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地室献策 “报官吧, ...

  •   萧镜跟在谢千山身后进了密道。

      陈福也跟了下去,韩枫被留在了账房里守门。

      密道连着一截向下的楼梯。转过弯去,是间三丈见方的地室。

      地室四周放有顶天立地的书柜,形制与方才账房里的那个别无二致,想来门后也是通往地下各处的暗道。

      这密道乃是娘亲当年借着修建暗渠的名义,花大力气改造的。此事父王也曾提过,但听人说起,总是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萧镜尚在四处打望,谢千山已从麻袋里拖出了具男尸。

      脂粉的香气混杂着几缕血腥扑面而来。

      那尸首仰躺在地,身上的粗布短打被雨水全然浸透。脸上沾着鲜血,却找不出明显的伤痕。

      萧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说实话,她就这么跟下来,的确过于冒险了。

      要是在五味坊的账房里出了事,动静大些还能给随行的暗卫递个消息。但是这地室暗无天日,她若想要全身而退,除了说动谢千山,不作他想。

      好就好在,这位“谢统领”和京中那些达官显贵,应该是挨不上边的。

      陇西李氏旁支的公子输了钱,他雇了二三十个混混,敲锣打鼓地堵在别人家门口要银子。

      清河崔氏姻亲的子弟欠了账,他也利滚利地告到了京兆府去。

      萧镜按耐住心跳,看向谢千山道:“尸首并无外伤,血是哪里来的?”

      “我的。”谢千山指了指自己的左臂,“若不是他先动手,再转一条街,我就能把他甩掉。可惜啊……只好拧了他的脖子。”

      “原来如此。”

      萧镜没再多问,绕着那具尸首走了三圈,再度仔细端详了起来。

      “你到底行不行?”谢千山等得有些不耐,“听说仵作验尸都有行头,你若缺了什么尽管开口,我让人与你弄来就是。若是被我发现你在浪费时间,后果自负。”

      “不用验了。”萧镜沉声道,“你看他的手。”

      谢千山蹲下身,捏起那人的手腕,对着烛火细看起来:“就是指甲长些,也没什么特别的。”

      “指甲长,说明平日里不做重活。再加上指甲前端泛红,里面沾着脂粉,你说他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谢千山道:“也不一定就是龟公在伺候姑娘上妆,或许是耽于风月之人也未可知。”

      “说得也是。”萧镜并未与他争辩,“那你再看看他的草鞋——脚掌的草绳都被踩实了,脚跟那头却还和新的一样。这样整日踮着脚轻手轻脚走路的男子,谢统领觉得他该是什么人?”

      “……”谢千山一声暗骂站起身来。

      地室之中烛火晃动,连带着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幽幽晃动。

      陈福踌躇开口道:“我早说过,朝廷这浑水,咱们没本事去淌……”

      谢千山斜了他一眼:“事已至此,想对策吧。”

      陈福咬牙道:“又无实证,我带人把尸首处理得干净些,如此也就是了。”

      “呵,枕月阁的徐老鸨什么人?她的探子跟我跟到半截,人说没就没了,你猜她怎么想?这回查的可是……”谢千山话说到半截,却忽然收了声。

      他略一沉吟,转头望向萧镜:“我记得,先前你说,此事你能帮得上忙?”

      “不错。”萧镜答得干脆。

      谢千山冷声道:“法子说来听听。”

      萧镜笑道:“这么直接?我还以为,谢统领会先问我条件。”

      谢千山扬眉:“以你的处境,还想和我谈条件?”

      “如果我说,我想来五味坊做事呢?”萧镜眨了眨眼睛,言语之间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我夫君死了,实在走投无路。以前夫君也和京中勋贵们做些买卖,有我在旁盯着,能挣不少银子呢!”

      “……是么?”谢千山的声音虽说仍是冷冰冰的,却比方才少了几分敌意。

      萧镜见状,连忙乘胜追击又道:“是呀,不然我怎会带着家当,大老远地来投靠陈掌柜呢?这世道,大家都难捱。听说谢统领也是白手起家的,就可怜可怜咱们这样的苦命人吧!”

      谢千山稍作沉吟,朝着陈福问话道:“黎二娘子是你旧友。她的身家,你能作保么?”

      陈福的目光在萧镜身上来回逡巡,犹豫片刻,他到底摇了摇头:“多年不见,便是当年有些交情,如今也不晓得个中细节了。”

      “若是这样,那可就不好办了。”谢千山煞有介事叹了一声,“京城里像咱们这样捯饬情报生意的人多着呢,要是让仇家混进来了,那可不是小事。黎二娘子,你要如何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萧镜笑道:“我道什么大事。谢统领想查我的身家,这有何难?去京兆府问问户曹主簿,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谢千山嗤笑道:“黎二娘子真当我手眼通天,能查到官府头上?”

