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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阳春与泞 乞巧节c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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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浓度极低x情感浓度极高
非传统情感漠视x非传统小太阳
凌佳阳x胡予泞
cb向
乞巧节,辩论家乞求巧舌如簧,谈判家乞求气势如虹,女孩们乞求让自己善良温柔落落大方。
1.
“凌佳阳,快来结一下账。”收银台一个小姑娘朝着门口的方向挥手请求支援。
门口的凌佳阳刚刚送完一拨客人,说出口的“欢迎下次光临。”的音还没落下,就又转头去收银台接待下一拨要结账走的客人。
“您好,有会员卡吗?没有的话需要办理一张吗?”凌佳阳熟练的说出那早已说倦了的话,虽然自己早已麻木,但是还没教会试岗的同事。
“梁晓,麻烦你来看一下吧,我去洗拖鞋。”凌佳阳向她的主管梁晓打招呼,想要逃跑,因为梁晓也刚刚抽烟回来,所以没有表示出任何怨言。
凌佳阳在清洁间洗拖鞋还能歇一会儿,洗一会儿看一会儿手机。
信息早已堵塞手机,脑子也疼的要命。
凌佳阳看着洗手池里的泡沫明明近似液体,但是不再次冲水永远也无法自主的下去。
[妈妈,住院了,你下了班去医院看看吧。]
[还有检查,大姐带着做了几项,还有一部分明天才能做。]
[语音44']
凌佳阳看见了语音就停下了,把手机重新揣回围裙前面的兜里。
等到洗完也摆好了那些拖鞋,凌佳阳脱下乳胶手套,用力按压洗手液,涂满双手,试图不留余力的洗净手上因为憋闷出现的难闻的塑胶味道。
“凌佳阳,你看着点,我去上厕所。”梁晓丟下这句话,转头离开了。
凌佳阳也坦然接受了面对新人。
在收银台前正准备结账的客人却眼睛亮了起来,“你是凌佳阳?”
凌佳阳愣了一下回答:“是。”又因为习惯,顺带说出了,“您好,有会员卡吗?”
对面的女孩笑着摇摇头,“我是胡予泞,你怎么在这里上班?”
凌佳阳回忆起来眼前的人了,但是没什么好回答的,“说来话长。”一边从鞋柜里提出胡予泞的鞋,从容的放到她脚边。
反倒是胡予泞和身边一起来的人,红了脸。
胡予泞继续热切的关心着,“你是在这里打暑假工吗?”
凌佳阳如实回答:“不是。”
胡予泞觉得凌佳阳虽然每一句都在回答,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不容接近,只好作罢,和朋友胳膊挽着胳膊离开了。
凌佳阳还是那样说着送客语:“欢迎您下次光临。”
新人不免的好奇,“她是你同学啊?大学同学吗?”
是个人可能都反应过来了,那不是什么好应对的场面,也不是什么好回答的问题,但是新人和凌佳阳可能一个两个都傻了,凌佳阳也那样回答了,“不是,是高中同学。”
等梁晓回来,他也知道自己逃跑的久了点,所以也慷慨大方的让凌佳阳先去食堂吃饭。
凌佳阳穿过那一道道门,走向那个隐蔽的餐厅。
新人不死心问梁晓,“主管,我们不是不招暑假工吗?凌佳阳她不是正上大学的年纪,怎么没有上大学。”
梁晓没有凌佳阳那样老实,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也给予了警告,“她退学了,给你教的你学会了吗?不是让你三天学会,你也得差不多点吧,有功夫多琢磨,学会了想怎么唠嗑怎么唠嗑。”
梁晓知道凌佳阳不设防,可能早就把自己知道的也都告诉了她,但是还是本能的不想搭理这个笨蛋新人。
凌佳阳十分钟后就回来了,她吃饭快也吃的少,不过就算努力减肥了,也没有瘦多少。
梁晓招呼着凌佳阳,“我去吃饭了,你好好看着,我马上回来。”
凌佳阳点点头说:“去吧。”
新人又闲不下嘴来问:“他吃饭快吗?”
