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流水侵蚀》失落念书

43、计昇恋旧琌 be/现代

　　现代架空/自设背景灵感来源——动画片马丁的早晨。

　　生物医学工程师x画家

　　前期情绪稳定后期绝望鳏夫x强心态惨命运骑士病

　　计昇x程琌

　　第一人称切换视角/Be预警/复活预警/细水长流短篇流水账

　　琌ling（二声）：陵，通假字，坟墓。

　　昇：太阳初升。

　　0.

　　我叫程琌，是一个普通画家。

　　父母文化程度太高了高傲着总是想炫技，所以给我起了这个难以理解的名，我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是后来才知道是为了贱名好养活，而且也不想满腔书卷无处使，就起了这么一个别人看不出来，但其实很不吉利的名字。

　　不过，我的爱人他第一次遇见我的名字就发现了这不是一个吉利的名字。

　　1.

　　一个萎靡的男人被朋友拉着看画展，在一个画着黯淡无光的画作下停留了，被颓废的黑眼圈包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看着他停下，朋友也停下仔细观看。

　　“这个画家居然叫程琌，还偏巧画了一个天人永隔的悲情作品。还好今天不是中元节不然怕这幅画里今晚就钻出鬼来。”

　　朋友并没有看出个一二三来，“画家叫程琌有什么问题吗？虽然我看出来你说的悲情意象了，但是，我们好歹也是科学家要相信科学。”

　　“对的，就是就是。”两人被在背后出声的我吓到，我因为这个男人对我的嗤笑，我觉得很不服气，忍不住发出声音。

　　看到两人吓了一跳，我立马伸手表示友好握手，并介绍自己：“我叫程琌，很高兴认识你。”

　　对我进行评价的男人也伸出手握了一下，“计昇，计算的计，毕昇的昇。”

　　他的朋友也在他伸回手之后握了一下我的手并介绍自己，“温暮尘。”但是，他并没有为我详细介绍他的名字具体是哪个字，只给我指了一下他衣服上绣的名字。

　　我顺带也看到了两位科学家所属公司标志——一座山。

　　我打完招呼互相尴尬的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但是探寻着的视线还没有消失，因为我还是比较好奇的，好奇他为什么说我的名字是“居然叫。”

　　我偷偷跟了几步，就看见他噗嗤一笑重新拾起了那个被我打断的话题。

　　“她的琌是坟墓的意思，她都姓程了，这么着本家也应该和那程朱理学的大家沾点血缘，父母都起了一个这么生僻的名字，肯定没跑了，但是为什么起一个这么意思的名字也是搞不太懂。”

　　温暮尘点点头，接着问：“你对这汉字这么有研究，研究研究我的呗，我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计昇冷冷的回答了：“尘埃，傍晚的尘埃。”

　　温暮尘作势要打他，他也笑着躲，我也忍不住笑，只好不再跟着他们，转头和主办方的老师高谈阔论起了艺术。

　　艺术啊，我认为上帝它给了我一点天赋，但是又认为倾注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才能铸成着艺术的进阶之路，但是读完爱迪生的名言之后，我了解了，我其实是百分之百的委曲求全，我根本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或者早已被我消磨殆尽，不复存在了。反正我现在看不到，只有我的启蒙老师，和看过我第一幅画的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有天赋。

　　我在打杂的后厨，在混乱的前台，在吵闹的大堂，都这样想着，快累死的时候，我都这样想着，我好像真的要为艺术献身了。

　　2.

　　“诶，你怎么在这里工作？兼职吗？”

　　第二次见到他们，是在我兼职的咖啡店里，我还面带笑容热情的问那个女伴要喝点什么的时候，被温暮尘认了出来，而听他的话，好像是以为艺术家都很有钱似得。

　　“你都开展了，不应该很有钱吗？难道是体验生活？”

　　我只好点头随便开了几句玩笑过去，事实上我有点脸盲，在帮忙萃取咖啡的时候，在咖啡机前面发呆才想起来他俩是哪个。

　　为了表示友好，我赠送了一块小蛋糕，但是没想到，温暮尘和其他朋友都离开了，直到我们快要打烊，那个计昇却一直守着那块小蛋糕，一直没有离开。

　　我只好上前赶人，“你好，先生，我们要关门了，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计昇抬眼看了我，然后合上了他的电脑，收拾进包里，离开了。

