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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母女情 嘴甜有嘴甜 ...

  •   钮祜禄氏待棠宁很是周到,从不给她立规矩,纵着她几乎每天都日上三竿才起,钮祜禄氏也自有她的道理:小孩子要睡饱了才能长高个儿。

      这日棠宁睡醒了一睁眼就见堂中几只樟木箱子敞着盖子,锦瑟领着两个小宫女正在收拾。

      “锦瑟,这是在做什么?”棠宁揉着眼睛坐起来。

      锦瑟本是永寿宫的一个二等宫女,被钮祜禄氏拨给棠宁使,闻言回过身,笑道:“格格醒了?是贵主吩咐的,说给格格裁几件衣裳。这些都是内务府新送来的料子,贵主让格格先挑。”

      棠宁披衣下床,赤着脚踩在绒毯上,走到箱子前探头一看,各种各样的绫罗绸缎,让人眼花缭乱。

      “这也太多了……”棠宁有些不安,“哪里穿得了这许多。”

      “多什么?”钮祜禄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姑娘家,正是一天一个样的时候,不多备几身怎么够穿?”

      棠宁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仰着脸认真道:“贵主对宁儿这样好,宁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钮祜禄氏低头看她,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谁要你报答?你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棠宁拉着她的手扯了扯,似乎有悄悄话要说,钮祜禄氏俯下身来,棠宁眨了眨眼,忽然踮起脚尖,在钮祜禄氏脸颊上亲了一口。

      钮祜禄氏一愣。

      旁边的锦瑟也愣住了,手里的料子差点掉在地上。

      棠宁亲完之后也有些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却还是鼓起勇气说:“宁儿一生下来额娘就没了,也没人说她长什么样儿。可宁儿想,她若在世,大约也就是贵主这样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叫钮祜禄氏心头猛地一酸。

      她蹲下身来,与棠宁平视,伸手替她拢了拢头发,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本宫当初也生过一个女儿,可惜没能养大,她若活着怕是也如你一般玲珑可爱,日后你心里就当本宫是额娘,本宫也当你是女儿,这样就都圆满了。”

      棠宁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早膳后内务府针工局的掌事方嬷嬷,带着两个年轻宫女,捧着一大卷皮尺和样册上门了。她给钮祜禄氏请了安,又笑眯眯地给棠宁见了礼,便取出皮尺,开始给棠宁量体。

      棠宁张开双臂站着,任方嬷嬷摆布。量到腰围时,方嬷嬷的手在她肋下轻轻一挠,棠宁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身子一缩,皮尺便滑了位。

      “哎哟,格格别动。”方嬷嬷笑着按住她肩膀,“老奴还没量完呢。”

      “痒……”棠宁红着脸,努力憋住笑。

      钮祜禄氏靠在椅背上看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也不催促,就这么看着棠宁一边忍笑一边被方嬷嬷量完了尺寸。

      方嬷嬷收了皮尺,又打开样册,让棠宁挑衣裳的款式。棠宁翻了翻,指了一套藕荷色的,又指了一套鹅黄色的。

      “这两套好看。”她抬头看钮祜禄氏,“贵主说呢?”

      钮祜禄氏看了一眼,点头道:“眼光不错。这两套做夹棉的眼下穿,春衫多做几套,挑颜色鲜亮的尽管做,再做两套素净些的日常穿。料子就用那匹豆绿色的杭绸,舒服。”

      方嬷嬷一一记下,又请示了钮祜禄氏几句关于绣线和扣子的细节,便带着宫女退了出去。

      棠宁送走了方嬷嬷,回到钮祜禄氏身边,挨着她坐下,忽然问了一句:“贵主,宁儿可以叫您额娘吗?”

      钮祜禄氏正在喝茶,闻言动作一顿。

      她放下茶盏,转头看向棠宁。小姑娘正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怕自己说错了话。

      钮祜禄氏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棠宁揽进怀里。

      “私下里叫,可以的。”她的声音很轻,贴在棠宁的耳边,像是一句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有外人在的时候,还是叫贵主,好不好?”