“不快。”
“那他还说马上回来。”
“他每次都那样说,没事,我一个人也能行。”
是的,凌佳阳就是那样靠谱,她有那样的决心,不会销售就一直重复说—需要办张会员卡吗?被拒绝了就说好的,犯错误了挨骂就说知道了,如果有新人提出问题,为什么有这样的程序,就告诉他们是规定。
她总是那样走着错误的路,走着弯路,走着没人走过的路,踩着荆棘,也会把路走下来,她必须得把路走下来。
晚上九点,凌佳阳掐着点,和来交接班的同事打招呼,“钱确定数对了?不对微信和我说,我有点事,不回宿舍,你自己睡记得锁门,我下班了。”
交接班的同事点头说去吧,凌佳阳也随手招呼新人下班。
到了女更衣室,只隔着一个彩钢板的隔壁男更衣室传来了高喊声:“凌佳阳,下班去吃火锅,和新人。”
凌佳阳也高喊着回应:“不去,我要去医院。”
隔壁没了回应,下一秒手机“嗡嗡”的震动了一下。
凌佳阳换好牛仔裤拉好拉链,拿起手机就看见了梁晓的消息—[去医院干什么?]
凌佳阳打字飞快,还没有站定一分钟就飞快跑向停车场。
[我妈妈住院了。]
凌佳阳什么也没有带就开车前往医院陪护,路上才看到了姐姐发来的信息—[你去医院陪妈妈吗?姐姐家里还有毛毯,医院的折叠床太硬了,你拿一个去铺上。]
凌佳阳已经懒得折回去刚刚驶过的路,一股脑的开下去了。
到了医院才发现自己根本还没有问妈妈在哪里住着。
[妈妈,我到医院了,在哪里住呢?]
[语音16']
凌佳阳其实很不喜欢听语音,但是又很喜欢听语音,她总是习惯把语音打开识别为文字,但是又会反复的听自己发出的语音是什么样的。
三楼左拐神经内科42床。
凌佳阳把妈妈语音里的嗯啊废话提取完之后,得到了这个结果。
到了三楼才发现廊道里居然有这么大一个超市,想着自己绝对无法忍受晚上不刷牙,所以径直进入那救命超市,购买了牙杯和牙刷。
“妈妈,你怎么样。”
到了妈妈的病床旁边,凌佳阳依旧平静的问,妈妈也只说着没事。
“我那时候在卫生院以为没事,但是晚上血压又涨到快二百,没办法了,医院也不敢转了怕惊动了,脑充血,她爸自己开车把我送上来。”
凌佳阳听到这话已经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偶然遇到了很久不联系的远房亲戚,在医院做保洁。
凌佳阳也没有什么表现,不过,她的眼眶太红了,妈妈这才想起来问:“工作怎么样?今天不上班吗?”
凌佳阳回答:“今天晚上夜班,我去上班,白天过来陪你,十点左右,九点半大概就交接完报表了,医院不好停车,我就坐公交了,然后休息一天,我后天早上开车回去上白班。”
凌佳阳那样说着自己的日程安排,但是妈妈早就因为脑子老了,转不过弯,在第二句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没听进去了,不过还是应答着嗯嗯。
凌佳阳扶着妈妈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亲戚朋友的八卦,妈妈却如数家珍一般,活灵活现的演绎了那些神态。
凌佳阳回到了工作地点,黑着天下了地下一层工作,天刚亮一点又出来,工作了两个月,身边的人都说凌佳阳从黑蛋变成了白雪公主。
把月亮熬成太阳,凌佳阳把手机熬没电又努力顶着那18格电敲完报表。
梁晓那样调侃:“快写吧,手机马上关机了。”
凌佳阳一下站起身,梁晓都吓了一跳,凌佳阳收拢着身边摊着的收据和报表,一把抱在怀里,“我去也。”凌佳阳说着自己标志性台词潇洒的离开了,走向财务办公室,敲门,不等着里面传来允许的声音,她就进门了。
接受完财务的审判,凌佳阳掏出手机立马在群里回复了—收到感谢,后面还跟着三朵玫瑰花,紧接着不差三秒,梁晓也回复了一模一样的,凌佳阳确认了是完美的9:32。
还赶的上公交车,边左脚踩右脚别扭的换鞋边给妈妈发着微信。
[语音16']
[语音32']
出了更衣室转头对着打卡机,得到了打卡机“早上好,凌佳阳。”的语音,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好公交站牌离自己只有一百米,不过,一晚上的劳神伤身,凌佳阳再怎么强硬的身体也有点头晕眼花。
撑着脑袋上了公交车,找到了座位又快速的划拉着闹钟,给自己定了一个三十分钟后的闹钟,如果自己在公交车上睡着了也能叫醒自己。
“凌佳阳,好巧啊。”
凌佳阳就算有力气抬眼也没有力气回答,睁眼仔细看,眼前的事物也像老旧的电视机没有信号的样子,一片像素糊在一块。
不过,听着那阳光开朗的声音,应该是前不久遇到了胡予泞,胡予泞也没有被凌佳阳的“不礼貌”吓到,反而毫不在意的坐在凌佳阳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你在哪儿站下呀?你住在这里吗?我记得你不是在沙镇住着吗?我上次就想说,你上班穿着西装欸,好帅啊,不过你私服也很干练嘛,不过你真的在那里上班吗?你不是考上了本科吗?我记得不是狠狠打了语文老师的脸,她一边为你骄傲又一边生气,觉得自己确实能力不行。不过,你那时候真帅啊。”
2.