　　我拿起桌上的小蛋糕，感觉疑惑，明明是平时卖的最好的小蛋糕，为什么他一口不动，而且不喜欢吃为什么不叫刚刚那两个人带走？科研人员都不喜欢吃小蛋糕吗？不吃多浪费啊，我这样想着就顺手把它打包了起来。

　　“拜拜，后天见。”和同事拜别，我出了咖啡店的门，就被树在门口的计昇吓了一跳。

　　“诶妈呀，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他语气冷冷的回答。

　　“等我干什么，哦对了，你没有吃那个蛋糕，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给你朋友，我打包了，虽然是我想吃来着。”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把蛋糕递出去，他没有接。

　　“你想吃你就吃吧，你没有认出我们，但是，你很缺钱吗？”

　　我没想到计昇会这么没礼貌的问，但是我觉得我可以理解，因为我想象中的研究人员的脑回路就是比较直接。

　　“是的，学艺术嘛，就是比较烧钱，虽然我父母是知识分子，但是比较两袖清风，两袖只有清风。”我试图将一些包袱让我们之间的气氛不那么冷，但是，并没有效果，他作为科研人员，给研究出的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把他的活人气息掩盖全无，我又递出话匣子，“那你呢，你们做实验不烧钱吗？”

　　“不烧我的钱。”

　　“也是，你所在的公司是个财团嘛，肯定不缺钱，那你是在做什么研究吗？拯救世界吗？”我边说边做出举手的姿势。

　　“不能说。”

　　“哦，那你们要是再来的话，我给你送别的，隔壁快餐店我也兼职呢，有机会来玩呀。”我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和他告别了。

　　他好冷漠，那为什么要等我呢。他的回答让我一晚上都在想这个，我想不通，也没有问，感觉和他在一起聊天很煎熬。

　　哦，对了，我还有一个事情没有说，我有超能力，我可以随心情变换样貌年龄，不过，有一个坏消息，完全不是我能控制的，而是心情控制的，如果我前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极度开心就会变成七八岁的小孩子，如果我极度悲伤就会变成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如果我像那天晚上一样，极度的思考就会变成十八岁的少年。

　　这样的体质是在我第一次认真思考了我的绘画作品出现的，我当时极度恐惧导致我根本没有办法去打工，第二天再去毫不意外的被炒鱿鱼了，不过，我仅仅只是第三天变成十八岁少年的时候就和自己和解了，因为那十八岁的脑回路为我的创作增添了很多灵感，就好像是回到了我认为的巅峰期。

　　从那以后我很小心的控制情绪，我已经能很好的把控自己的情绪了，但是生活嘛，总会有不受控制的时候，因为这样的体质，我被这条街很多店老板炒过鱿鱼，有时候也会变出很靠谱的大人模样，那样工作也来的快，但是我并不能一直保持那样。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所以总是在这家打两天工，在那家洗两天盘子，拿着微薄的薪水，喂养我昂贵的梦想。

　　梦想的路上得布满荆棘，电影里都是这样讲的，所以我一直那样想着我终究能够让更多的人看到我的画的。

　　3.

　　“你知道的，老板这两天在猛招新人，你觉得我们几个谁会被裁？”

　　午饭时，同事们都凑在一起讨论老板的动作。

　　“反正程琌肯定不会啦，她能力很强的。”

　　“但是，老板让她带新人啊，那不就是想从她这里吸取经验吗？”

　　“对啊，程琌你少教点，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我笑了一下回答他们的顾虑，“没事啦，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同事们笑我太豁达。

　　新人上岗一周后，老板把我叫的文员办公室。

　　“你工作很认真的，但是……”

　　后面就是一大堆要辞退我，但是先PUA我的话，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或者是听了太多遍，我光是回忆就恶心的想吐。

　　第二份工作，我是营销部写报告书的策划，又来一个应届生新人的时候，我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劝告，让我少教一点，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我没有听，只是在一次闲聊的时候，那样明白了。

　　“师傅，老板给你开多少工资啊？”新人用懵懂的眼神看着我，好奇我的回答。

　　“四千多。”我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具体，“你呢？”

　　新人比我老实，“四千五。”

　　我想着这老板真是压榨大学生，比我还少三百。

　　直到我再次被PUA辞退，我才明白了那三百的重要性。

　　因为体质我的工作情况更加严峻，不过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认工作能力的店老板，我也能稳定的在几家店里轮流做苦力，也能日结工资。

　　4.

