是把旁边干饭人林葭柠说得咬到舌头了。

　　祁故打开另外两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林葭柠。

　　“谢谢。”林葭柠接过水，继续干饭。

　　陆苡南并不像林葭柠那样着急干完饭继续复习，整天复习复习他都快无聊死了。又不是复习机器，好不容易让他逮到一个新奇好玩的，他就把祁故往死里盯。

　　“你别说哥们，你戴眼镜还挺像个斯文败类，精干，有魅力。这要让别班迷恋你的那帮小迷妹看见了，又要整宿整宿在校贴吧吵架了。”

　　“什么校贴吧？”祁故问。

　　“你不知道校贴吧？A校贴吧啊。情感八卦，教师秘闻，校园古谈……应有尽有。“

　　祁故很快就对贴吧的事情不感兴趣了。“我从来不看那个。”

　　“你看看呗。从上面和你告白的人里选一个，说不准姻缘就来了。”陆苡南振振有词讲，“月老牵线那可都是千里搭红线，我们哥几个的姻缘说不准就藏在贴吧里。”

　　祁故笑问：“你的姻缘不是在Y国吗？”

　　陆苡南长叹一声气：“哎呀，佳忻人都飞去Y国了，我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哎，你干什么呢？”

　　齐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一个手机，打开了录音模式。

　　“我把你原话录下来，回头给唐佳忻听。”

　　“你敢！”陆苡南大声嚷叫，伸手就去夺手机。齐超自然不给，两人眼瞅就打闹起来。

　　一面是打打闹闹，一面是干饭人打了一个不轻不重的饱嗝。

　　“嗝——”

　　“呃……哈哈……”祁故笑了笑，顺手把眼镜摘下放到一边。

　　林葭柠专注的目光投射到祁故脸上，看到祁故鼻梁左右各有一处小小浅浅的眼镜印。眼镜佩戴一段时间后，多少会在鼻托处留有压痕，这种痕迹在脱掉眼镜后很快便会恢复。林葭柠想着，无聊就把祁故放桌上的眼镜拿手里玩。耳边是陆齐两人打闹声和祁故吃饭时微不可察的咀嚼声，掌心间是附着岁月痕迹的眼镜架，忽然一个念头浮起心间——

　　林葭柠决定在生日当天，送祁故一副新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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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葭柠首先在熟人推荐下，挑选了离家不远的一家眼镜店。

　　进到店内，有专业导购师帮助顾客挑选眼镜。店内装修简约大气，灯光着色令人眼睛舒适，两边挪列整齐的展示柜里摆放的是不同类型、不同款式的各种镜框。

　　“你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导购首先向顾客打招呼。

　　虽然提前做过攻略，但林葭柠的确很需要一个全方向精通的专业人士帮忙，于是说：“嗯，我想配一副近视眼镜送同学。”

　　“送人的话，需要提供近视度数。”

　　林葭柠拿出一张写有度数的纸条，是昨天向祁故侧面打听出来的。

　　店员看了一眼纸条，记录下数据。“三百度不算高，我这边有推荐镜片可以参考一下。方便问一下预算吗？”

　　“不要太低……呃，也不要太高……”

　　倘若放开手让林葭柠全无顾忌自由选购的话，当然是越贵越好，一个月零花钱在所不惜。但是，一想到这是要送给祁故的礼物，心里就多少有些顾虑。

　　店员不愧为专职导购，仅需顾客一个眼神就了然于心。说：“了解了。这边几个品牌是国产品牌里口碑最好的，其中明月、万新、依视路是我们店主推顾客选购的。像你考虑佩戴舒适性，又不想价格昂贵让同学产生心理负担的话，这几款我个人都是很推荐的。

　　“然后就是镜框方面的选择。方便问下你是给男生还是女生选择吗？”

　　“男生。”

　　“有偏好类型吗？”

　　“他现在戴着的，是一副窄窄的，边缘转角处有些弧度不锋利，黑色细框的眼镜。我想，换个类型。”最好斯文一点，特别一点，让人一眼看去就刷印象分，但不
　　能喧宾夺主了，祁故眼睛本身很好看……

　　为祁故生日精心准备一分贺礼，本是很正当的、为朋友尽心力的行为。可在被店员问及心仪款式时，林葭柠莫名其妙掺杂了些许私心，想要在打扮祁故方面按自己情动的模式挑选。

　　被擅于观察人心的店员发现，笑笑，不点破。

　　“这边几个展示柜，你看是不是你心仪的类型？”

　　于是乎，经过一小时选购与加工，最终走出眼镜店时林葭柠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颜色折叠的三角形眼镜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