“我有一个想法,咱们不是因为扣分,我罚了部分同学的钱嘛,这学期我们也快结束了,还剩下一部分班费,我们也从来没有奖励过学习努力的同学,我们就拿这些钱奖励一下班级的前五名,单科的前五名,和进步最大的前五名,怎么样?”
班主任在讲台上兴致冲冲的说着自己认为完美的激励政策,但是底下发现问题的声音逐渐盖过了那不理智跟着喝彩的声音。
“可是,我掏了钱凭什么奖励别人?”
“对啊,我可扣了二百多,谁有我扣的多。”
“是呀,我还扣了四十块呢。”
“你干啥扣了?”
“上课照镜子啊。”
“你别笑死我了,不是上课喝水就行了。”
“我上课吃东西。”
“砰砰—”讲台上多媒体的铁皮被重重的敲了几下,“都有意见是吧,你们扣分是我让你们扣的吗?我没让你们好好学习吗?”
教室里一阵鸦雀无声,那权威又发话了:“好,从靠门第一个开始说,有一个不同意,我们就取消。”
“同不同意?”班主任并不冷静的问着。
“同意。”
“下一个。”班主任稍冷静了几分。
“同意。”
“下一个,一个一个说,我不会再问了。”
“同意。”
“同意。”
“同意。”
…………
大家都清楚的知道这样问的话没有人会不同意。
“不同意。”凌佳阳冷静的说着,一如在第五个同意的时候,班主任露出满意的笑容的时候,那样冷静。
“你说什么?”班主任像是没听到。
“我不同意。”凌佳阳就那样回答了。
“你再说一遍。”班主任想要再确认一遍。
“我不同意。”凌佳阳就那样重复了。
班里比班主任发话的时候还安静,气氛降到了冰点,女生那样怯生生的转头看着凌佳阳,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男生微微笑着眼神游离在班主任发怒抽搐的眉毛和嘴角上,还有凌佳阳平静的脸上,像是她打了什么胜仗一样。
“好,凌佳阳后面有没有不同意的?接下去。”
后面要回答的长龙回答的更快了,比前面多的人数却用了更快的时间。
“就凌佳阳一个不同意。”班主任那样确认了,“凌佳阳,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常胜将军会得到皇帝的忌惮发配边疆,忠言文臣会得到皇帝的厌恶贬谪远走。
之后,凌佳阳还是那样执拗的死谏,执拗的当那两袖清风。
“凌佳阳为什么没有写这一篇。”
“忘记了。”
“伸手,你说打几下合适。”
“随便。”
“你没写我打你有错吗?”
“……”凌佳阳不回答,班主任却无法像她那样冷静。
“好,你以后,我不管你了,爱怎么样怎么样。”
凌佳阳不说话,伸回刚刚晾着要挨打的手,心里想着太好了。
就那样她获得了豁免权,像常胜将军那样有人赞许着,
“妈呀,你真厉害。”
“你真是我女神。”
“她就知道个pua。”
“那你敢反抗吗?还不是我女神。”
“那要不然人家是女神呢。”
也像皇帝那样被人诟病着,
“真是装了一波大的。”
“反叛第一人。”
“不知道在装什么。”
也像死谏的文臣那样流芳百世。
“我直到现在还记着,欸,凌佳阳你闹钟响了。”胡予泞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凌佳阳。
凌佳阳根本顾不上搓脸让自己清醒,飞快的下了公交车,生怕慢了一秒自己就会多耽误一段时间。
3.
“胡予泞,你上次在洗浴中心遇见的是你同学吗?”
“对呀,高中同学。”
“她和你关系好吗?听说那工资挺高的,不然介绍一下我也去呗,她不是暑假工吗?”
