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处》步页白千

40、第 40 章

　　祁故几人回到教室时，班里同学已经穿好运动服准备下楼上体育课。

　　班长看见几人，招呼问：“哟，回来了？老孟没说什么吧？”

　　刘思雅抢在所有人前面，代为回答：“没什么。”

　　“下节体育课，你们几个收拾一下就去操场集合了。”

　　班长说完话，夹在三四个同学中间走出班。余下同学也陆陆续续走出教室，一时间，教室只剩下各怀心事的几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讲话，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各人收拾各人书桌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路涵琪忽然恼火的把背包往书桌里一塞，撒气制造出很大声响。

　　“老孟真是的，”路涵琪讲。“瞎提什么意见，我看整个教职工组都不够他一人折腾的！”

　　“少说两句吧。”陆苡南大半个身子探在阳台，不回头的闲话讲。“老孟也是为了大家好。”

　　路涵琪似乎还要说点什么，被刘思雅走到座位旁边亲昵地揽上了手腕。

　　“涵琪我们走吧？”

　　路涵琪愣了一下，怔怔看着刘思雅像无事发生一样邀请她。半晌，两个女生手拉手走出教室。

　　再度回归宁静的教室内，齐超等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这时候越是宁静，越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果不其然，一直站在阳台故作欣赏操场风景的陆苡南，转身冷冰冰面朝齐超。

　　“齐超，在你眼里我算兄弟吗？”

　　该来的，总会来的。齐超目光毫不闪躲正面回答了陆苡南。

　　“算。”

　　陆苡南冷笑，低声骂了一句：“呵，算个球。”

　　陆苡南忽然爆脏话，林葭柠祁故看出端倪，还没怎么出声劝，就听陆苡南接着又讲。

　　“老孟为什么挑咱们几个去办公室，理由你不清楚吗？他看咱们关系好。自从来到A校，我遇见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你，满打满算做兄弟也一年有余了，谁知道今天才算看清你。”

　　“我让你失望了？”齐超问。

　　“何止于失望？你让老孟没面子，也让我没面子。哪怕你说句场面话，反正三组里面有一组不同意，也做不得数。谁料到，你还不如葭柠。人家葭柠和祁故才认识多久。”说着，既心酸又羡慕的看了林葭柠一眼。

　　随着陆苡南话音落下，齐超失焦的目光动颤异常。也不知道是陆苡南一席话对他伤害更大，还是陆苡南巴巴看向林葭柠、给他难堪的眼神伤害更大，他忽然暴起，冷冷质问了众人一句话。

　　“我拿什么和葭柠比？”

　　林葭柠无辜受牵连，有心做和事佬也不敢出头。倒是祁故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另外两个吵架的人说：“你们两个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已经不能好好说了，齐超打断祁故的话，劈头问向陆苡南：“林葭柠什么家世背景？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家里大人爱若珍宝，下雨天忘带伞劳斯莱斯负责接送。你陆苡南什么家世背景？吊儿郎当考年级倒数，最差的未来也不过是回家继承百万家产。路涵琪家境优渥尚且好强，刘思雅的零花钱能买下马街一整条街的房！在座所有人，哪个不比我强？就是祁故，他家还有间小店，靠着做小本生意也不用操心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呢？！我有什么？我有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面的爹，有个瘫床上药罐子的娘！林葭柠学习好是锦上添花，我学习好那是没退路。我没退路！”

　　在此之前，齐超一向以温文尔雅、听话懂事的形象面对朋友、老师。别说高二学年才转校的祁故，就是和他关系最要好的陆苡南都很少见他发火的样子。此时大发雷霆，满身戾气牵连到每一个人头上。陆苡南哪怕心思敏感一点，都该知道这时候不是和齐超争辩的最佳时机。

　　但是陆苡南见齐超凭白无故给他们没脸，就又是生气又是烦躁，呛了齐超一句：“你有困难你和我们说，但你不能……”

　　“和你说？”齐超冷笑，尖酸目光依次扫视过众人。“你能罩我一辈子吗？还是林葭柠可以？祁故可以？”

　　答案显而易见。无论是齐超挂在嘴上的嘲讽微笑，还是他鄙视的目光，任何一处排斥异己的表现都是在拒人以千里之外。

　　齐超接着冷笑讲：“陆苡南，我是你兄弟，但这不会让我混淆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不甘心做一辈子别人脚下的烂泥。”

　　说完，齐超往书桌上拍下一份A4大小的文件，双手抵死压着文件，眼神逐渐变贪婪。

　　“这是医大校简历，”齐超说。“去年升高二的时候，我在心里给自己填报的志愿就是它。明年的今天，我一定要拿到医大录取通知书。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我！在这件事上，”顿了顿，坚定讲。“对不起，我不需要朋友相伴，我也给不了别人陪伴。”

　　一语惊人，之后便是长久时间的沉默。众人面面相觑之下，齐超没再抬头观察众人一眼，径直大步流星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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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荇澄双手举过头顶，悠闲的伸了个懒腰。自打发现哥哥喜欢在天台吃午饭后，他每每求加入，两人年长他一岁，还真赖不住他撒娇打滚。

　　天台风景的确好，不怪哥哥喜欢。身处其间，遥望整个学区不说，还一点杂沓声响不闻。阳光正好，暖烘烘的，使人惬意悠闲。说什么话也不会被第三者听到，要不是自己去年转校回国，平白无故就把这样好的独处时光让出去给外人享受了。总体来说，有惊无险。

　　此时，从旁听到哥哥聊天的林荇澄，伸罢懒腰，顺嘴总结讲：“齐超的话，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林葭柠听弟弟说，眉头紧锁问了一句：“什么话？”

