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处》步页白千

44、第 44 章

　　陆苡南迫切追问两人意见。

　　“你们觉得呢？”

　　祁故：“我觉得不好。”

　　“为什么？”

　　“你心意是好的，但我觉得齐超不一定会接受。”

　　“祁故说得对，”林葭柠站起身，“齐超自尊心那么强，他肯定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

　　陆苡南无头苍蝇一样左右乱转几圈，思考出结论。

　　“那……那我们就瞒着他，让老孟加入，以老师名义把捐款转手给他。就说，是奖学金！”

　　“还是再考虑一下吧。”林葭柠阻止。

　　“没时间再考虑了，他家条件你们那天也看到了。有句话他说的对，在座所有人都无法体会他究竟过着怎样贫困的生活。现在他遇上了难事，死鸭子嘴硬他是打死也不会向我们张口的。如果要等他哭丧着脸来求我们，估计他是死也不愿意。我不能看着好朋友困难，而不伸出援手。你们要不乐意，我就一个人筹集善款。”

　　陆苡南一门思扑在帮忙上面，根本没有多虑精力考虑其它。话毕他转身就走，林葭柠下意识拉住他。

　　“陆……”

　　祁故递给林葭柠一个眼神，林葭柠领会，松开了阻拦陆苡南的手。

　　陆苡南大步流星走下看台，很快就从操场离开。

　　“让他去吧。”祁故一边说，一边把手里蛋糕递林葭柠手里。“也许他说得对，一个人日子过到了谷底了，衣食都成问题，还顾及什么颜面。”

　　*******

　　当天下午，学习小组复习已毕，老孟也提起了捐款一事。

　　“齐超家的事我那天听陆苡南讲了下。他的意思是，想搞个班级募捐帮助齐超。你们两个怎么看这事？”

　　两人对视一眼，由祁故表达统一意见。他说：“齐超家的困难状况，那天我们三个的确是亲眼所见。陆苡南想搞个募捐，从源头上帮助齐超也是目前为止，他能想到的，最能从根本意义上缓解齐超压力的方法。”

　　听祁故说，老孟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这么说，你们也认为捐款可行了？”

　　“……”一阵沉默。

　　林葭柠略显为难讲：“齐超为人自尊心强，我们不知道他肯不肯接受。”

　　“原来如此。”老孟说：“这一点苡南倒也有提，我认同他的意见。到时候，由我把善款交给齐超，就说是校方给他的奖学金吧。”

　　看样子，老孟和陆苡南意见达成了统一。既然如此，祁故和林葭柠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你们等会儿是要去齐超家吧？”老孟整理好教案，站起身。“正好，你们替老师去看看他，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联络。”

　　老孟的手机24小时为学生开通，这事就是他不提，祁故林葭柠也知道。

　　两人到达齐超家时，时间还早。林葭柠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齐超？”林葭柠边敲门边高声叫了叫。

　　这次有动静了，却是来自右侧邻居。

　　邻居推开门，看是两个高中生，就说：“别敲，人不在。上午叫了辆救护车，车一到就把病人接走了。”

　　两人的心一下子悬起来，大略问了几句就拦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市中心医院。

　　下了车，进到医院大厅，祁故目标明确直奔医院前台。林葭柠有点犹豫，追在身后反复确认。

　　“你确定是这家医院？”

　　“这家医院离齐超家最近，上次也隐约听见齐超提过。我确定是这家。”说话间，已经跑到前台。祁故语速不自觉加快，问前台护士：“您好，我想查一下上午九点左右，一个重病患者，叫救护车送来医院的。”

　　“九点钟。”护士目光扫过电脑屏上挪列的数据，“嗯，有。是有一个病人。在504。”

　　两人乘电梯直达住院部五层。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分左右两条通道。两人默契十足，没有交流就一左一右分开找。林葭柠这边是对的，他提声叫祁故过来。

　　祁故放弃了右边通道，小跑去林葭柠那边。果然这边相邻房间标有一到十几个数学。祁故悬着的心还没落下来，就见提前一步进到504病房的林葭柠，仿佛是受到什么打击，石化般僵在了病房门口。