“好像不是吧,我完了问问吧。”
“对了,我上次和你说,我男朋友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了,我们和好了。”
“啊?好的。”
胡予泞看似句句有回应,实则同学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她回答之后,完全烟消云散。
泥泞,不分高低贵贱,不分三六九等,只要是踏足过雨后的地面,无论人或牲畜都会沾到,人们总是记得保护头部,那脆弱的大脑,但是却忘记了衣服和鞋子被沾上了泥也会头疼。
也许衣服多的人不会在乎,也许乐天派也不会在乎,不过,泥泞也不在乎,它只在乎是否平等,是否均匀。
“凌佳阳,你为什么没有上大学呢?”胡予泞获得了假期之后,迫不及待的要去洗浴中心搓一下澡,刚巧,碰上了凌佳阳值班,胡予泞对于之前几次凌佳阳的爱搭不理根本不在乎,只希望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
“大学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现在也有工作。”
“可是,大学很有趣呀。”
“是的,但是现在也很有趣,我有钱也有时间。”
“那你明天有时间吗?和我去看电影呗,这次放假她们都没有回来,没有人和我玩。”
“好。”
凌佳阳那样同意了,如果是平时自己完全不会同意,因为她想起了,胡予泞,总是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讲着八卦,自己也笑的格外开心的画面。
胡予泞在高中的时候是个完全的乐天派,和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无论男女,同学还是老师。
胡予泞也总是有自成一派的社交体系,她会适应所有人的性格,和爱说大话的人,她应承附和着,对爱发呆看动漫小说的人,她好奇的探寻着故事里的隐秘,对冷漠疏离的人,她也为那自居一隅的人竖起高墙。
不过,胡予泞都忘记了,凌佳阳记得,所以她认为她们是朋友来着,不过,那样也没差,胡予泞也认为所有人那样相识过也是朋友。
“这个电影的原著小说听说很狗血来着,希望改编的合理一点。”胡予泞边进场边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道。
凌佳阳噗呲一笑,“我也许愿吧,希望两个人许愿会更灵一点。”
电影的画面不断闪回,校服和校服完全不搭边的酒吧,只这两种角色,竟然能让人争的,不知道是在争自己的重要性,还是在争对方的。
胡予泞看完之后只觉得这电影也太难以捉摸了,转头想要和凌佳阳讨论时,却看到了,看着职演表,反射脸上忽明忽暗泪痕的凌佳阳,呆呆的,缓缓地眨着眼睛,睫毛弯弯的,但是被泪水打湿了一部分,耷拉着不过也那样撑着。
“凌佳阳,你还会哭啊,我好像第一次见你哭。”
凌佳阳看着影厅里的灯光亮起,拍拍胡予泞的肩膀,示意她往外走位,在胡予泞身后边走边说着,“会啊,我经常哭,看到拾荒老人也哭,看到流浪猫狗也哭,看到步履蹒跚的长者,看着残疾病弱的青年都会哭。”
“那为什么你平时完全是冷漠的呢。”
“没有吧。”凌佳阳仔细思考之后回答。
胡予泞不知道凌佳阳还需要在上班之前补充一段睡眠,凌佳阳也不告知,那样纵容着胡予泞拉着自己谈天说地。
“我那时候特别崇拜你呢,你说了我们不敢说的话,做了我们不敢做的事。”
“有什么好崇拜的,最后她不是还是那样花钱奖励了。”
“可是你说了啊,但是她是老师,她想做到的事,怎么样也会达到目的,但是你说了啊,你说了就是努力过了。”
“并不是,我只是强出风头。”
“才不是,你根本没有看他们眼色做事啊,你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我从来没觉得有人比我更适合拯救世界,你现在和我并列第一啦。”胡予泞那样开朗的笑着,举着大拇哥给凌佳阳点赞。
凌佳阳笑着咬紧了吸管,吸吮着那苦涩的但是提神的咖啡。
“你也很厉害啊,你不是那样周旋在他们所有人之间吗?”凌佳阳也那样开朗的笑,夸赞着胡予泞,不过,只过了五秒凌佳阳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会叫人误会,又补充道:“你知道周旋是个好词吧?”
“当然!”
4.