　　林荇澄讲：“成绩和朋友之间，永远无法做等量比较。一旦发生冲突，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选择看似稳妥的未来。什么青春热血，友谊长存，那都是哄小孩的。”

　　林葭柠张了张嘴，没能反驳弟弟。显然，林荇澄说的话建立在现实基础上，使他无可反驳。或许他，包括陆苡南，真的都像齐超所言一般，高屋建瓴，是站在云霄之上自以为平易近人。

　　林荇澄感觉出哥哥的不自在，忽而挺起身，笑盈盈的伸手捂上林葭柠的脸。

　　沉浸在自我世界的林葭柠，忽然被弟弟捂住两边脸，乍一下迎上弟弟凝重异常的目光。

　　“哥，你听我一句劝，高考这件事对你而言很重要，别为其他人分心。”

　　不论齐超私下里，是怎样以一己之心揣测衡量林葭柠，面对高考林葭柠不比任何人投入的精力少。

　　“这事不怪齐超，他家境确实艰难。”林葭柠叹了声气，转而看向祁故。“他是学校唯一一个在入校考试时，以优异成绩获得校方破格录取的学生。”

　　“这么优秀，”林荇澄又将双手揽头上，笑着说。“还谦逊，没两年呢，就把年级第一让给了哥你？”

　　“荇澄啊，不会说话就少说两话……”

　　林荇澄撒娇叫了一声哥哥，说：“他们穷人都有仇富心理。你还没怎么样呢，他们自己就先觉得矮人一等。齐超平时说话也阴晴怪气啊，只是你们不曾留意。”

　　林葭柠还真没留意过，问：“有吗？”

　　“上次大家一起聊理发的事情，他不就很羡慕陆苡南家有专用造型师？”

　　林葭柠想不起来了，投问目光望向祁故。

　　祁故没辙，语气温吞点了点头。“是说过。”

　　林荇澄不满哥哥什么事都要征求祁故意见，白了一眼，无奈又讲：“齐超那人，是在陆家客厅走一圈，就能数清他家天花板上有多少盏水晶吊灯，灯上有多少个水晶坠的人。哥，不管你信不信，贫富差异不是你投入真心就可以消磨的。你又不是没吃过穷人的亏，小时候你不就被一群穷困潦倒到心里变态的家伙……”

　　“闭嘴！”林葭柠突然厉声打断林荇澄的话。

　　林荇澄哑了声音，微微震惊地看着哥哥。

　　林荇澄对自己提及往事与面前男生的关联一丝一毫都不知情。怪无辜的。

　　林葭柠自知情急，不该凶弟弟的，只好又讲：“少说两句吧，齐超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朋友。”说完，也不管林荇澄接受不接受的来，他转手拉住祁故，带祁故往楼下走。

　　“祁故跟我来。”

　　一路下楼，到了走廊位置，见没什么人了，林葭柠郑重异常的向祁故表态。

　　“我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学习小组，我们这里，明天开始，每天课后你和我留在教室学习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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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学习三小时啊？”

　　今早，听说林葭柠祁故将要贯彻老孟学习互助计划后，陆苡南已经是第八次问相同的问题了。

　　现在，在全班同学撤离教室后，果然见到林葭柠抱着书本去后排坐。并课桌，摆板凳，书本纸笔就近索取，一系列动作旨在用心补习。陆苡南心里酸溜溜的。

　　“嗯。”林葭柠应了一声。

　　“林葭柠，你为人也太好了吧？！”陆苡南由衷感慨，“要不是祁故是哥们，我都要以为你私心想泡他呢。”

　　陆苡南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实在灼人，这不，林葭柠被他这么一讲，善良无私的正义之举，平白无故沾染了点“利欲熏心”。

　　林葭柠大大眼睛眨也不眨望向祁故，后者没忍住噌的笑了一下。这下好了，林葭柠的脸像煮红的皮皮虾，一路红到校服领子。

　　陆苡南虽无心羞林葭柠，但嘴上还是如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也没人再听他说什么，祁故忽然打断问他：“齐超今天没来？”

　　众人一齐看向齐超空荡荡的座位。

　　今早，一向天不塌地不陷就不会请假的齐超，没来上学。

　　“八成没脸来了吧。”因为昨天争执一事，陆苡南没好气说。“别管他了。你们学习吧，我先回去了。”

　　与祁故林葭柠道过再见，陆苡南独自一人走在空荡的学校走廊。和林葭柠他们说话多少耽误了点时间，这阵子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走廊里一点多余声响都没有。陆苡南于是尽情吐槽心中不快。

　　“没脸来，他当然没脸来啦。有多了不起似的！说什么医大医大，行了行了，知道你志向高远，和我等小民不一样了好吧？呵，但你也不用说……说不需要朋友那种话吧……”

　　老孟怀抱一堆东西由办公室走出时，抬头一看，就看到陆苡南嘀嘀咕咕自说自话的在走廊里走。

　　“陆苡南？你一个人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本以为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的陆苡南，被老孟忽然出声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平抚一会儿，哭笑不得问：“老孟啊……你这，去哪啊？”

　　“我听见祁故和林葭柠在补习，我去看看。”

　　“噢，他们在教室呢，你去吧。”

　　擦肩而过的同时，老孟又喊住陆苡南。

　　“苡南，昨天的事情，老师要向你说声抱歉。今天齐超也没来上学。都怪老师考虑不周，现在看来，以齐超的家庭状况的确不能很好周全学习。”

　　听老孟话里有话，陆苡南心提到嗓子眼，一扫对齐超的愠怒态度。

　　“老孟，齐超他家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