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处》步页白千

47、第 47 章

　　这里三人正说着话，店外有顾客拉门进来。祁故走出去看店。

　　后院与主店之间仅隔着一扇门，并不常关。此时，林葭柠就借空，托腮专注地看着祁故接待客人。

　　客人是位年轻的女白领，在提出诉求并祁故转身为她寻找物品的空当，眼神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落到祁故腿上。林葭柠怔了一下，目光里不悦的情愫一瞬而过，好像自家宝贝被什么人窥视了似的。

　　祁故的确很好看，颀长笔直又线条感流畅的双腿尤其引人注目，他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男性荷尔蒙的力量，一双不笑时都微微上扬的桃花眼更是撩拨人，林葭柠很苦恼的发现：路上与他们擦身而过的陌生人，都时常会对祁故侧目。

　　他。很好看。

　　对祁故抱有“很好看”想法的，远不止林葭柠一个。王建国就饶有兴趣的，在林葭柠耳畔笑。

　　“嘿嘿，我家祁小子好看吧？”

　　林葭柠一门心思专注在祁故身上，听到耳边有人提问就顺嘴回了一声。

　　“嗯。”

　　王建国看到林葭柠颇为享受的目光注视半分也吝啬不给外人。

　　“嘿嘿，我家祁小子这么好看，都让你看入迷了啊？”

　　“啊……”入迷两个字打断了林葭柠遐想，他及时抽身，向王建国解释。“我……我是说……”

　　王建国不大在意，说：“葭柠啊，你别光顾着赞同啊。真当我家小子是朋友的话，把你关系好的姐姐啊妹妹啊富家那什么小姐啊介绍几个给他认识呗？我啊，”两手搁脑后一撑，王建国优哉游哉展望未来。“后辈子全靠我家祁小子了，每天不巴望别的，就希望有朝一日小子榜上个富婆什么的，我也好跟着沾光。”

　　林葭柠愤愤然咬了一口小包子，抬眼间，已经用眼神把王建国杀得七七八八了。

　　林葭柠说：“我不认识什么姐姐妹妹，我只有个弟弟，你要吗？”

　　王建国回想一下林荇澄那小子的脾气性格，以及骑个单车都能上墙智商不高的样子，觉得再有钱也配不上自家小子。

　　“王建国，你看我怎么样？”林葭柠又问。

　　拒绝了弟弟，又来个哥哥？王建国看向林葭柠的眼神陡然一乐，一拍手，笑道：“你？嘿，我看行！这样吧，什么时候我见你老子娘一面，谈个日子，等你俩一毕业，你就娶我家小子进豪门。到时别的不说，我先给你俩包个大红包。”

　　卖完货，回到后院的祁故，一进院，就听见王建国得瑟嚷叫的声音。

　　“什么大红包？”祁故问。

　　“说你和葭柠结……唔……”王建国眼瞪如比目鱼，不明所以只能喉咙呜咽。

　　虽然将王建国嘴捂了个严实，但林葭柠心里犯嘀咕、就没敢分辨祁故此时的目光。

　　一阵手机铃声急促响起。林葭柠松了手，转而走去一边接电话。

　　目视林葭柠走远两步，好险没有窒息的王建国抱怨林小子下手没个轻重。

　　“开个玩笑而已，至于把小时候那点子事报复回来吗？（嘀嘀咕咕）我吃个大包子压压惊吧……”

　　林葭柠的电话并没有打很长时间，但等他挂掉电话回到餐桌时面色相当凝重。

　　祁故问：“发生什么事了？”

　　王建国咀嚼着大肉包子，也眼睛一眨一眨地巴望林葭柠。

　　林葭柠：“是我妈，她说我爸和荇澄在外出的路上，出车祸了。还挺严重的，现在人在医院。”

　　“我开车送你。”祁故二话没说，捡了件外套披身上就和林葭柠一同出门了。

　　*********

　　两人来到医院，直奔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皇甫娟正一脸焦急等待着。

　　“妈，”林葭柠问。“怎么样了？”

　　皇甫娟看了一眼林葭柠身后的男孩子，不以为然的移开目光。

　　“荇澄还好，不严重，已经被推去病房休息了。”

　　“爸呢？”

　　“在里面，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手术室灯光闪烁许久，走出一名护士。

　　护士见家属一气拥上来，不等提问就先回答：“家属别着急，病人没事。就是现在急需用血。病人是AB血型，家属的话，跟我来取个血吧。”

　　林葭柠点头就要跟上去。

　　皇甫娟却像中邪了一样，忽然拽住林葭柠的手。

　　“他不行。”皇甫娟既对护士说，又对林葭柠说。

　　护士诧异目光将林葭柠扫了一眼，又专注在记录册上，不抬眼问：“年满十八了吗？血压正常吗？有无基础病史。”得到回答后，护士才将将从记录册上抬起眼，又说。“那可以献血啊，你跟我来。”

　　这个护士是听不懂人话吗？！皇甫娟我行我素惯了，将不曾留心在她身上的林葭柠朝后一推，大声斥责：“你这护士，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他不行！”

　　“妈？”