“你们是吵啥呢?你先别吵,你们两个好好给我说一下为啥吵架。”
客厅里一个女人劝解着,胡予泞听出来了那是她的二姐,电话对面也发出争吵,“你出轨了我都看见了,你和那些女人的聊天记录我全有截屏我全看见了。”
二姐说:“那你和他离了吧,你和他分开不就行了吗?走吧,先回你爸家里。”
“走去哪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能去哪。”
二姐说:“你别急,我慢慢给你想办法。”
胡予泞推开为了隔音更好一点妈妈刚刚紧闭上的房间门,“别掺和人家的家事。”
胡予泞说了这一句,在厨房的妈妈发出笑声,接着电话的二姐发愣站定在自己房间的门口。
胡予泞转头又穿上拖鞋,翻过手机看到了8:08的字样,怎么也睡不着了。进了厕所,清醒了自己的脑子,上了厕所,洗了脸,出来坐在餐桌边,“你们帮了忙完事了又说是你们挑的事,撺掇的让她离婚。”
二姐:“她现在说她丈夫在打她呢,肯定要离的,不离咋办,我们是娘家人只能劝吧。”
胡予泞:“她说的第二句就漏完了,没钱去哪儿住,明摆了就是要你们收留她,她要是像前几年一样拿了钱又跑回去了怎么办。”
二姐不说话,拿起手机回了自己卧室继续劝着那个表妹,胡予泞也不再说话。
吃过午饭,二姐又接起了那个表姐的电话,胡予泞在沙发上窝着,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表姐在电话里和丈夫吵着:“你和那些女人打视频的图片我全拍了,你是不是以为我眼瞎。”
窝在沙发里的胡予泞开口说:“你眼不瞎看上他了?”
表姐又和二姐诉苦:“我自从进了这个家,吃也吃不起,穿也穿不起,就没买过个好衣裳,上次我爸来看我,我连一百块钱也没能孝敬的。”
胡予泞说:“钱都没有你跟上他图啥。”
表姐夫面对二姐的质问反驳着:“我不可能说是给她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穿的……”
胡予泞说:“都穷成那样了,还没有没有。”
胡予泞总是在他们说一两句之后就进行出人意料的回怼,二姐劝着胡予泞不要管了,妈妈则是笑倒在一边。
直到夜幕降临,表姐写了诉状,抱着孩子,一个半人只穿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二姐和妈妈都要心疼坏了,胡予泞只是在一边讥笑。
胡予泞在自己的房间玩手机,和凌佳阳发着信息说自己表姐的事。
“胡予泞你来一下。”妈妈在另一个屋子喊着。
胡予泞听到了不动先问:“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二姐重复着妈妈的指令。
胡予泞站着看躺着的二姐,又看坐着的妈妈,妈妈开口说:“比如,你姐姐离开那里,你同意让她来咱家里住几天吗?”
“不同意。”
“为啥不同意,人家可怜成那样了,你怎么不愿意。”
“就是不同意!”
叮—
指纹门锁识别成功的声音,胡予泞知道爸爸回来了,妈妈正好捉住了机会先一步跑出去问爸爸,胡予泞在床边坐下,和二姐说:“家里又不是福利院,什么没人要的孩子都往家里领。”
二姐笑着什么也没说,妈妈又在外面叫胡予泞出去,胡予泞出去坐在餐桌边上听着妈妈试图举着七大姑八大姨远方表亲的例子说服自己,胡予泞再也忍不了了,
“你可怜她,前几年她把你拉黑了,说不搭理你就不搭理你了,想拉黑你了就拉黑你了!你可怜她?”转头对着二姐,“你可怜她,她就是和你打电话才有用,她为什么不找别人说,因为没有人会可怜她了,她要是找我也只能挨一顿骂!”转头指着爸爸的脸,“你同意,谁来你也同意,你在单位还有住的地方,她来了你就躲去单位,你怎么不让我住你单位,你回家来和她面面相觑!”又转头对着想要躲进厨房的妈妈说:“我告诉你,如果这个家要是我说了话算话,你就别让她来,如果我说了不算,你把我赶出去,让她来。”
妈妈还想用“人都有个难处”搪塞,“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我没有在商量,我就是通知,告诉你们我不同意。凭什么她爸她妈都不管了,我爸我妈要管。”
妈妈还在说着她是姑姑的责任,胡予泞不再理会,钻进房间里,抱着玩偶划拉手机。
第二天胡予泞又是在所谓姑姑和姐姐的责任下被吵醒,昨天一晚上就有了更多的进展,表姐刚巧碰见了在那旅游的表哥,顺路把她捎了回来,路上一直在和二姐报喜,但是还是诉说着,孩子没有奶粉,自己没有衣服的举步维艰。
二姐和妈妈不说话了,妈妈转头拨通弟弟的电话,拨通了其他表姐表姐夫的电话,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不要的小孩衣服。
胡予泞还是在一边讥笑着,她之前没有机会看自己妈妈被耍的团团转的全过程,现在有机会了,她努力的观察着妈妈的每一步,观察着妈妈是如何掉进陷阱的,胡予泞确信着,所有作为诱饵的装可怜的说辞,好像那是她放下的诱饵一样,胡予泞也窃喜着妈妈一步一步靠近那陷阱。
妈妈走着胡予泞所不能理解的每一步,胡予泞也理解着,那不过就是同情心泛滥。
下午三点半,三姨给妈妈发来一条语音,胡予泞在旁边听着,“晓燕住在我这里了。”
胡予泞毫不掩藏兴奋,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烧在我三姨手上了。”因为胡予泞的开朗,三姨的声音听来显得更绝望了。
二姐还是在可怜,和胡予泞一遍又一遍的请求,“宁宁你想去三姨那儿吗?正好那边有集会,你不去玩吗?”