　　“啊怎么办，变成十八岁了。”

　　早上一照镜子发现我又变成了十八岁的样子，想起来是因为一晚上想不通他为什么等我，但是也没有说什么有用的，所以苦恼着变成了十八岁。

　　十八岁没什么店铺会需要我，我就会闷在家里画画。

　　总是希望自己不是昙花一现，总是希望就算是昙花一现也每年都现一下吧，总是祈祷上天垂怜，但是，按照普通人那样按部就班的生活又淹没的整个人生，梦想就像那天上的日月星辰怎么也抓不住的，但是对于别人来说又像吃饭用的碗筷勺。

　　走进那个放置用具的杂物间，把罩着画板的布拉开，那是上一次变成十八岁的时候创作了，我很满意，虽然只创作了一半，而在画展上展出的，仅仅只是为了应付老师用现在的成年人的想法画出的。

　　学生画展，那么多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算不是追名逐利，也不会因为你怀揣梦想就不会被踩死，不会被挤下去，那么多人组成的画展，对于我的曝光度本就没有意义，能看到我的画的人真是和那画有极大的缘分了。

　　我边画边回忆着他们衣服上的那座山。

　　四大财团，我之前听我爸妈提起过经济类的新闻，但是因为我根本不感兴趣，所以早就忘记内容了，只记得山、河、湖、海，既是合作也在暗中对立。

　　我搞不清他们，我只想搞清楚十八岁的我到底想画什么。于是，重新投入那天马行空中。

　　“麻烦给我来一斤这个吧。”在水果摊前，我仔细挑选着，因为家里太闷了，我想不出来什么好的灵感，不过，十八岁胃口大增，就来买点水果吃吃。

　　“小姑娘我看你有点眼熟啊。”

　　水果摊的老板总是盯着我的脸，我给搞忘了，我在这家水果店也打过工，我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还好我十八岁的时候胖一些。

　　“搭讪的也太老套了一点吧，我也要一斤这个。”

　　还没等我开口，旁边的顾客接上了话，我转头一看是计昇，他也住这附近吗？

　　还没好奇几秒，我立马察觉不对，如果他看到了我早上从家里出门怎么办，那不就发现了我的秘密了吗？

　　我焦虑着，全然忘记计昇还在我旁边。

　　“你怎么了？”计昇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晃，我的眼睛回过神，看着他的眼睛，这才发现，他长的居然很帅来着，可能是昨天晚上休息好了，而且今天不需要上班，所以黑眼圈都淡了不少。

　　“你……这样盯着别人看好吗？”

　　“啊！不好意思。”

　　要不是他开口说话，我就又要走神一会儿了，虽然已经很冒犯他了。

　　我立马逃开，但是抑制不住那颗心狂跳，回到家，肯定是因为奔跑，心才跳的那样快，但是始终消散不了的笑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叮咚”

　　门铃声响起，我迷糊着从床上跳下去开门。

　　还揉着眼睛发懵，想着今天的门把手有点高呢。

　　“程琌？”眼睛半眯着抬头只看到了腿，再仰着头才看到了提着水果的计昇，“你是？”他皱着眉头问我，然后蹲下来，看着我。

　　诶，蹲下来，我有那么矮？

　　“好吧，看来她没在，我改天再来。”计昇把水果放到我手上，确认我拿的动就离开了。

　　我立马关上门，回到洗手间门口的全身镜看到了计昇眼里我的样子——七八岁小孩。

　　我的老天，还好我刚刚马上关上了门，但是，肯定会被传出我有个小孩的闲言碎语，上一次我还是说那是我妹妹才躲过去，这次要怎么办。不过，计昇他来我家干什么。

　　我就像情窦初开一般一直在想象那各式各样的可能性。

　　5.