　　林葭柠向后退了一步，瞳孔动颤着目视病房内一幕幕。不由自控的眼眶红了一圈，手也捂在了嘴上以保证自己不失声叫出来。

　　随后赶来的祁故，手支撑在林葭柠肩头的同时，视线越过他看向室内。

　　室内，面色凝重的医生将白色被单拉起，盖在了逝者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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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长一段时间，病房里噤若寒蝉。林葭柠敏感觉察到握在肩头的一双手，也有微微发颤。他们彼此都需要时间消化眼前一幕，但谁也无法感同身受齐超此时此刻的痛苦。

　　齐超压抑的走出病房，经过两个好友身边时甚至连眼神沟通都难以维系。他走出病房，来到医院走廊，失魂落魄的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空气仿佛都变成了压在他肩头的山峰，他垂头一言不发，将脸埋在了掌心里。过了一会儿，肩头筛糠般抖了起来。

　　在哭。

　　齐超在哭。不出声音的啜泣。这幕令从未见证过生死离别的林葭柠感到难以自持的悲伤。他走向长椅，半蹲在了齐超面前。他的手给予支撑般，握上了齐超纤细的手腕。

　　感觉到抚慰的齐超，缓慢抬起头，脸也从掌心间慢慢露出。林葭柠在看到齐超脸的同时，震惊的凝固了视线。

　　齐超在笑。五官纠结如一块被打散又粘黏起的异形拼图，他的笑容出现在此刻令人毛骨悚然。他笑着笑着，眼圈发红到微微呈现紫色。泪水混合着欢语的声音，开口瞬间分明老成了十岁。

　　“我终于，没有负担了。终于可以，一心一意学习了。终于，没有拖累了。再也，没有，拖累了……”说着，他仰头看向天花板。半晌，一声极为痛苦的哀嚎从嗓子里喊出来。“啊……啊啊啊！”

　　********

　　齐超母亲的葬礼举行在春末。接下去，无论每个人心态如何，少年们进入了漫长而炙热的炎炎夏日。

　　关于齐超和陆苡南的关系，据局外人从旁观察并无异样。原来如何相处，现在也差不多。只是，像是差不多，又分明差很多。林葭柠祁故常常看到陆苡南千方百计示好，换不来齐超一次开怀。

　　关于募捐的事情，按照陆苡南的规划在班级内部悄悄进行，并不大肆张扬。善款由老孟负责交给齐超，正好赶在葬礼前一天。对此，齐超并没有表示异议，心思敏感的他甚至没有追问老孟这么大笔钱的来源。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齐超一门心扑在学习上，期中考前几天甚至在上课时流了鼻血。

　　这天，3班教室同往常无异，学生们在自习，老孟则坐在讲台上看着他们顺便为时不时上讲台问难题的学生答疑解惑。自习室静悄悄的，老孟盯着标有“立夏”字样的台历发呆。忽然，老孟决定什么似的，拍案而起。

　　“同学们，咱们下周去夏游吧！”

　　学生们先是愣了一下，有反应快的举手抢答：“夏游？从来只听过春游秋游，夏游是什么？”

　　老孟自创词汇，颇为自得其乐，扬了扬头，说：“顾名思义，夏日游玩。”

　　同学们来了兴趣，一改先前学习时昏昏欲睡状态。

　　“噢，夏日游！”

　　“陆苡南你少贫嘴。老师的意思是，”老孟讲，“听说你们最近学习劲头太猛，都过头了。不仅各个学得灰头土脸，更有甚者我听说还流鼻血了。这怎么行？你们有劲头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劳逸结合。现在才是高二，你们就这样，到了明年高三一各个还不得给我晕倒在课堂上？所以，老师我才想组织全班下周去岚山郊游。大家爬爬山，陶冶陶冶性情。更重要的是放松心态，拥抱大自然，团结友情。你们觉得怎么样？”

　　有人表示：“不赞同。”

　　有人表示：“赞同。”

　　目测统计，赞同人数遥遥领先。

　　老孟欣慰总结：“全班都得去，一个不能少。岚山门票加一顿中午饭，老师承包一半，你们每人就交三百元吧。班长，明后天收齐交到我办公室。”

　　就这样，3班全体一拍即合，定于下周全班到景区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