胡予泞拒不回答,16:08,胡予泞突然兴奋的大叫,“姐姐!我们去吧,我们去吧。”
二姐看着胡予泞抑制不住开心的脸觉得奇怪:“你怎么又说去?”
“哈哈哈,我去嘲笑她!哈哈哈!”胡予泞狂笑着。
妈妈在反复向胡予泞确认着,二姐也边收拾边问:“真的假的。”
胡予泞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回答着:“真的呀,快点收拾吧。”拿出自己最珍贵的项链和耳钉,掏出自己最喜欢的裙子,拿着吹风机和卷发棒给自己做了从来没做过的造型。
5.
二姐因为刚做了手术,不能开太长时间车,妈妈也不会开车,所以实际上都得看胡予泞的眼色,胡予泞察觉主动权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更嚣张了。
胡予泞张扬的不像话,开着车,一个小时的车程嘴角一直保持着弯成自己能弯的最大弧度,呈现着完美的笑容。
不过,上了三姨的所在地,胡予泞的表妹也来了,所以胡予泞暂时没有直接对那个表姐发动攻击,转头去和表妹逛了起来。三姨、妈妈、二姐全都在为表姐挑选衣服。
晚上,和表妹吃着火锅,胡予泞故意表现的没有礼貌,表妹也心照不宣,说着“不要管我们。”叫妈妈们先去吃饭,两人先去买冰饮,胡予泞和表妹偷偷乐着,两个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笑的更猖狂了。
胡予泞和表妹到了火锅店也故意和“心软的人”分开坐,虽然只是背靠背的距离,但是,胡予泞本身就没打算掩藏,就算只是背靠背,也毫不留情的和表妹说着这两天的所见所闻。
晚上和表妹依依不舍的拜别,坐上车,妈妈先打开话匣子。
“谁能知道她是这样的,咱俩那时候还是防着呢,没想到刚上来就把咱俩卖了。”
“她怎么想起和哥哥说是咱俩让她走的,那她说她过不下去了,咱俩才说那就离开吧这个话的呀。”
“就说了不能相信她,刚上了车就告诉你哥哥了,说咱俩说的,那时候还没和人家说一声,现在也在咱们背后骂呢。”
“谁能说得准呢,说两句就要掉眼泪了,三姨还不好意思当面说,把咱俩一个一个叫去厕所说的。”
胡予泞听了几句就听明白了,头像炸开了一样疼,疼痛蔓延着一直到连接着牙龈的地方。
原来是在自己和表妹吃完饭继续逛街的时候,她们一行人先回了家,三姨一个一个叫出去质问,
“是不是她们两个说要让她离开的话。”
妈妈和二姐也诚实的回答了“是。”
三姨恨铁不成钢的说:“她坐上她哥哥的车,和人家说的说你俩就让人家走呢,你看看这事办的,人家跑都嫌慢了,在我这里我说给买两件衣服,放下人就开车跑了。”
“哈!我说什么了,我第一句说了什么,不要掺和人家家事,第二句说的什么,肯定要说你俩撺掇的,我哪一句没有灵验。”
二姐和妈妈不再反驳一句。两个人老好人不由得回忆,诉说着几年来舅舅穿不暖吃不饱的可怜样,那一幕幕似乎永远萦绕在她们心头,让她们无法不怜悯,无法不掉入陷阱。
舅舅是个神经病,总是不受控制的发作,所以即便是埋怨他不争气,手上也不会停止帮助。
胡予泞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不知道是握的太用力了还是呼吸太急促了,手臂有些发麻,“可怜他,他都五六十了还要怎么可怜他,他是神经病,我也是神经病,怎么没有人上赶着给我送钱。”
胡予泞是不会被那循循善诱的饵所诱惑的,她永远也不会掉入名为怜悯的陷阱。
6.