　　那天过去我又变了一天小孩然后又正常了，工作也有，画也完成了，果然还是新脑子好使。

　　“诶，你也住这里？”温暮尘招着手向我走过来，没想到又遇到了，但是他身边的计昇却好像没看见我一样，躲着。

　　“嗯，对，我老师在这住，我来交画，我在另一个街区。”我只回答了温暮尘就离开了，成年人就是这样的，一晚上过去，就算情窦再怎么开，识相的话，回避犹豫不管是哪一瞬间我都不会再给予更多想象了，都是过去式了。

　　交了画作，老师又是一阵我听的早已厌烦的夸赞，我连连点头应付之后离开了。

　　出了老师的公寓楼大门，又碰见了计昇，这次温暮尘没有在旁边，他没有打招呼，我也没有时间再去遐想他的动作是否有什么深意。

　　第二天

　　在水果摊也遇见了

　　第三天

　　在咖啡店也遇见了

　　不过，这都很正常，我们住的近生活轨迹有重合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第四天

　　在我家门口遇见了

　　“你……有什么事吗？”我太过惊讶，不知道是问你要干什么，还是问你在我家门口干嘛，思考了一下，决定有礼貌一点。

　　计昇低着头，又抬头，垂眸又盯着我看，嘴里又不知道鼓捣什么，总是不发出声音。

　　“没什么事的话，晚安？我回家睡觉了。”我试探着，看能不能逼出什么话来，我向前，他就侧身让出了我家门锁，我掏出钥匙，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头也凑近我的脸，我才闻出了那酒味，是一杯倒吗？才这么点酒味就醉成这样？

　　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和我僵持着，半晌才说话：“你结婚了吗？”

　　我承认甚至可以打包票，如果那张脸凑近任何人，没有人会不心动，甚至那样可怜的神情，瘪着嘴问我。

　　“没有。”

　　我败北了，我好像得解释我那该死的体质了，不管他相不相信。

　　计昇终于开口，滔滔不绝的说着，“我那天看见你……从你家里……在你家里有一个小孩，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孩，我本来是打算……打算，我在水果摊遇见你了，但是你并不认识我一样……我打算去看看你，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是那天一起回家，我才知道你住在这里，我是偷偷看了……但是，你有小孩，但是，你没有结婚，你是有前夫吗？”

　　他说着那些心里的挣扎，说着，我就那样被他抓着手，静静的听着，路灯暗淡我没有看见他红透的耳朵，但是我知道，他赢了，虽然他赢的不光彩。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还能用脑子思考，我轻轻拍拍他的背，“你还能走路吗？”

　　他平静的回答，“不能。”

　　我噗嗤一笑，“那你要在我家住一晚上吗？”

　　路灯虽然黯淡，但是我看见了他的脸渐渐红了，我笑着打开门锁，拉着他走进卧室，让他稳稳的坐在床上，“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嗯。”

　　“你喜欢我吗？”

　　“嗯。”

　　“我叫什么？”

　　“程琌。”

　　然后我告诉了他，我不能保证他醒来之后记得，我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告诉别人，甚至我忘记了他是科研人员，这都是因为那该死的爱，爱如此让人疯狂和毒药一样，沾染上的人和犯罪无疑。

　　清晨，我先醒来，我看着他颤抖的睫毛直到他慢慢睁眼。

　　“程琌，你……我醒了，早上好。”他那样生疏的打招呼，好像前几次遇见的冷漠的那个人不是他，我以为他是一个高冷的人来着，但是从昨天往后都不再是了。

　　“早上好，你睡的好吗？”

　　“嗯。”

　　“还记得你昨天为什么来我这里吗？”

　　“嗯。”

　　“记得我昨天说什么了吗？”

　　“记得。”

　　我为了保证他真的记得，让他复述了一遍，同样的他告诉了我，他为什么认出了十八岁的我就是我。“我是生物领域的，也接触画画，就是，总之就是，能看得出那骨骼轮廓，但是，看到小孩的时候我就是脑子一下懵了，我没想过那是你，而且我看见十八岁的你也以为是你在恶作剧，没想到那是十八岁的你。不过，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坐着靠着床头，低着头，时不时挠一挠眉头，小心翼翼的样子，我觉得有趣极了，想笑又怕他会哭。

　　后来的日子我清楚的知道了，恋爱真的能让高冷的人变得毛茸茸。

　　他总是撒娇，总是耍赖，总是亲昵的靠着我，好像没有我就不能独立行走。

　　我那样问过他，“那你是生物学类的，你会不会把我抓走做实验啊？”

　　“不会的，有钱人对变身没兴趣，他们对长寿有兴趣。”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长寿？”

　　“那也不会的。”