      “平日里确实不容易。”萧镜话锋一转却道,“但若是官府本来就要查证呢?”

      她没有看谢千山,只望着地上的尸首,慢吞吞道:“我说过要替谢统领善后的……法子倒也不难。”

      “你去报官。”

      “只说,人是我黎二杀的就好。”

      转眼雨霁,天光大亮。

      萧镜踏入京兆府公堂的时候,鞋底还沾着五味坊地室里的湿泥。

      负责审案的少尹高坐堂上,脸上的横肉挤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打了个哈欠:“堂下何人?为何见官不拜?”

      萧镜摩挲着曲裾的裙摆,迟迟没有应声。

      来京兆府替谢千山顶罪,的确是昨晚情急之下,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了。只是,此时此刻,她忽然意识到——百姓报官,需得跪着答话。

      天地君亲师,这条律法不好。

      日后得问裴老廷尉能不能改改。

      可无论怎么说,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眼下这要命关头,膝盖却和她作对似的,无论如何也软不下去。

      审案的少尹皱了皱眉,抄起手旁的醒木往案牍上重重敲去:“问你话呢,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本官没那么多耐心,跪下从实招来!”

      公堂外头就是离水大街,每逢升堂,栅栏外头总是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萧镜稍稍侧头,就能看见谢千山和陈福也站在不远处向内打望。

      不能再等了。

      萧世子自是可以为所欲为,但“黎二娘子”却没有硬气的本钱。继续这么耗下去,不仅这京兆府尹要拿她是问,五味坊众人也该起了疑心……届时她如何收得了场?

      萧镜思前想后,索性重重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顺势跌坐在地:“少尹明鉴!——”

      她抬手掩面,指尖叩在小银面具的边缘,将平生悲伤之事悉数回忆了一遍,哀哀上告道:“妾身黎二,离水人。以前住在柳树胡同,前些年嫁去了汉宁郡。如膝下无子,又死了夫君……呜呜呜,妾身实在是命苦呐!”

      少尹听得不耐:“闲话少说。你如今身为汉宁人士,却为何来了京城,又为何公然行凶?”

      萧镜的声音依然期期艾艾:“妾身是来京城寻亲的……妾身没有杀人,妾身只是推搡了他几下,哪晓得他自己就倒地不起了!”

      少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说这些话,可有证据没有?”

      “有,有的。”萧镜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几枚金珠递给旁边候着的辅丞,“这些是妾身压箱底的嫁妆,城西永宁金铺打的,还请少尹过目。”

      少尹接了金珠,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眯成缝的眼睛可算是睁开了些许。

      辅丞压低了嗓子道:“何少尹,这小寡妇瞧着是个懂规矩的,咱们要不……?”

      “对,规矩。”何少尹把五枚金珠拍在他手心里,“本官审案,当然要按规矩办事——你先去验验她的户籍再说。”

      辅丞握着金珠去了里间。

      萧镜见这模样,心头稍稍定了几分。

      幸好去五味坊之前,手上做了万全的准备。

      虽说她这储君在京中处境尴尬,手上没什么实权。但骗骗几个世家子弟,不着痕迹往户籍里捏造个“黎二娘子”的身份,倒也不算难事。

      何况金珠开道,就算真的查无此人,想来这些官吏也有的是法子替她遮掩。

      果然,辅丞尚未去而复返,何少尹那厢已然改了口:“如若黎二娘子所言非虚,这案子应该就是个意外了。”

      萧镜停了哽咽:“少尹体谅,妾身感念。”

      何少尹话锋一转又道:“黎二娘子方才说,进京是为寻亲……不知寻的是什么亲?既然来了,本官理应帮衬一二。”

      萧镜顿了顿:“妾身是来投靠表兄的。”

      “你表兄是谁?”

      “谢氏千山。”

      “谢千山?”何少尹与旁边正在记录口供的主簿换了个眼色,眼珠一转,连忙坐直了身子,“黎二娘子说的,可是荣华赌坊那位谢老板?”

      “正是。”萧镜不假思索答了话,从怀中摸出一张薄薄的纸笺,“这张城东万利银庄的当票是他以前送我的,还请少尹查证。”

      主簿起身,接了银票。

      她顺势侧目往公堂外看去——谢千山的目光穿过人山人海,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却不知是哪个眼尖之人一声高呼:“欸,这不是谢老板么?可别急着走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地室献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