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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有些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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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沈念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在四月的某个下午。
那天波士顿难得放晴,阳光暖洋洋的,树梢冒出了新绿。沈念从图书馆出来,想去隔壁的设计学院找秦子蓉吃午饭。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秦子蓉常去的那间画室,推开门——
秦子蓉独自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未完成的画。但她没有在画,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沈念忽然觉得,那个角度看起来,秦子蓉有点陌生。
“子蓉?”
秦子蓉回过神,转头看她。那双眼睛下面是遮不住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念念。”她扯出一个笑,“你怎么来了?”
“找你吃饭啊。”沈念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秦子蓉沉默了几秒。
“简游昨天拿到了国内的offer。”她说,声音很平,“上海一家律所,薪资很高,发展很好。”
沈念愣住了。
“……那挺好的啊。”
“嗯。”秦子蓉点点头,“是挺好。”
沈念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要回国?”
“嗯。”
“那你呢?”
“我?”秦子蓉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涩,“我还有一年。而且,我想留下来试试。”
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有鸟在叫,阳光很好,春天真的来了。
但画室里,忽然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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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沈念看着他们,像看一场缓慢的、无声的告别。
简游还是会来接秦子蓉下课,还是会帮她带咖啡,还是会牵着她的手走在查尔斯河边。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们的对话里,开始出现“以后”这个词。
“以后你来上海,我带你去吃生煎。”
“以后我来纽约,你带我去看展。”
以前他们说“以后”,说的是同一个以后。
现在他们说“以后”,说的是两个。
有一次,沈念和他们一起吃饭。
简游接了个电话,走开了一会儿。秦子蓉低着头戳盘子里的意面,忽然轻声说:“念念,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
沈念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时候,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秦子蓉继续说,“长大了,喜欢还得考虑在哪里工作,在哪里生活,家里同不同意,以后有没有未来……”
她顿了顿。
“太累了。”
沈念握住她的手。
秦子蓉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知道他会回去。”她说,“我也知道我要留下来。我们谁都不会为对方改变。”
“那……”
“那就这样吧。”秦子蓉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简游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恢复正常。
三个人继续吃饭,继续聊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沈念知道,有些话,已经说过了。
有些决定,已经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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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那天,沈念去了。
秦子蓉穿着硕士服,站在设计学院的楼前,笑得很好看。简游站在她旁边,穿着衬衫,手里捧着一束花。
沈念帮他们拍照。
“来,笑一个。”
快门按下,定格了那一刻。
照片里,他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般配。
可沈念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典礼结束后,他们三个去常去的那家小馆吃饭。
简游订了位置,点了秦子蓉爱吃的菜。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吃完饭,简游说:“我去买单。”
他走开后,秦子蓉忽然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沈念伸手抱住她。
“想哭就哭吧。”
秦子蓉摇摇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不哭了。”她说,“哭了很多天了。够了。”
简游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整理好表情。
三个人走出饭馆,站在路边。
六月的波士顿,晚风温柔。
简游看着秦子蓉,忽然说:“我送你回去。”
秦子蓉摇摇头:“不用了,我和念念一起走。”
简游沉默了几秒。
“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子蓉。”
秦子蓉看着他。
他背对着她们,声音有点闷:“好好的。”
然后他大步走了。
秦子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沈念握着她的手。
很久,很久。
秦子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念念,你知道吗,其实我可以跟他回去的。”
沈念愣住了。
“但我不能。”秦子蓉说,“我爸妈供我出来读书,砸锅卖铁。我得留下来,闯出点名堂,才能对得起他们。”
“简游也知道。他也可以留下来的,但他爸妈身体不好,他是独子,得回去。”
她转过头,看着沈念,眼睛亮亮的,没有泪。
“我们谁都没错。”
“只是……不能在一起了。”
沈念看着她,忽然想起何润森。
想起他说“我等你”。
想起他说“两年,不长”。
她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他不等。
是怕有一天,他们也会遇到这样的选择。
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
谁都没错,只是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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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念回到宿舍,给何润森打视频。
他那边是早上,正在吃早餐。
“怎么了?”他看着屏幕,“眼睛红红的。”
沈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念念?”他放下筷子,“出什么事了?”
“简游和子蓉分手了。”她说。
何润森沉默了几秒。
“因为毕业?”
“嗯。他要回国,她要留下。”
何润森没说话。
沈念看着他,忽然问:“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这样?”
何润森看着她,眼神很深。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话。”
“真话是,”他说,“我不知道。”
沈念愣住了。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何润森说,“不知道你会不会遇到更好的人,不知道我会不会遇到更合适的人,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像他们一样,走到一个分岔路口。”
他顿了顿。
“但是,”他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的是——现在,此刻,我想和你在一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沈念看着屏幕里的他,眼泪忽然掉下来。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理解的、被珍视的、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何润森。”
“嗯?”
“你会等我吗?”
“我会。”
“两年后呢?”
“也会。”
“十年后呢?”
他笑了,很少见的那种笑。
“那就十年后告诉你。”
沈念也笑了。
窗外,波士顿的夜很安静。
她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有人告诉她——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此刻,他在。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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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蓉走的那天,沈念去送她。
机场里人来人往,她们抱了很久。
“好好的。”秦子蓉说,“你和何律师,要好好的。”
“你也是。”沈念说,“你那么厉害,一定会闯出来的。”
秦子蓉笑了,那笑容比之前轻松了很多。
“念念,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她说,“这几个月,要不是你……”
她没说完,但沈念懂了。
“以后来纽约,找我玩。”秦子蓉放开她,拉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
走到一半,她回头,冲沈念挥了挥手。
“念念!”
“嗯?”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没关系。”她说,“还会有人,走着走着,就遇上了。”
她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
机场的广播在响,人来人往。
她想起秦子蓉说的那句话。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还会有人,走着走着,就遇上了。
她拿出手机,给何润森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你了。」
很快,他回:
「我也是。」
沈念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转身,走出机场。
外面,波士顿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