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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救命之恩 “我家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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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府,地牢。
年轻男子匍匐在地,中衣上血渍斑驳,黑色叠着黄色,褐色掩着红色。
“莫七,莫七,别睡……”
“莫校尉,洛帅和老大还在等你回去,快醒醒!”
隔壁几间牢房里,战友们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莫晖终于从迷茫中找回了些神识。
他努力抬起头,低声嗫喏道:“……我没事。”
但见那张娃娃脸血色全无,左边的大胡子呼天抢地,隔着木栅栏推了半碗水过去:“恁嘴皮比俺牙还白些,哪会没得事?!”
“死不了。”莫晖口中吐出一口浊气,够来水碗抿了些许,“当年跟老大冲锋,又不是,又不是没伤过……”
“下回他们再审,莫七你少说两句!有委屈回去说给老大听,他肯定有法子讨回公道!”对面那膀大腰圆的汉子把着牢门,铁链被他摇得哐当作响,“何况大伙都在,凭什么板子全让你一人吃了!下回受刑,我上!”
“还是不了。”莫晖缓了好一会,硬生生挤出笑来,“这里哥们儿官最大,当然,当然得听我的。”
“是是是,听你的。”右侧牢房里,面容清俊的年轻人又急又恼抓了抓头发,“……那你说,你伤成这样,咱们该怎么办吧。再等下去,你还喝什么药啊,喝点孟婆汤得了!”
“咳咳,陈小马,你消停点。”莫晖横了他一眼,“咱们不是,不是让人往世子府递话了么。也许过两天……就好了。”
陈骥怒道:“别想了!京城我比你熟,世子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么?别说他被禁足在府,就是没被禁足,又能顶个鸟用?”
“老大说的,京中遇上事儿,能找世子殿下。老大说的,总是有道理的……”
莫晖口中喃喃,眼皮越发沉重。
耳畔又响起了喧腾的兵戈,眼前又燃起了雄壮的篝火……恍惚间,他竟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一双厚底锦靴,停在了他眼前。
莫晖顺着那双靴子抬眼向上看去。
团花绯绫袍,金镶玉革带,五珠金顶冠。
他尚未来得及想明白这是什么人,牢门就已开了。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门,俯身关切道:“莫校尉可还好么?本君迟来,还请见谅。”
几个狱卒在旁点头哈腰道:“莫校尉,大殿下贵步临贱地,亲自保你们出去,还不快些谢恩?”
怎么是大殿下……?
老大不是说,世子行二么?
“末将,给殿下,问安……”莫晖挣扎着支起半截身子,背上一阵锥心之痛传来,押着他眼冒金星昏死过去。
“莫七!!!”
几个战友连声惊呼,连与这位“大殿下”问安的事,都悉数忘在了脑后。
王长子萧赐蹙眉,转身朝那为首的狱卒呵斥道:“你们怎么回事?莫校尉都伤成了这样,为何不找郎中医治?”
话音刚落,狱卒们稀里哗啦在他脚边跪了满地。
为首的狱掾当即磕下几个响头:“大殿下息怒!下官也是奉了上面的命令……”
萧赐抬脚便往那人心窝踹去:“混账东西,镇北军上下皆乃忠贞之士,岂容尔等这般怠慢!”
“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下官这就安排人手全力救治!”
狱掾擦去唇边血迹,带着几个狱卒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萧赐侧目看向陈骥,语调倒是温和了不少:“这位想必是陈司马吧?此番卷入司农卿贪墨一案,实在无辜。如今冤案已经水落石出,诸位也可睡个安生觉了。”
“末将参见大殿下。”陈骥回过神来,抱拳与他行了个军礼,“大殿下……竟然认得末将?”
萧赐笑道:“镇北军每回进京述职,都有劳你辛苦奔波,本君怎会不认识你呢?只可惜,洛帅总是挂念着他和崔执金吾的袍泽之情,让你们常与那头走动,却和本君生分了。”
陈骥张了张口:“不是,末将等人在口供里已经说了,去见司农卿,不是私情!”
“哦?不是私事,却是何事?”
“当然是要粮了!”陈骥急道,“前两月司农寺忽然削减军中粮草开支。就那点粮食,平时过过日子还行。这眼看就要入冬了,要是鞑子南下,打起仗来哪里顶得住?”
“防患于未然,陈司马高见。”萧赐眉宇之间染上几分内疚之色,“没想到,本君一离开司农寺,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唉,按说崔执金吾出身行伍,司农卿严桦既是他所举荐,应当对粮草之事分外熟悉才对,怎的就闹到了这地步呢?”
见眼前之人满脸茫然,他话锋一转又道:“当然了,这些事要查证,也不急于现在。本君好不容易才还了镇北军的清白,救人当然要救到底了。”
“莫校尉如今伤势过重,本君的河阳君府上,已经请好了郎中替他医治。诸位将士狱中受惊,也请一同移步如何?”
