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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吃烤鱼 烤鱼很香 ...

  •   待到暮色四合,火盆里的炭火已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十四阿哥吃饱喝足,仰面躺在草地上,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声:“舒坦!比御膳房那些个花里胡哨的菜强多了!”

      棠宁坐在矮凳上,手里还握着半条没吃完的烤鱼,其实她已经吃不下了,只是舍不得放下。她低头看着那烤得微微焦黄的鱼皮,又抬头看了看落日映照下的湖面,只觉得这一切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十三阿哥将最后一条鱼从火架上取下,用一张干净的油皮纸包好,起身走到棠宁面前,递给她:“这条带回去,给贵额娘尝尝。”

      棠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十三爷费心了。”棠宁接过那条鱼,入手还能感受到余温,“贵主一定会喜欢的。”

      十三阿哥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火盆边,开始收拾残余的炭火和签子。

      十四阿哥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灰土,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今儿累坏了,回去睡觉!”他说着,又转向棠宁,“宁妹妹,明儿我还来找你玩!咱们去西边那条河看看,听说那边有乌龟!”

      棠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十三阿哥已经淡淡开口:“明儿有要学骑射,你忘了?”

      十四阿哥一拍脑门,哀号一声:“哎呀!怎么把这茬忘了!”他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瞬间蔫了下来,嘟囔道,“那……那后日!后日下了学总没事了吧?”

      棠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后日有没有事,十四爷说了可不算。得看德主子和谙达说了才算。”

      十四阿哥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话,最后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反正爷有空了就来找你!”

      这时,瑶琴从屋里走了出来,“十三爷、十四爷时候不早了,接二位爷的人都在院子里候着呢。”又朝棠宁招了招手:“格格,贵主请您进去呢。”

      棠宁应了一声,将手中那包油皮纸小心捧好,转头对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道:“十三爷、十四爷,那我先进去了。今晚……多谢二位爷。”

      十四阿哥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道:“谢什么,改日再一起玩!”

      十三阿哥也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棠宁转身,跟着瑶琴进了屋。

      屋里,钮祜禄氏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包油皮纸上:“这是什么?”

      棠宁走上前,将油皮纸打开,露出里面那条烤得恰到好处的鱼,还微微冒着热气:“是十三爷烤的,说带给额娘尝尝。”

      钮祜禄氏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鱼,又抬头看了看棠宁。小姑娘的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眉梢眼角那点藏不住的欢喜,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钮祜禄氏没有急着去尝那条鱼,而是伸手,轻轻拂去棠宁肩头沾着的一片草叶,温声道:“玩得可好?”

      棠宁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不加掩饰的雀跃:“嗯!很好的。湖很大,风很舒服,鱼也很有趣。十三爷很会捉鱼,十四爷虽然把衣裳弄湿了,但也很开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却更真诚了些:“宁儿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钮祜禄氏看着她那副努力克制却仍忍不住流露欢喜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她没有多说什么,只伸手拿起那条烤鱼,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嚼了,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老十三这孩子,倒是个有心的。”

      棠宁见她喜欢,心里也高兴,便挨着她坐下,将今晚在湖边的事,挑拣着能说的,零零碎碎地说给她听。说她如何误打误撞叉到一条鱼,说十四阿哥如何笨手笨脚穿不好鱼串,说十三阿哥如何沉默地烤鱼、分鱼,最后还让她带一条回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皮也开始打架。到底还是孩子,疯跑了大半日,又吃了东西,困意便止不住地涌了上来。

      钮祜禄氏见她困成这样,便不再留她,吩咐瑶琴打水来给她洗漱,又让锦瑟带她回房去。

      棠宁迷迷糊糊地行了礼,跟着锦瑟走了。走到门口时,却又回过头来,含糊地说了一句:“贵主……明儿还能去湖边玩吗?”

      钮祜禄氏看着她那副半梦半醒还不忘惦记着玩的小模样,不由失笑,摇了摇头:“先去睡。明儿的事,明儿再说。”

      棠宁“哦”了一声,揉着眼睛,乖乖跟着锦瑟走了。

      她走后,钮祜禄氏独自坐在灯下,看着矮几上那半条剩下的烤鱼,沉默了片刻。

      瑶琴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见她望着那鱼出神,便低声笑道:“主子可是在想,难得见格格这般高兴?”

