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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鹬蚌相争 事已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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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国主话音刚落,不待萧镜出言反驳,便听李崔二妃异口同声出言阻拦:“陛下不可——!”
众人面面相觑。
这可真是奇了。
李丞相和崔执金吾在前朝斗得你死我活,李贵妃和崔昭仪在后宫也争得头破血流,几时这般口径一致过?
丝竹管弦之声依旧。
原本那曲《清辉调》奏完,该有舞姬上前献舞。可伶官们却心照不宣,又重头演奏起了此曲。
麟芳殿中静了片刻。
国主没有看李崔二妃,目光依旧落在萧镜身上,语气淡漠道:“别以为你两个庶母护着你,寡人就会手下留情。你看看你王长兄——他虽与你同岁,吃的苦头却比你多多了。”
李贵妃轻咳一声,朝着国主欠了欠身:“阿赐身为陛下长子,为陛下分忧乃是分内之事,虽苦犹甘。倒是世子殿下身份尊贵,何必让他为这些琐事费神呢?陛下若有吩咐,让阿赐去办,也未尝不可。”
“贵妃姐姐这话,妹妹可就不爱听了。”崔昭仪坐直了身子,敛去面上笑意,倒是难得正色,“能替陛下分忧的,未必只得长子。我家冒儿前些日子军中考较,演武策论可都是拔尖儿的。”
“哦,是么?”李贵妃不咸不淡觑了她一眼,“既是分忧,你知道陛下如今忧心何事么?眼下司农寺群龙无首,旧账积压,正是急需拨乱反正之时。怎么,三殿下难不成打算用校场演武的法子选贤举能么?”
崔昭仪眸中划过困惑之色,旋即握着凭几的手紧了紧,理直气壮答道:“反正都是法子,好用就行。只要能替陛下分忧,管那么多作甚?”
“昭仪妹妹还真是将门虎女。”李贵妃蔑然一笑,转头看向国主,“陛下三思,臣妾的意思是,凡人各有所长,三殿下只怕和世子殿下同样不善此道,还是让阿赐去吧。”
《清辉调》又重弹回了第一个音。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用膳,再不见有抬头。
国主指尖在矮几上点了点,侧目与李贵妃对视:“这些前朝之事,你知道得还真是清清楚楚。”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这话问得自是诛心。
李贵妃顿了顿,旋即辩驳道:“阿赐说,司农卿贪墨之事,已经惹得陛下烦心许久了。身为人子,想要替父分忧。身为人妻,想要为夫解难。这等家事,臣妾当然应该清楚。”
“真是辛苦爱妃了。”国主似笑非笑,旋即话锋一转却道,“其实这几个孩子都还年轻,原本也没指望他们能做些什么。”
“寡人不过是担心,司农寺人心涣散,想让指派王族坐镇,好让底下的人行事之前先掂量掂量罢了。”他看向萧镜,语调倏忽加重了几分,“世子既然赋闲在家,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萧镜只觉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瞄了过来。
如芒在背,她却只能慢吞吞地咀嚼着口中最后一片橘肉,借此为自己多挣几分思索的余地。
父王今日此举,实在是太奇怪了。
勿怪李崔二妃相争,司农寺的确是最容易出政绩的地方。
这些年来,父王一直把它当做是块肥肉,以此制衡朝堂。此时怎会这般突然,都没商量商量,就要指了她去接手?
若是顺水推舟应下,以后疲于奔命不说,再度成为世家勋贵的眼中钉,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但若是推辞,那这差事多半就落在陇西李氏手里了。
父王好不容易才把王长兄调到奉常寺去看星星,总不能让人卷土重来吧?
都说两害相权取其轻,此刻竟像是怎么选都错。
萧镜执起锦帕,借着擦手的动作环顾四周。
李贵妃眼神凌厉,大有她敢点头,就会被其生吞活剥的架势。
崔昭仪亦是面色不善,原本平整的石榴裙,都快被她攥成了抹布。
倒是王长兄气定神闲,仿佛司农寺已是囊中之物,丝毫没看到萧冒在旁盯着他,眼里快要冒出火来。
可惜了满桌子的好菜,却只有埋头干饭的四弟萧佐,是真填饱了肚子。
……等等。
萧镜忽然心中一动,将橘肉和着心跳一并咽了下去。
她抬头望向国主,意有所指道:“父王明鉴,您可是有四个儿子,赋闲在家的哪里只我一人?”
“啪嗒——”
筷子落地的声音响起。
萧佐耳根微红,手忙脚乱朝着国主拱了拱手:“儿臣失仪,请父王恕罪。”
国主扫了他一眼:“世子胡言乱语惯了,你却紧张个什么?司农寺的差事,你个毛孩子担得起么?”
崔昭仪也顺着国主的目光将人打量了一番,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笑着插话道:“陛下,臣妾要是没有记错,阿佐还有半年就年满十六了吧?啧,当年大殿下挂职入朝的时候,可不就是这个年纪?同样都是差事,怎的大殿下担得,阿佐就担不得了呢?”
李贵妃气得嘴唇发白:“崔昭仪在说什么胡话,这两件事能一样么?”
“陛下不是说了么,只要是王族坐镇即可。”那人越是生气,崔昭仪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灿烂,“同为王嗣,阿佐哪有什么和大殿下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阿赐入朝之时,程翁尚未告老还乡。那时的司农寺和如今的司农寺,岂能同日而语?”
“我说呢。”崔昭仪嗤笑道,“谁不知道程翁和李丞相的交情好?原来闹了半天,这差事给还是不给,竟不是依着陛下圣心裁定,却是在看有没有个只手遮天的外家。”
“今日虽是家宴,你怎可这般口无遮拦!”
李崔二妃针锋相对,再度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够了!”国主听得不耐,索性一拍矮几站起身来,“横竖都是欠收拾的,那就谁也别闲着。”
“明日起,老二和老四一块儿去司农寺应卯。老大和老三既然已经领了差事,就再晚一个时辰散衙。”
“吵吵嚷嚷,真是没个名堂。”
国主拂袖扬长而去。
满坐寂然。
就连那翻来覆去的《清辉调》,也终于噤了声。
没人喜欢加班。
兄弟四人换了几个眼神,竟少见地生出了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王长子萧赐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
王三子萧冒后知后觉道:“……关我什么事,我在军中也要值夜吗?”
王四子萧佐远远看向萧镜,满脸苦笑道:“二哥,咱们的好日子,是不是要到头了?”
萧镜无奈摇头,执起银筷,夹起片鹿脯冲着那人晃了晃:“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父王今日一言一行,实在奇怪得很。
待会儿面圣,可得好生问问究竟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