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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掏树洞 掏出不该掏 ...

  •   这日午后,老嬷嬷教的是打络子。棠宁手巧,学了几遍便掌握了基本的平结和金刚结,虽然打得还不够匀称,但已经有了模样。她挑了一根鹅黄色的丝绳,认认真真地编了起来,打算给钮祜禄氏打一条,用来系她常用的那把白玉扇坠。

      七公主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道:“哟,可是给贵主打的?你有心了。”

      棠宁头也不抬,抿嘴笑道:“七姐姐若是喜欢,改日我也给您打一条。”

      “那可说定了!”七公主眼睛一亮,“我要大红色的,配我那把金丝扇。”

      一旁的八公主默默地递过一绺宝蓝色的丝线,轻声说:“我的,不急。”

      棠宁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一个一个来。”

      窗外日光正好,透过白纱窗洒进来,在三个女孩的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老嬷嬷在一旁看着,也不催促,只偶尔指点一两句手法,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丝线穿梭的细微声响。

      下学之后棠宁回到永寿宫仍然专心致志手里的活计,直弄到脑袋发昏,眼睛也酸涩,这才拿上十阿哥送的琉璃珠子出去松松乏。

      永寿宫院子里有一株经年的西府海棠,相传还是前明时栽植,至今已百十年了。四周是平整空旷的空地,棠宁叫上几个小宫女陪着她玩。

      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玩着玩着,棠宁使大了劲儿,手里的珠子咕溜溜滚出老远,一直滚到树根底下。

      棠宁跑过去找竟不见踪影,小宫女们也帮着找依旧没有找到。

      众人啧啧称奇,统共这么大的地方,又是眼睁睁看着就是滚到这边的。

      本是成套的珠子,少一颗就不圆满了。棠宁不肯死心,又仔仔细细地在树根附近找了又找,就差掘地三尺,这才发现海棠树的根部靠近地面处有个洞,只是被枯草半掩着,不显眼罢了。

      棠宁不肯假手于人,撸了撸衣袖自己趴在地上就把手伸了进去掏,没想到外面看着洞口小,伸进去才觉察出树洞很大,摸索半天,琉璃球没找到,倒叫她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表面粗糙,带着树洞里特有的阴凉潮气,很费了些工夫才拽了出来。

      竟是个油布包,外层微凉,沾着一点腐叶和细碎苔藓。她小心剥开,油纸还算完整,只是边角被潮气洇出一圈浅黄。打开一瞧,里面只是一幅残画,像是从哪里扯下来的半幅画像,脏污残破,唯有一双杏眼和眉间的红痣尚能辨认。

      棠宁拿在手里怔怔地盯着看了半天。

      一个小宫女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问:“格格……这是什么呀?”

      棠宁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手一松,那幅残画便落在了地上,也不再找琉璃球,小脸煞白,转身就跑回了屋里。

      当天夜里,棠宁突然发起了高烧。

      来势汹汹,毫无征兆。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紧闭着眼,在锦被里不住地颤抖,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太医来了,诊脉,开方,灌药,却收效甚微。高烧持续不退,人眼见着就萎顿下去。

      钮祜禄氏坐在暖阁外间,脸色沉凝。她已听嬷嬷详细禀报了海棠树下发生的事。

      她亲自查看了那幅残画,画中女子的衣饰,在模糊的墨迹中,仔细辨认似乎并非宫中常见的满汉款式,领口的纹样更粗犷,轮廓也更阔大,倒像是蒙古衣冠。

      瑶琴疾步走了进来,近前低声禀道:“主子,奴婢亲自探查了一番,那树洞有些年头了,从前似乎充作佛龛,洞里头还有几块儿佛像的碎块残渣。”说着将手帕包裹的东西双手呈上。

      钮祜禄氏逐一拿起来就着灯光细看,日久年深,只能勉强看得出来并非寻常佛像,而是藏传佛教的佛像擦擦……钮祜禄氏的手微微一顿,这种东西和残画被放在一处,绝不可能是巧合,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了一眼床上高烧不退的棠宁,钮祜禄氏不再犹豫。她当机立断,将那幅残画,连同佛像碎块,用一块崭新的明黄绸缎包好,唤来永寿宫的太监总管田怀安,沉声吩咐:

      “你亲自去,立刻将此物送到宁寿宫,呈给太后。就说,是永寿宫海棠树下翻出的旧物,宁丫头受了惊,本宫看不透来历,请太后圣鉴。”

      “嗻!”
      田怀安办事利落,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人便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太后最倚重的赛罕嬷嬷。

      嬷嬷年逾花甲,发鬓全白,一张脸如风干的核桃,沟壑纵横,唯有眼神依旧锐利,透着在深宫沉浮大半生的精明与洞悉。

      她向钮祜禄氏行过礼,声音是常年侍奉贵人养成的、不高不低、不带起伏的平稳:“太后听了信儿,着实惦记,命老奴来看看小格格。”

      钮祜禄氏微微颔首,亲自引着赛罕嬷嬷进了棠宁暂居的暖阁。

      室内药味浓重,混合着沉水香的清冽。棠宁安静地躺在锦褥间,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赛罕嬷嬷倾身,先是用手背试了试棠宁额头的温度,又摸了摸脉门,掐了掐人中。

      “老奴瞧着小格格这下巴都青了,只怕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也未可知。”

      钮祜禄氏原不大信那些个鬼神之事,可赛罕嬷嬷是积年老妪,没有把握断不会无的放矢,如今听她这般说,将信将疑,“这该如何是好?可是要请萨满嬷嬷?”

      “贵主少安毋躁。”

      赛罕嬷嬷要了几支香,又要了半碗水和三根筷子,点上香摆在炕头,口中念念有词,筷子往碗中一插,竟立住了。赛罕嬷嬷面色一沉,低喝一声“去!”随即抓起那碗水饭,转身泼出门外,又吩咐小宫女拿了纸钱到僻静处化了。

      一番折腾后棠宁果真睡得安稳了,也逐渐退了烧,钮祜禄氏这才放心。

      “还是嬷嬷见多识广,得亏有您在。”

      “贵主谬赞,年纪大了经历的自然也多。”赛罕嬷嬷谦卑道:“小格格娇嫩,年纪小八字轻,魂魄未稳,许是在外头走动时,不经意冲撞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这才病得蹊跷凶险。太医的药是对症的,只是还需辅以外力,定住神魂。如今已无大碍,好生将养些时日,莫要再受惊吓,慢慢也就大好了。”

      “有劳嬷嬷费心,”钮祜禄氏语气诚挚地道谢,“田总管,好生送嬷嬷。”

      田怀安忙礼送赛罕嬷嬷回去。

      赛罕嬷嬷回到宁寿宫时,正殿灯火通明,太后与淑惠太妃还未安寝,正相对而坐,那幅残画静静地摊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烛光摇曳,映得画中那双杏眼忽明忽暗,仿佛活了过来。

      听赛罕嬷嬷禀报说棠宁已无大碍,太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目光又重新落回那幅画上。

      淑慧太妃坐在一旁,手中的佛珠捻得极慢,半晌,才哑声开口:“原以为她的东西都烧干净了,连骨灰都扬了……没想到犄角旮旯还藏着这个,还经了那孩子的手。”

      太后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一跳,才缓缓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拿火盆来。”

      太后拿起那幅残画毫不犹豫地用烛火点燃,扔进了火盆,眼看着烧成灰烬。

      “撤下去吧,今儿这事,到此为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掏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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