      钮祜禄氏没有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

      “自打上回那场病后,这孩子就像是心里压了一块石头,虽说不哭不闹,可也少见真心欢喜的时候。”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今日看她那样笑,倒像是石头搬开了一些。”

      瑶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轻声道:“十三爷和十四爷,都是好相处的。格格能有两个玩伴,也是好事。”

      钮祜禄氏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棠宁能和皇子们走得近,是好事。可她也知道,这“好事”背后,藏着多少看不见的线,牵着多少说不清的利益与考量。

      她只希望,这份纯粹的、属于孩童的快乐,能维持得久一些。

      至少,别太快被那些大人世界的东西,沾染殆尽。

      她轻轻叹了口气,吹熄了灯。

      一夜无梦。

      棠宁醒来时,天已大亮。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夹杂着隐约的流水声,与宫中那沉沉的、仿佛永远静止的空气截然不同。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绣着折枝花卉的轻纱,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还在梦中那片开阔的湖水边。

      她眨了眨眼睛,渐渐清醒过来,翻身坐起。

      “格格醒了?”帐外传来锦瑟的声音,轻快而温和,“贵主吩咐了,说格格昨儿累了,让您多睡一会儿,不必赶着去请安。”

      棠宁应了一声,掀开帐子。团子趴在脚踏上悠闲地舔着毛,棠宁抱起它在怀里撸了撸,心情更好了。

      锦瑟已经捧着洗脸水进来,身后跟着另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上头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糕。

      “这是贵主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的,说格格昨儿吃了烤鱼,怕上火,备了些清淡的。”锦瑟一边说,一边将托盘放在小几上。

      棠宁放下猫,仔细净了手脸,这才坐到桌前,拿起调羹,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粥熬得软烂适口,米香浓郁,配着脆嫩的酱黄瓜,清淡中透着鲜爽。

      她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漱了口,换好衣裳去给钮祜禄氏请安。

      钮祜禄氏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剪刀,在修剪一盆文竹的枝叶。

      棠宁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修剪。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在钮祜禄氏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动作从容而专注,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她慌乱的事。

      过了一会儿,钮祜禄氏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棠宁:“昨儿睡得可好?”

      棠宁笑意盈盈,“十分香甜。”

      钮祜禄氏忍不住笑了一下,却又故意板起脸道:“新换了地方也别光顾着玩儿,本宫问你,账本可会看了?”

      棠宁闻言垮了小脸,她最不耐烦的就是看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看着就头疼,“额娘,宁儿想知道,为何要学着看账?分明枯燥又无趣。”

      钮祜禄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她伸手,将棠宁拉到身边的绣墩上坐下,才缓缓开口:“你觉得,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最能立得住?”

      棠宁想了想,认真答道:“有钱有势的人?”

      钮祜禄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本宫算不算立得住的人?”

      棠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钮祜禄氏便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认真:“可本宫,能有今日,靠的也不全是家世。家世是祖宗给的,能保一时,保不了一世。真正能让人立得住的,还得是自己的本事和见识。”

      她顿了顿,伸手拿起矮几上那本棠宁正在读的《资治通鉴》,随手翻了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字:“你看,两千年前的人,遇到的事,和咱们今日遇到的,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人心,世情,利害,得失——翻来覆去,就是这些。”

      “我让你读书,不是要你背多少典故,记多少年月。是想让你知道,你今日遇到的困惑,前人早就遇到过,也早就想过办法。你看了,心里就有了数。”

      她又拿起旁边一本账册,轻轻拍了拍封面:“这个也一样。数目不会骗人,但人会。你学会了看账,将来不管到了哪里,管了什么事,都不至于被人当傻子糊弄。”

      她把书和账册都放下,看着棠宁的眼睛,语气平淡:“这些东西,眼下看着枯燥,将来有一天,你会感激它们的。”

      棠宁静静地听着,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钮祜禄氏。她似懂非懂,却又觉得那些话像一颗颗种子,轻轻地落进了她心底的土壤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宁儿记住了。”

      钮祜禄氏看着她那副郑重的模样,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记住了就好。今日就好好温习功课。”

      棠宁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钮祜禄氏,轻声道:“额娘,宁儿会好好学的。将来,宁儿也要做一个像额娘一样,做个能立得住的人。”

      钮祜禄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棠宁便转身,脚步轻快地往里屋走去。

      钮祜禄氏坐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帘子后面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瑶琴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收拾桌上的剪刀和碎枝叶,低声道:“主子,格格如今是越来越懂事了。”

      钮祜禄氏没有接话。她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春日照耀得波光粼粼的湖面,目光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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