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
-
这天课后,祁故林葭柠看到蔫如黄花菜的陆苡南又在课桌前发呆了。两人对视一眼,走到陆苡南课桌一左一右想着宽慰几句。
陆苡南抬头看到两人,不等他们先讲话,他再也憋不住先吐为快。
“老孟说,齐超妈妈生病了。”
这话祁故林葭柠可真没听老孟提起过,可能老孟为上次不打招呼提学习小组的事情后悔,尽想着翻篇别再节外生枝,就没对两人提起过。此时听闻齐超家庭变故,两人都是一惊。
林葭柠问:“严重吗?”
陆苡南张了张嘴,没说话。
“也是,”林葭柠自己回答,“不严重的话,以齐超的个性,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连续请假。”
算算时间,齐超缺勤快有一周了。
祁故看陆苡南霜打茄子似的,林葭柠则若有所思颇有向陆苡南看齐的态势,三人之中,他要是再萎靡了,就真没主心骨了。于是祁故拍了拍桌子,语气和缓讲:“你们两个既然担心……”
谁知道,不等祁故出主意,面子比纸薄的陆苡南首先暴起,朝祁故扭捏辩驳:“谁?谁担心他了?他不是说话很拽吗?说什么不需要朋友,在学习这条路上无人可挡。我担心他干嘛?”
祁故无奈直摇头,心里合计:这陆苡南平时挺大气一人,怎么遇到点鸡皮蒜毛的事就小气起来?
没辙,只好软言细语劝。祁故笑讲:“我和葭柠担心,又不认门,要不,下学你带我们去看望一下?”
……
说来讽刺,齐超照顾生病母亲,偷空复习的间隙,恰好复习到一篇古人所做有关出世入世的文章。
空怀一身凌云壮志,无奈生不逢时,屡次遭受贬谪,食不果腹,檐不避雨,只好寄情于山水之间,醉卧于苍穹之下,所谓怡然自得。
齐超初读文章便觉好笑,但大诗人的文章道理都是要通篇背诵的 。尽管新人旧人观念相佐,齐超还是把聱牙的古文一个字一个字往脑袋里灌。
通。通。
这时,屋外响起敲门声。
齐超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放下书,起身去开门的路上揣测应该是社区人员。
近来几天,社区管理人员频繁上门。表面上,是关心贫困家庭,送爱心送温暖;实际上,齐超感觉得出,他们是怕妈妈一病不起,他一学生慌了手脚,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事件好说不好听的。
意外事件?齐超经过走廊,顺便看了眼床上病重的母亲,自嘲即便发生点什么也不是意外事件,而是情理之中了。
最近几日,心弦一直紧绷的齐超在拉开门后,首先看到了一张恬静的笑脸。
“葭柠?”
还有祁故,以及躲在两人身后一直拿眼往楼上瞅、看似漫不经心的陆苡南。
“你们怎么来了?”
“齐超,我们听老孟说你家里有事,请了好几天假,我们来看看你。尤其是陆苡南,”说着,也不管对方如何扭捏,林葭柠生拉硬拽把人往前推。“他见你连续请假,急得和动物园里的猴差不太多。”
拿陆苡南比猴,在小集体里不是头一回了。以往,一个人说,其余人一呼百应。然而今天,林葭柠比喻,齐超干巴巴的微笑一闪即逝。
“进来吧。”齐超侧过身,空出位置让几人进到屋内。
乍一进屋,昏暗的环境让林葭柠分辨不清方位。只感觉满屋都是浓郁的药味,还有一股因为长时间照射不到阳光从而滋生出的潮腐味道。由于眼睛看不清,林葭柠不注意脚下,“乒”的一声撞到了一个东西上。
“没事吧?”一双手从旁拉住小腿被撞痛的林葭柠,林葭柠旋即摆手讲:“没事没事。”
在房间待了一会儿,林葭柠等差不多适应环境了,朝四周打量一眼。
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住房,一室一厅。齐超引客进入的客厅,当中摆放着一张简易书桌,围绕书桌一左一右放置有两张单人床。除此之外,家里并没有值钱的家具,唯一置在角落里盖着一块布的电视机看样子也是七八年前的款式了。
“我妈眼睛不好,见不得太阳。你们要是嫌黑,我就稍微拉开点。”说话间,齐超人已经站在窗帘处。
“不用了,我们不嫌黑。”为了不给齐超添麻烦,大家摆手回答。即便如此,众人进门的声音依旧打扰到床上睡卧的病人,病人接连咳了好几声。齐超做为病人唯一的依靠,立即跑床边扶起病人,拍背的同时递嘴边一杯水。大家由此看到了病人的面目——枯瘦如柴,脸色苍白,在昏暗环境的覆盖下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垂死挣扎的尸首。
“妈,我同学来看你。”
咳嗽稍停的妇人,稍稍抬起一节颤微微的手,被儿子按下掖在了被子里。
看到眼前发生一幕,没有人敢于说话打破此时浑浊氛围,因为对某样结局的心知肚明从而担忧、悲悯、祈愿。
齐超年少当家,并不以众人揣测而自艾自怨。他请大家坐到书桌前。
齐超目光落到林葭柠身上,似乎不好开口断断续续讲:“葭柠,我这几天都要在家照顾妈妈,有个不情之请……可不可以拜托你……把课堂笔记借我……看看……”
林葭柠想都没想立即回答:“当然可以。这样吧,从明天起,我每天都来给你送笔记。”说完,又想起自己和祁故才开始没几天的课后补习,“不过要晚一点,我现在放学后要先和祁故补习三小时。”
听到林葭柠许诺,齐超目光一亮。换做是他,不一定会做出豪爽借笔记的行为,可林葭柠就是这么一个人。即便争执过,受牵连过,他还是一腔热血抛洒,齐超心里苦笑,不知道是不是该把林葭柠这种行为定义为“富家少爷的悲天悯人”。这时,再听林葭柠提及补习,真就像刺中他软肋的一把利剑。
“我送他来。”祁故出声打断齐超越来越往牛角尖里钻的想法。“再晚都保证把当天笔记给你带来,不影响你学习的。”
齐超不再讲多余的话,道了声谢谢。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明天再来。”
齐超起身送客。门一开一关之间,如同交换在明暗的两极。少年抬头望向黢黑的天花板,感叹这无尽的黑暗就像他总也看不到出头之日的生活。生活却并没有因他的自嘲而给他足够的叹息时间,房间里再次传出剧烈的咳嗽声,伴随女人嘶哑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