      棠宁把脸埋在她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钮祜禄氏感觉到胸口的衣襟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将棠宁抱得更紧了一些。

      自那日之后,棠宁私下里便改了口,唤钮祜禄氏“额娘”。

      起初还有些生涩,每次叫出口时,脸颊总要先红上一红,声音也轻得像蚊子哼哼。钮祜禄氏也不催她,只在她叫的时候应一声,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仿佛这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棠宁渐渐发现,每回她叫“额娘”的时候,钮祜禄氏的眼角总会微微弯一下。那弧度极浅,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可棠宁看出来了,于是便叫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响亮。

      到后来,她甚至在无人时故意追着钮祜禄氏喊:“额娘!额娘!额娘!”

      钮祜禄氏被她吵得没法看书,只好搁下书卷,无奈地看着她:“叫魂呢?”

      棠宁嘻嘻一笑,扑进她怀里,仰着脸道:“就是想叫。额娘这两个字,叫起来好听。”

      钮祜禄氏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没有说什么,眼底却漾开一层淡淡的柔光。

      瑶琴在门口见这相偎相依温情的一幕,眼眶一热,踌躇起来是进还是不进。

      钮祜禄氏一抬头就看见了她,多年的主仆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便知她有话要说。

      于是钮祜禄氏拍了拍棠宁的肩膀,“你这孩子,忒爱撒娇了,先自己去玩会儿。”

      棠宁闷着头“嗯”了一声,这才直起身去暖阁了。

      瑶琴走进来,低声道:“主子,皇上刚刚下旨将安王府格格指给八阿哥做嫡福晋了,还晓谕六宫再有妄议皇家私事者,就拔了舌头。”

      “哦?”

      瑶琴细细说道:“听说安王太福晋病得都起不来炕了,硬是强撑着病体到太后跟前赔罪,也为外孙女求个恩典。太后忍不住掉了眼泪,趁着皇上去请安提了提,皇上便下了这旨意。”

      “姜还是老的辣呀。”钮祜禄氏淡淡感慨,“太后最是怜贫惜老,心肠也软,而且怕是大家都忘了,太后的生母与老安王可是嫡亲兄妹,论起来安王府也是太后的娘家,安王府蒙羞,太后能乐意?”

      瑶琴点了点头,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嘀咕:“原想着出了那档子事,莫说皇家,只怕连近支宗室都嫁不进去了。谁承想皇上……竟这般指婚。只是,哥哥不要的反手塞给弟弟,这做弟弟的心里,能不硌应吗?”

      钮祜禄氏听了,心中却是暗暗一凛,旋即涌起一股对康熙手腕的叹服。

      八阿哥因生母卫贵人出身低微,自幼由惠妃抚养长大。惠妃与她所出的大阿哥,与太子不睦已久,几乎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安王府这桩丑闻能传得这般迅疾、这般不堪,背后少不了惠妃一系推波助澜。好好一个贵女,转眼成了烫手山芋。只是没想到皇上棋高一着,反手便将这山芋又丢了回去,而且还是以“嫡福晋”这般尊贵体面的名分。

      如此“贵媳”,惠妃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可这媳妇进门,婆媳之间能无芥蒂?养子得了这般家世显赫的嫡妻,岂不如虎添翼?届时,八阿哥还会对惠妃唯命是从,甘为大阿哥马前卒吗?

      这步棋,当真是一石数鸟,既全了太后的情面,安抚了安王府,又敲打了太子与索额图,更在惠妃与大阿哥、八阿哥之间,埋下了一根若隐若现的刺。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正思量间,宁寿宫的总管太监亲自到了永寿宫传话,说太后惦记宁格格,若贵妃娘娘身子大安了,不妨带着小格格去宁寿宫坐坐。

      钮祜禄氏面上含笑,应对得体:“正该如此。头两日便想去了,只是听闻太后为小辈们劳神,未敢打扰。如今风浪过去,皆大欢喜,是该去给太后请安道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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