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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收礼物 收礼收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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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在这般不松不紧的弦上悠悠地滑过去,棠宁每日往返于永寿宫与宁寿宫之间,上午读书习字,下午学女红针黹,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她与七公主、八公主渐渐熟络起来,七公主性子爽朗,常常拉着她说笑,八公主虽话不多,却时常塞给她一些吃食,三人之间的相处,倒也越来越自然。
只是私下里棠宁在课业上颇为苦恼,她本就没什么基础,骤然同时学满蒙汉三文显得尤为吃力,跟不上进度,虽然本性要强不服输,秉承勤能补拙更是用功,但始终不得其法,收效甚微。
这日下学,棠宁整理书囊时才发现包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旧书,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的很好,她随手一翻,看到空白处有工整的批注,精细到每个字的满文、蒙文小注,都用极细的朱笔工整地标在一旁,甚至某些生僻典故旁,还有蝇头小楷写的注解,笔迹清隽有力,笔锋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棱角。
她没有声张,默默把书收好带了回去,连钮祜禄氏也瞒着没说,只在背人处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批注写得简明扼要,令她茅塞顿开。她看完一页,忍不住又翻回前一页。
她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只是那个猜测让她心跳加速,又让她不敢相信。
反观十三阿哥的态度实在令人捉摸不透,来了从不单独和她说话,偶尔目光交汇也只是平静地掠过她,略一颔首,便算是打了招呼,与对待其他格格并无二致,倒叫棠宁拿不准到底是不是他了。
不过有了那本书的点拨,棠宁的功课渐有进益,满文写得端正,蒙语能说上几句日常,汉文更是突飞猛进,已能磕磕绊绊地念些浅近的诗文。
随后几日,比起宁寿宫按部就班,永寿宫倒颇为热闹。
先是内务府送来新制的衣裳,鹅黄、藕荷、水绿、樱红,各色各样挂了半屋子,都是按棠宁的身量裁的。钮祜禄氏又吩咐瑶琴将皇上赏的那些文房四宝归置好,在暖阁里单独辟了一角,给棠宁做了个小书房。
棠宁站在那张小书案前,摸摸紫檀木的笔山,又掂掂那方小小的歙砚,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绕着书案转了好几圈,又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往后这就是宁儿的地界了。”她叉着腰,煞有介事地宣布。
钮祜禄氏靠在门框上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日傍晚,棠宁正趴在桌上描大字,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太监的通传:“贵主,十阿哥来了。”
话音未落,十阿哥已经掀帘子进来了。他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玄色腰带,精神抖擞,进门先给钮祜禄氏请了安,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趴在桌边的棠宁。
“哟,写字呢?”十阿哥凑过去看了一眼,见棠宁正写到“永”字最后一笔,那钩画写得歪歪扭扭,像条蚯蚓,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你这字写得可真够瞧的。”
棠宁抬头瞪了他一眼,不服气道:“我才学了几天,自然比不上十哥哥。十哥哥像我这会儿大的时候,写的字备不住还不如我呢!”
“嘿,你这丫头——”十阿哥被她噎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嘴皮子倒利索。”
钮祜禄氏在一旁看着,也不插话,只端起茶盏慢慢饮着,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
十阿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棠宁面前一放:“喏,给你的。”
那是一支小巧的紫檀木毛笔,笔杆上刻着细细的海棠花纹,笔头是上等的狼毫,比寻常的笔要小一号,恰好适合棠宁的手掌大小。
棠宁眼睛一亮,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蘸了蘸清水在纸上试了试,笔锋柔韧,手感极好。她脸上的惊喜掩都掩不住,嘴上却故意道:“十哥哥怎么忽然想起给我送笔了?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拿这个来堵我的嘴?”
十阿哥被她一句话呛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她对钮祜禄氏道:“额娘您听听!这丫头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好容易叫造办处特意赶制的,她倒编排起我来了!”
钮祜禄氏慢悠悠放下茶盏,笑道:“你若不招惹她,她也不会编排你。活该!”