“凌佳阳,我之前让经理和人事都找你谈过,我觉得很可惜,因为你现在完全可能自主进行所有岗位,我已经和老板打报告了,但是你要知道,从老板兜里掏钱很难,都需要理由,人家也需要考虑是不是必须有这个需求,我是打算升你当主管的,这是要从老板兜里多掏一千块钱,你想想看是不是需要个流程,你现在能力很强,你要不然再考虑考虑,我可以让你回家休息一段时间陪你妈妈,你妈妈情况好了,然后你继续回来上班。”
凌佳阳紧紧扣着自己的手心,不是说五指连心吗?为什么没有感觉到疼。
“谢谢店长,我考虑好了,我现在需要陪我妈妈。”
店长点点头,“你考虑好了就行。”
签字按手印,凌佳阳离开了,迈出的步子和从前一样,挺直的腰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风轻云淡。
凌佳阳用一个小时收拾行李搬下楼,用一个小时回到家,只洗了一下脸,又把自己的行李替换为妈妈的行李。
“好了,走吧。”
又开往别的城市和妈妈治病求医,因为妈妈的肩周炎车里不能开空调,打开窗子吹自然风,大腿就会被烈日灼烧。
凌佳阳回忆起妈妈为什么突然要看自己疼了十几年的腿。
那天清晨5:43凌佳阳被隔壁床的老奶奶吵闹的睡不着,把被子蒙上脑袋也无济于事,只好起床,真切的听着老奶奶的话—
“你爸来了也不问,不管,我明明看着就不是第一天给我看病的大夫,这个大夫也不说我有什么情况,是好还是不好,每天看一眼就走了,什么也不说,你爸来了也不问,就睡觉,要是不行了还是情况好了,起码问一下我的情况。”
凌佳阳把折叠床合起来,抱着膝盖坐着,听着那老奶奶的失落,回忆着。
第一天大姐二姐陪着来,第一天晚上凌佳阳就住了进来,第三天大姐陪着来,大姐二姐和凌佳阳拿着各自陪妈妈检查后的报告,一人一遍的问医生,妈妈的情况怎么样,医生也不厌其烦的拿到一张报告就叙述一遍。
确实有这么一个家庭幸福的模范在自己旁边谁也不免羡慕。
可是好烦啊,我睡不了觉好烦。
凌佳阳那样看着,眉头紧皱着,听着老奶奶控制不住的说了那一遍又一遍,其实早就倦了,但是不想动弹离开。
“凌佳阳,起来了就收拾好出去吃个早饭吧。”可能妈妈也觉得烦早就躲在了外面,来回踱步的时候看到了坐着的凌佳阳。
凌佳阳点点头。
“你说你疼了十几年我还以为你情况不太好了呢,没想到,比想象中好,十多年的话看这个,这块儿”医生指着x光片上左膝盖的缝隙,讲着妈妈的情况其实很好了,不用担心。
凌佳阳看着妈妈放心了也觉得神奇,确实妈妈每年都说着腿疼的要命。
[凌佳阳,你离职了怎么没有告诉我?]
胡予泞的信息,凌佳阳看了一眼,想着怎么回复,但是凌佳阳还是没有回答为什么。
[我妈妈病了,容易晕倒,我得陪着她,不能让她摔跤,摔跤的话容易变成脑梗。]
[啊……那你是不是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出去啊?]
[时间不长的话,可以。]
凌佳阳现在胡予泞应该是有什么事,不然不会莫名其妙的找她。
[你不是还有两个姐姐吗?为什么要你看着啊?她们有孩子照看孩子也是照看,照看老人也是照看老人。]
[我也没事干,在家里闲待着也挺舒服的。]
[可是,那你的人生呢?你没什么想要追求的吗?]
凌佳阳仔细想了想,[没有。]
凌佳阳就是那样的人,对所有的事情表现出无所谓,就像那太阳一样,平等的照射着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木,无所谓他们是不是热,是不是冷,就算被人指着骂,也还是那样,说是炽热的真诚也好,不过说是冷漠才更恰当。
胡予泞一开始也是那样认为的,凌佳阳对所有事所有人都漠不关心,但是真切的看到了她落泪的样子,一切都改变了,凌佳阳甚至没有自己冷漠。
“胡予泞,你还没有开学吗?”