陈骥的目光躲了躲,下意识地看向了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莫晖。
犹豫半晌,他到底朝着萧赐长揖道:“末将等人,多谢大殿下相助。”
几日后。
前司农卿严桦这桩案子,因嫌犯身死,卷宗暂且封档留存。其余涉案之人,则因证据不足,尽数放还。
是日风流云散,离水城终于见了太阳。
王长子萧赐与镇北军众人践行,亲自送到了西城门口。
莫晖的脸色好了许多,有陈骥在旁搀扶,也能慢慢走动了。
萧赐拍了拍他肩膀:“幸好本君当日去得及时,否则莫校尉这一身好武艺,只怕折的悄无声息……朔方郡路远,本君还得在京中收拾司农寺留下的烂摊子,就不多送了。”
莫晖松开陈骥,站定抱拳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末将,末将以后……冲锋陷阵,誓死不退!”
萧赐笑道:“这是镇北军战前誓师的词吧?莫校尉自己就没什么想与本君说的?”
“哦,有的。”莫晖挠了挠头,分外诚恳道,“末将找殿下府上的小厮打听过了,他们说您喜欢金器。末将等人商量了——下回出征,要是缴获了这样的物件,就差人给您送进京来,算是咱们的谢礼。”
萧赐嘴角的笑意僵了僵:“……莫校尉有心了。”
“都是末将应该做的!”莫晖正色道,“殿下若无旁的吩咐,那咱们就告辞了,您也保重!”
“别急啊。”萧赐无奈道,“本君还有东西要赠与洛中郎将。既然莫校尉在,正好也省去驿官奔走了。”
身旁小厮连忙将怀中斜抱着的包裹递了过去。
莫晖稍稍掀开一角,比宝剑的寒光更先闪瞎人眼的,是剑柄上镶嵌的朱红色玛瑙。
萧赐似是感叹道:“怀安虽说离京许久,但本君心里总惦记着与他自幼相交的情分。眼看着就要中秋,宝剑赠英雄,也算是份心意了。”
“这……”
老大三令五申,进京以后不能收东西的。
莫晖左右为难,犹疑看向陈骥。
陈骥接了包裹,转手就要将它重新塞回小厮手上:“多谢殿下美意,但我家将军是个粗人,只怕用不惯这样的东西。”
却说他快,那小厮更快。转眼之间,人已退出三尺开外,丝毫没有留下送还的机会。
“宝剑赠英雄,自古皆是如此。”萧赐那物件再度按回陈骥怀中,春风和煦道,“怀安以后,总归是要回京的。若是他不喜欢,到时候大可还给本君,你们何必现在就替他推辞?”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好了,本君送出的东西,向来不会收回。”萧赐却摆了摆手,语气之中尽是不容置喙的意味,“时候不早,诸位该启程了。”
镇北军一行人拗不过他,只得就此拜别。
萧赐目送他们离去,眸色逐渐晦暗不清。
身穿狴犴纹直裰的中年男子见状,拨开人群走上前来,冲他拱了拱手:“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算是吧。”萧赐微微颔首,“旁的事倒也顺遂,只是镇北军这些人……一群莽夫,真能把本君的意思带到么?”
“殿下不必忧心。”幕僚恭敬道,“不论洛帅承情与否,这神锋剑已经送出去了。只要此事传进崔执金吾耳中,殿下多日操劳就不算白费。”
“说得也是。”最后一丝疑云散去,萧赐顿时心情大好,“先生辛苦。随本君回府以后,找詹事领赏去吧。”
临阳横街。
驷马开道,河阳君府的长队浩浩荡荡经过,黎庶纷纷驻足避让。
不起眼的驴车混迹在人群中,行得却比王长子的銮车还要四平八稳。
影三侧了侧脑袋,看向身旁那戴着小银面具的姑娘:“殿……店里的事儿也不多,东家来都来了,莫校尉他们应该还没走远,追一追没准还能赶上。”
“就这小破驴,别折腾了。”萧镜头也没抬,只翻看着手上那叠书文,“结果不是早料到了么?我就来瞧瞧,图个心安罢了。”
“东家说是就是吧。”影三小声嘀咕道,“这毛驴哪里破了?东家给洛公子的书信写了那么久,不给出去不就白写了么……”
人群嘈杂,萧镜没太听清:“嗯?你说什么书信?”
影三摸了摸鼻子:“呃,我说的是,您正看着的这飞鸽传书,没问题吧?那纸条上的字都是拿老鼠须蘸墨写的,我和影四替您逐字誊抄出来,费去不少功夫呢。”
“是么?”萧镜将原来那张纸条抽出,再度仔细辨认了一番,“那这上头写了什么,你俩看明白了么?”
影三讪笑:“……是不太识字,东家莫恼,在学了在学了。”
“不是你们的问题。”萧镜低声叹道,“这字纸条上的,根本就不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