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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纷争起 打错了算盘 ...

  •   瑶琴应声出去,不多时回来,眉头微锁,近前低声道:“主子,太后那里……只怕这几日,还是缓一缓的好。”

      钮祜禄氏有些诧异:“为何?”

      瑶琴压低声音道:“毓庆宫那边,这几日闹了一桩事。太子爷和索大人,当着满席宾客翻了脸。”

      钮祜禄氏眉梢微挑:“哦?竟有这事?可知是什么缘故?”

      “为了提亲的事。”瑶琴道:“索大人在宴上提了句,想把安亲王府里一位外家格格说给太子爷——不敢宵想正妃之位,侧妃也使得。谁知太子爷当场就恼了。”

      钮祜禄氏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然后呢?”

      瑶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听说太子爷借着酒劲儿,兜头啐了索大人满头满脸,骂得……实在难听。说索大人是狗奴才,平日只管摆叔公的谱,什么事都要管一管,如今竟管起他的房里事儿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还说……不管香的臭的都往毓庆宫里塞。索大人当时臊得满脸通红,中途就退了席,连着几日称病告假。这事儿不知怎的,竟传得沸沸扬扬,太后正为这事儿生着气呢。”

      钮祜禄氏听了,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这大正月的,还真是会添堵。”

      她端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索额图是太子的叔公,又是一等公的爵位,当着满席宾客的面被这般折辱……这口气,他咽不下,也不能咽。”钮祜禄氏的目光转向窗外,声音淡淡的,“可太子到底是储君,他能拿太子如何?这笔账,迟早要记到旁人头上。”

      瑶琴听得心头一紧。

      “唉,都是聪明人,偏生总做糊涂事。”

      钮祜禄氏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瑶琴却听懂了。说的是索额图,是太子,或许……也指这宫里宫外,所有自以为能拨弄风云的人。

      “太子……”钮祜禄氏沉吟片刻,“呵,到底年轻气盛。”

      她放下茶盏,轻轻摇了摇头:“索额图也是老糊涂,既打的亲上加亲的好算盘,更该谨慎小心,老老实实去求皇上指婚便是。何苦在酒宴上吵嚷出来,自己闹个没脸,也作践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说到这儿,她随口问道:“那外家格格,是哪个?本宫怎么不记得安王府还有这么个人。”

      瑶琴意味深长地接过话:“她阿玛,正是那位明尚额驸啊。”

      这么一说,钮祜禄氏便了然了。那位额驸当年是出了名的纨绔,声色犬马,无所不精,胆子也大,皇城根儿底下也敢开赌局子,当年就是因为诈赌被判了斩监候。这事儿,至今仍是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难怪太子说出“香的臭的”这种话。

      “原来是那丫头。”钮祜禄氏感慨道,“早几年,她跟着安王太福晋入宫请安,本宫也是见过的。小名儿好像叫……莘荑?倒真跟木兰花似的,模样好,性子也爽利,是个讨喜的孩子。”

      瑶琴也跟着唏嘘:“正是呢。奴婢还记得,当时宜妃娘娘一听那小格格也是姓郭络罗的,立刻就认作了本家侄女,亲热得不得了。模样性子都是顶尖的,偏生摊上那样的阿玛,又撞上这么一桩官司。往后这婚事,怕是难了。”

      这深宫内外,女子的前程,往往就系在这些“名声”“门第”的细线上,一阵微风,便能吹得七零八落。

      钮祜禄氏唇角微扬,“宜妃最是个护短的。认下的人受了这等作践,面上不显,心里怕已记了太子一笔。往后东宫那边,翊坤宫怕是更要远着了。”

      “毓庆宫的热闹来得这般巧。太后那儿……且等两日,等皇上发落完前朝的事,咱们再去宁寿宫请安不迟。”

      瑶琴给钮祜禄氏轻轻捶着腿,连连答应了。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窗外的日光静静地铺在地上,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这深宫,从来就不缺热闹,也不缺算计。今日是太子与索额图,明日又不知是谁。

      瑶琴见她出神,也不敢打扰,只轻手轻脚地换了一盏热茶。

      “瑶琴。”

      “奴婢在。”

      “你说……毓庆宫这事,皇上当真不知道吗?”

      瑶琴一愣,斟酌着回道:“主子是说……”

      钮祜禄氏淡淡道:“索额图再蠢,也不至于在太子宴上公然提亲。除非——有人让他以为,这是个好时机。”

      瑶琴脸色微变:“主子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谁知道呢。”钮祜禄氏抿了一口茶,“这宫里宫外,盼着太子和索额图生嫌隙的人,还少吗?”

      她没有再说下去。

      这时棠宁从暖阁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张刚剪好的窗花,兴冲冲地跑到钮祜禄氏跟前:“贵主、贵主,您看宁儿剪的喜鹊登梅!”

      钮祜禄氏回过神来,接过那张红纸细看。剪纸的手法尚显稚嫩,喜鹊的头剪得有些歪,梅花瓣也大小不一,但那股子鲜活劲儿却扑面而来,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不错。”钮祜禄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比昨儿那个进步多了。”

      棠宁得了夸奖,眉眼弯弯,爬上暖榻挨着她坐下,仰着脸道:“贵主是不是有心事?宁儿瞧您眉头皱着。”

      钮祜禄氏微微一怔。这孩子的心思,比她想象的还要细。

      “没什么大事。”她伸手揽住棠宁,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不过是些宫里头的陈年旧账,理不清,也懒得理。”

      棠宁似懂非懂,却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宁儿在府里的时候,福晋有时也会一个人坐着发呆。奶嬷嬷说,那是大人们在想事情,让宁儿不要去吵。可宁儿觉得,要是有人陪着说说话,说不定就不那么烦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帕子包好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打开,递到钮祜禄氏面前:“这是早膳时宁儿偷偷藏起来的,贵主尝尝,甜甜嘴,心里就不苦了。”

      那桂花糕已经被压得有些碎了,边缘还沾着帕子的绒毛,实在算不上美观。

      钮祜禄氏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桂花糕,她低下头,就着棠宁的手咬了一口。桂花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绵密柔软,确实是她喜欢的口味。

      “甜不甜?”棠宁眼巴巴地问。

      “甜。”钮祜禄氏咽下那口糕,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我们宁儿给的,最甜了。”

      棠宁满意地笑了,又把剩下的半块往她手里一塞:“那贵主都吃完,吃完了心情就好了。”

      钮祜禄氏没有推辞,一口一口地将那块碎了的桂花糕吃完,连掉在手心里的碎屑都没浪费。

      瑶琴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在永寿宫伺候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娘娘这般听一个小孩子的话?

      可见缘分二字,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午后,棠宁歪在暖阁的小榻上睡午觉。钮祜禄氏坐在外间,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瑶琴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低声道:“主子还在想毓庆宫的事?”

      钮祜禄氏放下书卷,揉了揉太阳穴:“倒也不是。只是在想,皇上把宁儿安置在永寿宫这一步,走的是什么棋。”

      瑶琴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换了一盏热茶,才轻声道:“主子的意思是……”

      钮祜禄氏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宫里,谁不想有个听话懂事、又得圣心的孩子在身边呢?”

      瑶琴心头一跳,不敢接话。

      暖阁里传来棠宁翻身的声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了。

      钮祜禄氏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重新拿起书卷,这一次,终于翻过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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