凌佳阳有些迟到了,气喘吁吁的赶来。
胡予泞还是开朗的笑着,“凌佳阳,在家待着有意思吗?”
“有。”
“我和你不一样,我要活一百岁,我要在格陵兰岛开一家咖啡店,我要在咖啡店里卖春天的东西,听说那里很美。”
“你听错了,老师说的是人们喜欢掩藏美丽的事物,所以真正美的是冰岛,格陵兰岛很荒凉。”
“是吗?不过没关系,我要活一百岁,我要去看乞力马扎罗终年不化的雪,我要去摩尔曼斯克不冻港,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我要活成我自己。”
凌佳阳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没有想要活一百岁,胡予泞知道,凌佳阳其实不想活着,她迄今为止都没有感受过活着的意义,所以总是按部就班的生活着,让读书的时候就好好读书,让工作的时候就好好工作,让照顾老人的时候就照顾着母亲。
凌佳阳那样有条不紊的行进着,她很有天赋,读书的时候在班里是前十名,工作的时候也时而业绩第一,照顾母亲的时候也那样默认了是自己的责任。
“不要再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了。”凌佳阳看着胡予泞的眼睛说。
胡予泞苦涩的笑,“我哪有。”
“现在看来,周旋或许很辛苦。”
是的,周旋很辛苦,对于胡予泞来说那不是夸赞来着,但是凌佳阳那时候并没有那么认真的想,所以现在她改变了说法。
胡予泞一直在害怕,应和攀附也害怕,努力勇敢也害怕,只要想到他们失望的脸就已经瑟瑟发抖,想象着自己会被审判会得到什么样的处刑,只是想象那些画面就要窒息而亡了。
“凌佳阳,看我的新耳钉,耳坠是太阳哦,像你一样绝佳的太阳。”
耳坠像催眠师手中的怀表一样晃动着,不知什么时候凌佳阳丢失了注意力。
“凌佳阳,你在看什么,盯着太阳不觉得刺眼吗?眼不花吗?”同事拍了一下凌佳阳的肩膀,提醒她小心看伤了眼睛。
凌佳阳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着了迷呢,更不知道是着了迷还是着了魔。
她来领工资,但是在公司门口走了神。
胡予泞也走了神。
凌佳阳从不相信命运,但是命运就那样没来由的降临了,凌佳阳以为自己只要走好自己的路就会相安无事,但是她没想过居然真的有人会被别人招惹而丢失了自己的命。
直到亲耳听到了,胡予泞真的和泥泞和在了一起。
“胡予泞……就是上天要她的命,多好的一个小姑娘啊,怎么就遭了这样的事。”
胡予泞,车祸后在现场就确认了死亡。
“老天爷要人命连一点准备也不给。”
亲人在烧纸钱的桶前面哭喊着。
7.
“老板,你是中国人吗?”
“我不是老板,不过,我是中国人。”
“为什么来这里开咖啡店啊?而且咖啡店里还卖面条?”
“这个叫阳春面。”
“我们佳阳啊,她是我特别欣赏的咖啡师,她还会调酒,我们也卖酒,佳阳新出的乞巧,要尝一下吗?”
老板在旁边配合不善聊天的凌佳阳,凌佳阳看着老板来了自己就放心的避开闲聊,捯饬自己的瓶瓶罐罐去了。
老板给客人介绍了中国的乞巧节,也介绍了新出的泥巴派蛋糕。
客人品尝之后都赞不绝口,“你不给这个蛋糕起名字吗?”
凌佳阳回答:“起了,与泞。”
“是给予泥泞的意思吗?”因为老板的翻译,客人好像理解偏了,但是凌佳阳还是愣了一下,回答:“不是,是和泥泞,与泞。”
“真有趣,售卖阳春面和泥泞的小姑娘。”
客人和朋友一起出了店门,在雪地里打闹,凌佳阳没有收拾吧台桌面就发了愣。
胡予泞不分高低贵贱,不分三六九等,总是那样自私的给予了自己想给予别人的,给予了快乐,给予了善良,给予了保护,给予凌佳阳的仅有泥泞。
凌佳阳完全不知道怎么选择,所以她走错了,她走到了冰岛,没有去格陵兰岛,还好这里也有终年不化的雪,感觉好像还不能死。
早知道就去格陵兰岛了也许死了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