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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惊弓之鸟 夫人分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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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刀映着灯烛的火光,明晃晃的。
张夫人握着刀柄,浑身紧绷,将女儿死死护在身后。
那小姑娘满眼是泪,却是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萧镜深深吸气,在两人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将两手举至耳侧。
她放柔了语气,温声劝道,“张夫人莫怕,妾身没有恶意。刀剑无眼,还是先放下来吧。要是伤到孩子,就不好了。”
张夫人咽了咽唾沫,手上没有半分退意:“你……你先说你是谁!这是哪里!”
“妾身是五味坊的东家,黎二。”萧镜稍稍往前靠近了半步,“严司农入狱,夫人和令爱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吧?别担心,这里很安全,您可以放松些。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妾身待会儿就吩咐人做了送来。”
“……黎二。”张夫人将这个名字敛在唇边转了半圈,“呵,我与你素无交集,不知你把我母子带到这儿来,却是安的什么心?”
萧镜见她有所松动,温和一笑,往前更近了几分:“妾身不过是受人所托罢了。或许是有人不忍见您受苦,有心搭救吧?”
张夫人蹙眉,毫不客气道:“谁知道你这话是真是假?要想让我信你,先把面具摘了,让我看看清楚,否则……否则你们就等着玉石俱焚吧!”
“妾身貌丑无颜,只怕吓到令爱。不过,若是能让夫人宽心,倒也无妨。”
萧镜左手抚上小银面具,作势要摘。
但见那人的目光全被她的动作吸引,她顿时飞扑上前,干脆利落夺过尖刀,径直扔向了远处。
“啊!我和你拼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张夫人的口中迸发,紧接着便是毫无章法的撕拽,铺天盖地涌来。
“张夫人稍安,张夫人稍安!”
萧镜几番抬手试图将人制住,又怕力道太重伤了她的筋骨。左右躲闪不及,手背竟被她的指甲划出几道血痕。
一番混乱,旁边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别打了别打了,别打我娘亲……”
“婉儿别怕,娘没事,娘护着你……”
张夫人抵死反抗,却到底为着这声啼哭分了心神。
萧镜见状,立刻拆了床头幔帐的系带,趁机反绑住了她的双手。
室中短暂默然。
那位严小娘子手忙脚乱,抱住萧镜的大腿,哀哀啜泣道:“求求你,放过娘亲……婉儿愿意替娘亲受过,求求你了。”
张夫人躺倒在软榻上,一面大口大口喘着气,一面不住咒骂道:“……我知道你们带我过来是为着什么。我告诉你们,那姓严的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拿孩子威胁算什么?他在外头做过什么丑事,我母子二人如何得知!”
萧镜头疼地看了看她,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她想了想,转头蹲下身来,扶起严小娘子,轻轻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你叫严婉,对么?”
严婉怯生生点了点头。
萧镜耐心道:“你娘亲叫你婉儿,姐姐也叫你婉儿,好不好?”
严婉咬了咬唇,眼里又蓄满了泪珠:“……你也和他们一样,想教婉儿说爹爹的坏话么?”
萧镜笑道:“婉儿觉得,你爹爹是坏人么?”
小姑娘尚未开口,却听张夫人一声怒喝:“婉儿住口!不许与他们多说!”
严婉顿时连退数步,再度抱膝缩回了软榻的角落。
萧镜站起身,有些烦躁地理了理衣襟:“张夫人,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严司农已于今早暴毙狱中了。”
“你说什么……!”张夫人瞳孔微张,很快却又改口道,“呵,那杀千刀的,死了就死了,此事与我何干?”
萧镜语调重了几分:“他虽身死,贪墨的银钱却不翼而飞。夫人分明知晓内情,却何故三缄其口?”
“你问的这些话,早就有人问过了!”张夫人啐了一口,挣扎着坐起身来,努力将严婉再度挡在了后头,“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听不明白人话么!”
萧镜盯着她的眼眸看了许久,那人的目光之中除了倔强,竟再无旁的意味。
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有人问过话了?
莫非,崔执金吾也不晓得这银钱的去向?还是说,严司农府上还有别家的探子?
这母子二人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怎的竟成了这等惊弓之鸟?
罢了,严司农的“绝笔信”,够得廷尉府查上一阵子了,银钱的去向暂且不急。
只是,镇北军入京述职的几位将领仍是身陷囹圄。若是张夫人拒绝出面作证,他们还得再挨上不少时日。
听裴然说,那个叫莫晖的校尉,已经被用刑了。
三十大板……狱中又无郎中医治,谁知道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萧镜耐着性子再度试探开口道:“张夫人就算不清楚银子的事儿,严司农的人品如何,你总该清楚吧?若是勾结镇北军的罪名坐实……你母女二人一经株连,可就是朝廷侵犯了。”
“你少威胁我!”张夫人喉咙里发出嘶吼,“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转眼之间,严婉再度咬着被角呜咽起来。
萧镜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不得不一步步后退至了门边:“既然夫人执意如此,那就不多叨扰了……待会儿会有婢女过来,侍候夫人和严小娘子用膳。若有什么需要,让她们去做就是。”
她捡起方才落在地上那把尖刀,逃也似的出了门去。
门扉合拢。
屋外暮色四合,秋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抹暑气。
萧镜郁郁行至院中,用力拍了拍手。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小厮模样的年轻男子,在她身侧抱拳行礼道:“属下影三,给殿下问安。”
“怎么是你当值?”萧镜随手将尖刀抛了过去,“影四呢?”
影三收了刀,恭敬答道:“他替殿下逮鸽子去了。”
“……行吧。”萧镜颔首,旋即吩咐道,“你叫上影大影二,把张夫人和她女儿挪个隐蔽些的去处,切记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她语气倏忽重了几分:“上回冯春兰的事,只罚了你十个板子。这回要是再办事不利,可就得翻倍了。”
影三道:“属下明白。”
“还有。”萧镜顿了顿,“你方才听到了吧——这位张夫人实在棘手。让咱们的人都机灵点,送吃食的时候,碗碟换成木头的,免得她再弄出些什么凶器。”
“知道了。”影三想了想,低声又道,“属下听说,严司农贪墨,本来就是死罪,妻眷同坐也不过分吧?殿下要人招供,送去廷尉府用刑就是了,何必这么客气?莫校尉他们可等不了那么久。”
萧镜看了看手背上被张夫人挠出来的红痕,不由得叹道:“上头顶着个李丞相,严司农能从军中的督粮官坐到这个位置,早年间也是拿命守过粮仓的……何况,屈打成招,总归不是办法。”
影三急道:“那怎么办?她不开口,咱们总不能白忙活这一大圈吧!”
萧镜沉吟道:“……实在不行,还有下策。”
“我记得,河阳君府里,有几个幕僚是咱们的人。”
默然许久,她终于狠下心来:“就让他们教教我这位王长兄,如何令镇北军承他这个人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