　　“你想和我长寿吗？还是和做短命鬼。”

　　“短命鬼吧，我不能确定再过五十年，你会不会对我腻，把我丢掉。”

　　“你怎么那么可怜啊，我有那么花心吗？”

　　“当然，你可是世界第一喜欢脸的人，不是吗？我可不能保证我的脸布满皱纹的时候，你还喜欢我的脸。”

　　“我有那样吗？”

　　接着我们就打闹了起来。

　　如果就那样一直幸福着，我也愿意做短命鬼，长寿的年老色衰也愿意。

　　因为科学家对艺术家也有刻板印象，所以他一直认为我可能某一天会突然不喜欢他，他总是这样焦虑着，但是那一天他不会那样焦虑了，因为他问出的问题，我再也不会给予答案，再也不会俏皮的逗他了。

　　6.

　　“我去，大暴雨啊，计昇，你今天还在这里睡吗？小心被淹。”同事从门口跺跺脚走近计昇伏案的桌子旁，坐下，也投入工作。

　　计昇点点头附和，“是今天发了防汛短信。”

　　同事接着说：“对了，今天中元节啊，不是有那样的传说，鬼门大开，有鬼魂来阳间看亲人，和亲人团聚。”

　　计昇叹气，“希望是那样，真的存在就好了。”

　　两个人相互配合着计算数据，组建模型，突然不知道从哪刮来一股风，吹的计昇浑身发冷。

　　“是谁忘关空调了吗？”同事走到另一边的空调查看，瞥了一眼那中间的巨型保温罩，他们耗费的很多资金，打通了两层，放下了这个巨蛋一样的防护罩，里面躺着一个冰冷的人体，从不给予他们任何回应，而现在，那个美丽的惨白的人直直的坐着。

　　同事平淡的和计昇说：“计昇，她醒了。”

　　计昇听到同事的话，抬头和那直直的坐着的人对上眼，两个人都没有惊讶，计昇也是淡淡的点头，“嗯。”

　　计昇知道自己会成功，只是时间问题，他打开电脑的控制面板，努力克制自己颤抖不停的手，小心翼翼的点着控制版面上的数据，确认那指标正常，然后再也抑制不住的，慌乱的确认密码，打开那扇封闭已久的门。

　　“程琌，我好想你。”计昇抱着那个重新苏醒的日思夜想的人，控制住眼泪不滴落在她身上，但是却控制不住哽咽的声音。

　　程琌却好像不领情一样，“什么意思？”疑惑的瞳孔看着外面的人，手不动，只任由计昇抱着。

　　计昇为我解释了我为什么又活了，我不敢置信，原来这就是他们所为财团研究的项目，甚至如年轻般那样的容貌，我觉得这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居然死而复生和计昇重逢了。

　　甚至时间真的和那些年科学家预测的一样，一天和之前的两天一样长。

　　我在七月十五中元节的4时醒来，而他们昼夜颠倒的研究，现在已经沉沉睡去。

　　我乖乖的坐在这个台子上，等待着他们的其他同事为我检查，抽血。

　　我晃荡着双脚，体会着重获新生的幸福。

　　“那么多试验品，就你醒了，还真是幸运。”

　　“比上一个财阀还早醒几年。”

　　“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计昇博士废寝忘食没日没夜的守着。”

　　“倒是漂亮，不枉费他们几个费心费力的研究。”

　　“对啊，反正也没人生孩子了，让人都像孩子一样重新活也不错。”

　　“快算了吧，那哪是没人生孩子啊，那孩子的基因没少研究，都给研究死了。”

　　我听着他们在我旁边边说着我听不懂的研究数据边说着我不敢相信的话，我猛的抓住给我抽血的人的胳膊，“诶呀，你别乱动。”

　　我紧紧拽着她的胳膊问：“你刚刚说的什么，这个研究死了很多孩子吗？”

　　她挣扎着说：“是这样说的，报道说很多孩子失踪了，那要变年轻不得用孩子的基因吗？就算没有死，肯定也利用了。”

　　我用力到她的胳膊快出现爪痕我才放手，我头痛欲裂，脑子里全是他们说的一言一句，重复的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抱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死过去。

　　“计昇博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多嘴的。”

　　“好了，没有怪你，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她是十点晕过去的，各项数据显示应该快醒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醒，另外你看一下这是早上抽完血的数据，基本上都正常，只是那时候情绪不稳定。”

