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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中秋家宴 “满嘴胡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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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芳殿。
萧镜抬眼望向御座,不偏不倚,正对上了那道审视的目光。
……看样子,父王是不打算再重复一遍了。
不过管他问了什么呢,纨绔自是该有纨绔的样子。
萧镜索性无赖道:“两月不见父王,一时之间思亲情切,便只顾上了眼睛,没顾上耳朵。哎呀,父王不会怪罪儿臣吧?”
国主尚未出言,李贵妃却先皱起了眉头。
那人神情严肃训斥道:“陛下乃是君父,世子殿下怎能如此无礼?”
萧镜满眼无辜:“孤实话实说,又没欺君,怎的就无礼了?”
“我离国治国,向来以孝为先。”李贵妃摇了摇头,端得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殿下御前听训,竟是神游天外。便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这般目无尊长也是要受责罚的。”
“唉……殿下禁足反省,原本就是因着忘了先王后的冥诞。怎的反省了这许多时日,还是不明白这孝道?”
“陛下明鉴。”她转过头去,朝国主微微欠了欠身,“阿赐在奉常寺两月有余,已然见了成效——如今,不如就换世子殿下,去跟郭老太师学学规矩吧。”
李贵妃不愧是丞相的嫡长女,这话说得自是滴水不漏。倘若换个主君,怕是深以为然立刻照办。
只可惜,国主不置可否,只朝着萧镜身边的王四子萧佐微微颔首:“这儿没你的事,先去坐吧。”
“诺。”
萧佐瞄了萧镜一眼,担忧退至案席落座。
萧镜趁此良机,再度与国主拱了拱手:“父王,儿臣懒散惯了,自是比不上王长兄的。郭老太师年事已高,实在经不起折腾。奉常寺之事,还请免了吧。”
国主冷声道:“那你倒是说说,这些日子,你自个儿可有长进?”
“当然有啊!”萧镜顺势连连点头,“不过嘛……要是现在就滔滔不绝,只怕大家听都听饱了,哪儿还有功夫吃饭呐!要不,等宴席散了,儿臣再与父王详禀如何?”
“你最好不是在糊弄寡人。”国主斜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入座吧。”
“多谢父王赐座。”
萧镜拱了拱手,退至右侧最靠御前的案席,坐在了王长子萧赐的上首。
李贵妃的面色骤然黑了下去。
崔昭仪拨了拨头上的花枝步摇,盯着李贵妃笑得幸灾乐祸:“贵妃姐姐总是这样,三句话不离规矩规矩的,就连对上世子殿下,竟也不肯通融。”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李贵妃冷眼朝她瞥去,“这是在宫里,不是在你兄长的崔府。昭仪妹妹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崔昭仪倚着凭几,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手上的护甲,笑着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不劳姐姐费心,执金吾虽是武职,兄长的府上却是有礼官的。”
“啊呀,那些礼官替家母操持冥诞的时候,可是每回都要宴请文武百官的。怎的贵妃姐姐却如此小气,先前祭拜先王后的柬帖,竟只送到了后宫之人的手里?”
李贵妃面不改色:“自古后宫不得干政,这话没人教过你吗?”
崔昭仪一声嗤笑:“往日里贵妃姐姐训斥几位殿下的时候,可不像是记得这话……协理六宫罢了,又不是真成了王后,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李贵妃怒道:“放肆!”
崔昭仪寸步不让:“怎么,贵妃姐姐心虚了?”
眼见这般剑拔弩张,室中众人皆是默不作声,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唯独王长子萧赐跽坐起身,笑意盈盈圆场道:“今日家宴,两位母妃还是不要过多苛责二弟了。”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萧镜正呷着冰糖百合粥。
天晓得她废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把碗里的热粥给泼出去。
她只想安静地在旁看戏,顺带探探口风,推测一下严司农的妻眷落在了谁的手上。
可事情怎的每回都是这样——无论什么人在吵什么事,王长兄总有本事祸水东引到她这里。
萧镜放下粥碗,执起锦帕擦了擦嘴角,那人忽然便凑拢了过来。
萧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都说爱之深责之切,二弟多担待些。许久不见,我和母妃都时常记挂着你的。”
萧镜不着痕迹向外挪了挪。
黄鼠狼能记挂鸡什么?
这两人能记挂她什么?
下绊子就下绊子,说那么冠冕堂皇做什么?
“王长兄真好。”她搁了手上汤碗,不紧不慢眨了眨眼睛,“说来最近手头有点紧。王长兄若是有心关照,不如分我点银子吧。”
“……啊,这。”萧赐果然喉头一哽,“你最近不是禁足么,又没什么开销,怎会不宽裕?”
萧镜答得理直气壮:“这不是眼看着就没禁足了么?”
“……好吧。”萧赐满脸难以言喻,“河阳新进贡了几匹锦缎,改日让人给你送去。不过,你平日还是少些胡闹,多些看书吧。”
萧镜执起小银叉,随手往口中塞了块切好的秋梨,含糊不清答道:“在看了在看了。”
“哦,是么?”萧赐眉峰一扬,“不知二弟看的什么书,也说给咱们听听?”
萧镜咽下秋梨,又自顾自地在果盘里翻找起来:“就是书啊。”
“书……”萧赐听得云里雾里,“呃,你是说《书经》?”
萧镜又选了一颗板枣,嘎吱嘎吱啃了起来:“对啊。”
萧赐追问:“看到哪儿了?”
“唔,还差两页,《尧典》就看完了。”
在座之人听得这话,顿时神色各异。
王三子萧冒挠了挠头,视线越过王长兄的坐席,与萧镜答话道:“《尧典》乃是《书经》开篇,不是总共就两页么?怎的二哥总是这般胡言乱语?”
萧镜浑不在意,取了颗橘子剥得慢条斯理:“孤这叫,温故而知新。瞧瞧,你不明白,王长兄却懂了,该是你书读得没人家多吧?”
萧冒收了声,愤愤剜了眼身旁的萧赐。
室中只余窃窃私语。
王室宗亲们各自掩面交谈,余光时不时地往萧镜这边瞟来,然后摇头一声叹息。
国主耐心听着,等到众人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忽然用力一拍案几。
众人纷纷噤声,宫人内侍们应声跪地。
国主蹙眉,与萧镜叱道:“满嘴胡话,成何体统?”
萧镜这厢正嚼着橘肉。
闻得此言,她在请罪和辩解之间犹豫片刻,硬着头皮顶了回去:“都是圣人圣言,怎么平日里从王长兄嘴里说出来就是引经据典,到儿臣这里就是满嘴胡话了?早知道父王偏心,可也得有个限度吧?”
李贵妃眉心一跳,立刻在旁劝道:“陛下息怒,世子殿下这般行径,也不是一两回了。拘着他好生磨磨性子也就是了,不必与他计较。”
“贵妃说得没错。”国主怒意丝毫不减,直直审视着萧镜,语气之间尽是威压,“你这性子,就是平日放纵太过。”
“明日起,你收拾了东西滚去司农寺应卯。要是再敢游手好闲,当心寡人对你不客气!”
这话说得太过突然,萧镜险些被橘肉呛了嗓子。
父王今天怎的这般冲动?
司农寺是个肥差不假。但严司农妻眷丢失之事,足以见其盘根错节。
有陇西李氏和清河崔氏在那儿盯着,她要是真去了,除了每天陪着那群老东西演戏,还能做些什么?
何况,她五味坊那头的摊子才刚铺开,实在分身乏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