　　皇甫娟大声指责间隙，被林葭柠唤“妈”的声音打扰，忙里偷闲看了一眼林葭柠。在母亲多半算是回应的目光中，林葭柠根本没看出一星半点的留情。随后，皇甫娟叫嚷着和护士并肩离开。

　　“我有钱。老头子也有钱。从你们血库里买一卡车都够。”

　　“那行吧，你和我来交下费用。”

　　********

　　手术进展很成功。在林葭柠和妻子的照顾下，林父转移至普通病房，只是麻醉效果还在，没有醒。

　　林葭柠借口病房闷，拉祁故下楼。一路走到医院楼下，又漫无目的地乱走。期间，他思绪纷乱如麻，根本没有心思照顾到身边男生。等想起还有个人陪着自己时，林葭柠鼻腔一酸，好险没有哭出来。

　　这时候的林葭柠尤其坚强。祁故试想过，他会有应激反应，不愿承认母亲尖酸刻薄对待的同时大脑自动屏蔽掉所有不堪与冷漠。不堪的言词，冷漠的目光。这些令他不舍加注在林葭柠身上的词汇，却频频因林葭柠最亲近的存在而注入。

　　林葭柠忽然想起祁故，停止了毫无目的的散步。他问：“祁故，你说我是不是……不是爸妈亲生的？”

　　祁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之前问过你，会有当妈的不喜欢自己的小孩子吗。你那时候怎么回答来着？”林葭柠说着说着，不哭反笑。笑着讲：“祁故，你看我妈那意思，是不是就算昭告天下我不是她和爸的孩子了？”

　　“既然不是亲生的，我是收养的，还是什么啊……”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后面，几乎微弱的不能让人流畅理解。“我……我没事……就是有点……难过……”

　　这时候最好的安慰，只有是陪伴了。祁故走到身边，手一下下安抚在林葭柠的后背。

　　“我想知道真相。”林葭柠忽然说。

　　“王建国可能知道一点。”

　　“我去问他。”

　　祁故并无反驳。

　　“好。”

　　*********

　　通过祁故，林葭柠约到了王建国。后者答应今天放学后会在校门口接他们。

　　明明当时一时冲动说要知晓真相的人是自己，可头脑发热期一过林葭柠又有点后悔了。

　　这份后悔，在与祁故课后补习时蒸腾至沸点。

　　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灾难，而他的好奇心会不会也同样改变他固有的和平生活？他拥有的一切，即便不够完美，但尚且弥足珍贵。他还搞不清楚对眼前男孩的情谊，也在纷乱的高二学年即将画下休止符的当下对未来生活定义模糊，眼下有太多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解决，他为什么偏去打开一个旁人并不在意的魔盒呢？

　　祁故在学习方面很听话，让他背书就背书，解题更是专注。林葭柠很喜欢偷看祁故写题时的样子，静静聆听笔尖划过纸张时细碎的洒洒声，这时满天云彩映照教室，阳光投影在祁故脸上，将他赋有线条感的五官勾勒得更加迷人。林葭柠看着这样的祁故，忽然就坚定了自己不要知道真相的想法。

　　“不要了。”林葭柠忽然说，“我不要知道真相了。真相不重要。”

　　就像几天前，祁故一句不问就同意了林葭柠想法那样。今天，祁故依旧什么都不问，就认同了他的想法。随后就给王建国打去电话。

　　祁故的不置一言，令林葭柠舒心。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一路之上祁故反复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打通。

　　果然，王建国已经等待在校门口了。看到他，祁故啧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兜里。

　　“你怎么回事？打你手机也不接。”祁故向王建国说。

　　王建国摸摸兜，示意手机响了但没听见。“你打我手机干嘛？”

　　“让你回去，不用来了。”林葭柠赶来交流的两父子中间，祁故于是又加催促。“没事了，你回去吧。”

　　王建国就恼了，说：“祁故小子林小子啊，我啊，我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们让来就来，让走就走，我成什么了？成你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便宜劳工了。”终于把亲儿子吐槽过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又吐槽回去了，王建国很受用，故梗着脖子耍起蛮憨来。“不成。我不干。我不回去。”

　　祁故咬牙，那个恨啊，要不是面前人是他名义上的老子，他真就一巴掌拍上去了。

　　还好林葭柠一边扯书包带，一边灵机一动对王建国说：“王建国，你说得对。既然是长辈，既然也来了，就请我们吃顿饭吧。学习这么久，肚子早饿扁了。”

　　“呃……”

　　几分钟后。三人就座在一家面馆。

　　面馆不大，平民食谱，已经是王建国以长辈自居后情愿付出的最大财力了。好在林葭柠心思不在吃饭上，吃什么都味如嚼蜡吃尽了。

　　进餐时间过去一多半后，祁故借口有东西落在学校暂且离开了。

　　祁故一走，王建国灵敏的两只耳朵像兔耳朵一般竖了起来，心里合计：这是有话要和我询问的意思啊。

　　果然，林葭柠开口就叫：“王叔。”

　　王建国那是没有尾巴，不然就林葭柠这一声叔叫出来，他能当场摇尾巴。

　　“咱都这么熟了，叫叔多客气。以后经常叫啊。”

　　“王叔，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别介意。介意的话，我就不问了。”

　　“你问你问。”

　　“你……”深吸一口气，林葭柠豁出去了。“有过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