　　“诶，她醒了。”

　　我睁眼看着他们几个，计昇的样子很衰，一看就是哭过了。

　　我摸摸他的头，他叫其他人都出去，但是她们的眼神近似惊恐，我有点不解，但是看着玻璃罩子反射着我的样子我就明白了。

　　我变成了32岁的样子，我出意外死掉的样子，我明白了，也那样平淡的接受了，“计昇，你爱我吗？”

　　他紧握我的手，好像生怕我逃走，抓不住我，“当然爱啊，你难道恨我吗？”

　　“你……看出来了啊，我还准备骗骗你呢，我没有恨你，我恨我自己，居然伤害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做短命鬼呢？”我知道他看出来了我现在是“恨”的模样，我没想到他能看出来，因为我从来没有变换过这个样子，想着也是恨不能长相厮守才恨的。

　　计昇真是个爱哭鬼，抱着我不撒手，连面子都不要了，还在同事面前就这样哭闹，我一直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他一直向我解释，“你别讨厌我，我太贪婪了，我想再和你在一起生活才这样的，你不要恨我，求求你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没有虐待小孩子，我们养的好好的呢，我们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如果我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和我在一起了。”

　　财团是做了基因研究，但是没有伤害孩子，但是囚禁孩子，让孩子只能待在世界的一隅，暗无天日的看着这巨大的玻璃罩子，那和伤害没什么区别。

　　我摸着计昇的脑袋，我轻轻的努力安抚他，“现在几点了。”

　　“我给你看看，”计昇翻过手腕，看了一眼回答我，“14点，14点。你……”他又哭了起来，“程琌，我爱你，你相信我吗？”

　　我笑着看他，“相信啊，当然相信，怎么会不相信呢，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努力，我却只能躺在这里，你每天看着我，期盼着我能醒来再抱抱你，我却那么不近人情都不理你。”我像安慰小孩一样夸赞他，鼓励他，但是我不能这样，我没法接受。

　　我明明早就知道了，爱是毒药，总会让人疯狂，我却鼓吹爱多么伟大。

　　因为时间的漫长，现在太阳才刚刚升起，虽然没能看到日出，但是他们告诉了我那有多么珍贵漂亮。

　　我和计昇静静的躺着，许久不动，他一开始还是抽咽着，到现在呼吸慢慢平稳，我才开口说话，“计昇，”我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却清晰的感受到他猛地颤抖了一下。“计昇，我爱你的，爱会让人变成傻瓜，爱会让人不理智，所以我理解你，我看见了上了年纪的你，你没有年老色衰，你还是很帅的。”计昇满意的点点头，我长舒一口气，“我爱你的，你相信吗？”

　　计昇点点头又摇头，“可是你还是，你现在还是在恨我的样子不是吗？”

　　我笑着打趣他，“当然啊，但是我最后见你不就是32岁吗？难道你不喜欢我现在的脸吗？”

　　计昇钻进我的脖颈边，“不是的，我喜欢的，但是你并不幸福，你刚醒来的时候28岁是幸福的吗？”

　　“可能吧，那时候第一次遇见你，应该是幸福的。”

　　“怎么是应该啊？”

　　“那你不是装作不认识我一段时间吗？我万一是那时候呢？”

　　“哪有一段时间，我明明只坚持了三天。”

　　我被他逗笑，脑海里又回忆起28岁初见和交往的那一天。

　　“我爱你。”说完，我闭上了眼睛。

　　计昇再怎么在我身边哭闹我也听不清了，果然现代科技发达的唯一好处就是我能选择做短命鬼了。计昇啊，我得守信啊，做短命鬼就做短命鬼，你在我心里就一直长28岁那样，难道你不高兴吗？你不是一直担心这个吗？

　　7.

　　“计昇博士，这个数据……”同事靠近计昇，因为计昇一直都是趴着办公，所以同事并没有起疑，但是问了问题没有回答，同事忍不住上手触碰，只觉一阵冰凉，本能就让人产生了恐惧，跌倒在地才看到了那早已流的到处都是的血，“救命啊，计昇、计昇博士自杀了！”

　　程琌我迟到了，你还爱我吗？

　　程琌我爱你，你相信我吗？

　　他那样喃喃自语着，再没人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