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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浣花坞 闺蜜有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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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春园的日子,比宫里松散些,却也并非全无拘束。康熙虽驻跸园中,每日仍有大臣往来奏事,宫妃们也各有各的交际应酬,并非人人都能如钮祜禄氏这般,寻个临水清静的院子,半掩门户,过自己的日子。
棠宁也只轻松自在了三日,便被拘到抱经斋仍与七公主、八公主一处进学。
这日下晌,棠宁下学回来正伏在窗前的书案上临帖。窗半开着,湖风裹着水汽穿堂而过,将案上一张宣纸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她伸手压住,笔尖却不停,一笔一画,写得极稳。
钮祜禄氏歪在另一侧的榻上,看着棠宁写字。小姑娘的背脊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端正,落笔虽仍带着几分稚嫩,却已有了几分沉稳的气象。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刚来永寿宫时的棠宁。那时这孩子虽也乖巧,却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今不过月余光景,那层怯意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渐渐生根的安然。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锦瑟手里拿着拜帖进来回禀道:“贵主,翊坤宫四格格才派了人……给格格下了帖子,请格格得空过去陪她说说话。”
“谁?”钮祜禄氏挑了挑眉,坐起身来,她与翊坤宫素日里不过是面子情,更何况四公主一向孤高自许、目下无尘更无往来。
钮祜禄氏接过拜帖一看的确是四公主写给棠宁的,有些纳罕,“你这孩子几时与四丫头有了交情?本宫竟不知道,瞒得够严实。”
棠宁放下笔,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当场逮住一般。她走到钮祜禄氏榻前,垂手站着,低声道:“回额娘的话,是上回……去安王府赴宴那日的事。”
钮祜禄氏目光微动,没有打断她,只静静听着。
棠宁便将那日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十阿哥带她出宫,到在神武门外遇见四公主和九阿哥,再到她如何认出四公主的伪装,四公主又如何对她另眼相看,以及在安王府假山后那一场意外的“藏匿”,最后四公主又如何带着她脱身,又一起回宫。
她说完,便低着头,等着钮祜禄氏的回应。
屋内安静了片刻。
钮祜禄氏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立刻夸奖,只是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棠宁低垂的头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说,老十那日推三阻四的不想带着你,是因为他和老九商议好了要偷带四格格出宫,结果你歪打正着也掺和进去了,在安王府又撞见了皇子们的争执,得亏老九老十给打掩护,也因此,你跟四格格结下了交情?”
棠宁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如蚊蚋:“是……是这样的,额娘。”
钮祜禄氏看着她那副心虚的小模样,忽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棠宁一愣,抬起头,只见钮祜禄氏正摇着头,脸上的表情并非恼怒,而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老十也真是,还有你这孩子……胆子倒是都不小。本宫还以为你们只是老老实实去吃了个席,没想到你们竟背着本宫干了这么一大票事。”
棠宁见她没有真的生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仍不敢放松,低声道:“宁儿不是有意隐瞒额娘……只是那日回来,事情一桩接一桩,宁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后来……后来便忘了。”
“忘了?”钮祜禄氏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究,只摆了摆手,“罢了,既然四格格主动给你下了帖子,说明她是真心赏识你。这是好事,你不必紧张。”
她顿了顿,又道:“四格格那孩子,本宫虽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她是个有主见的。她生母虽是宜妃的姐姐,但位分不高,能养成这般爽利果决的性子,不容易。她能看上你,愿意与你结交,是你的缘分,也是你的本事。”
棠宁听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轻声道:“那……宁儿可以去吗?”
钮祜禄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去吧。既然给你正式下了帖子,你若不去,反倒失礼。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微微郑重了些,“她毕竟是翊坤宫的人。你与她交往,心里要有数。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用本宫再教你了吧?”
棠宁郑重地点了点头:“宁儿明白。”
钮祜禄氏便不再多言,摆了摆手:“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棠宁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被钮祜禄氏叫住:“等等。”
棠宁回过头。
钮祜禄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那日四格格偷溜去安王府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棠宁想了想,“除了九爷、十爷、十三爷、十四爷,应当没有旁人了。几位爷应当都不会往外说。”
钮祜禄氏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就好。这件事,以后也不要再提了。就当没有发生过。”
棠宁心中一凛,知道钮祜禄氏这是在替她扫清隐患,便郑重地应道:“是,宁儿记住了。”
她回房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便带着锦瑟,往四公主居住的“浣花坞”去了。
浣花坞坐落在园子西北角,地势略高,推窗便可望见一整片湖光山色,视野极为开阔。西院一道矮粉墙,爬满了蔷薇,如今才农历三月中旬,深红花苞已鼓鼓胀胀,有几朵耐不住先开了半边。
棠宁到时,四公主正坐在书案前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棠宁,便停了笔,嘴角微微一弯:“来了?我还当贵主不放人呢。”
棠宁上前几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给四格格请安。”
“行了行了,起来吧。”四公主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在我这儿不必拘那些虚礼,过来坐。我还差几个字就写完了。”
棠宁依言坐到书案旁的绣墩上,安静地看着她落笔,笔势果决,落笔有力,虽仍是闺阁女子的字迹,却已带着几分不让须眉的开阔气象。写的并非寻常小楷,所用的笺纸也很特别,不仅质地厚实,赭红打底,上头还用泥金印着蝙蝠、如意等吉祥暗纹,在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片刻后,四公主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搁回青花笔山上,满意地端详了一番,这才抬起头来:“你来得巧,来看看,这字怎么样?”
棠宁低头细看,由衷赞道:“四姐姐这笔字,怕是连翰林院的先生们见了也要夸一声好的。”
四公主哼笑一声,显然对她的恭维颇为受用:“你倒会说话。不过我这字,练了三年了,若还拿不出手,那也太对不住糟蹋的那些纸墨了。”
“四姐姐,这笺纸看着就不同寻常,写这个做什么用的?”
“傻丫头,这是万年笺呀,眼瞅着就到万寿节了,那日进献金如意和万年笺可是老规矩,原本可以由翰林院拟好,只需我署名即可,是我执意全篇亲书,聊表孝心罢了。”
四公主说着,将那张笺纸小心拿起,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晾着。
又引着棠宁分坐在窗边,小宫女送上新沏的茶和几样茶点。
四公主端起茶盏,随口道:“莘荑那丫头,辰时就递了信儿说要来,这会子连个人影都不见,也不知在忙什么。”
棠宁笑道:“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四公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眉梢微微一挑,那神情分明是不信。
这时,帘子一挑,又一个人走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四姐姐久侯,是我来得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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