十阿哥气得直跺脚,偏偏又嘴笨,只好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嘟囔道:“罢了罢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
棠宁抿着嘴笑,将那支笔小心翼翼地收进笔匣里,又抬头认真道:“多谢十哥哥。这支笔我很喜欢,一定用它好好练字。”
她这话说得诚恳,反倒让十阿哥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别过头去,摆了摆手:“知道就好。下回我来检查,要是还写成那样,我可要笑话你了。”
“那十哥哥可得常来。”棠宁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十阿哥耳根一热,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半晌从怀里又掏出个小布袋,往棠宁面前一放:“喏,这个也是给你的。”
棠宁打开一瞧,是一袋五彩缤纷的琉璃珠,珠子里是按十二花神做的各种花样,栩栩如生。她将琉璃珠倒出来,一粒粒地翻看,有一粒通透的冰蓝色,里头卧着一枝红梅,花瓣纤毫毕现。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粒冰蓝的珠子举到眼前,对着光转了转,看那枝梅花在光影里旋转。
十阿哥见她看得入神,心里高兴,说出的话却不大中听:“这是造办处新做出来的,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爷就知道你喜欢,没事弹着玩就是。”
棠宁难得没有“出言不逊”,只是将琉璃珠放回袋子系好,仔细收进书案下方的抽屉里。
“今儿晚上贵主说了吃锅子,十哥哥可要留下来一起?”
十阿哥是无肉不欢的主,当即点头如捣蒜,“那敢情好,就吃羊肉锅子,多放些白菜粉丝,还得叫琴姑姑多调制些芝麻酱,蘸羊肉吃最香了。”
钮祜禄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好笑,却也没有点破。
晚膳摆在东次间,一张黑漆嵌螺钿的小圆桌,中间架着一只黄铜暖锅。底下炭火烧得正旺,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腾腾往上冒,带着羊骨和菌菇熬出来的浓郁鲜香。
棠宁坐在钮祜禄氏右手边,面前摆了一只青花小碗,碗里是瑶琴提前给她晾凉的汤。她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眉眼顿时舒展开来,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十阿哥坐在对面,正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锅里涮。他数着数,约莫七上八下的功夫便收了回来,在芝麻酱碟里滚过一圈,正要送入口中,余光瞥见棠宁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筷子。
他动作一顿:“你看什么呢?”
“十哥哥那片肉,涮得刚刚好。”棠宁老老实实地说,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我自己涮得总是不老就是太生。”
十阿哥看了看筷子上那片完美的羊肉,又看了看棠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喏,赏你的。”
棠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多谢十哥哥!”说罢毫不客气地将肉送入口中,吃得两颊鼓鼓囊囊的。
十阿哥别过头去重新夹肉,嘴上不饶人:“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钮祜禄氏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只慢慢饮着杯中温热的黄酒。她酒量浅,半盏下肚面上便泛起薄红,目光也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一时饭毕,撤下残席,换上新沏的普洱。棠宁吃饱了便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钮祜禄氏拍了拍身边的软垫:“困了就靠过来。”
棠宁迷迷糊糊地挪过去,把头枕在钮祜禄氏膝上,没一会儿呼吸便均匀了。
十阿哥放轻了手脚,将喝了一半的茶盏搁下,压低声音道:“额娘,儿子先回去了。”
“嗯。”钮祜禄氏抚着棠宁的头发,抬眼看他,“路上仔细脚下,天黑路滑。”
十阿哥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暖黄的烛光下,他那位素来冷淡的额娘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膝上熟睡的小姑娘,手指轻柔地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那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酸,又像是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额娘。”他鬼使神差地开口。
钮祜禄氏抬起头。
“那个……”十阿哥挠了挠后脑勺,“您要是喜欢闺女,以后……以后让儿子给您找一个贴心的儿媳妇回来,不就得了?”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红了脸,不等钮祜禄氏反应,一掀帘子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日凛冽的寒意。十阿哥站在廊下,呼出一口白气,心跳得莫名其妙地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窗户,隐约能看见额娘的身影,似乎还在低头看着那个小丫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邪了门了。”他嘀咕了一句,裹紧了大氅,大步朝阿哥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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