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倒霉少女人间积德一百天》几一粒

13、婴灵4 彼此既是因

　　陈勇刚结束一场牌局，输掉借来的五千块钱。正叼着烟骂街，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摸出来一看，烟掉了地，手机也险些砸地上。
　　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陈勇把电话接起来，磕磕巴巴地喊，“婉、婉姐。”

　　这老气横秋的声音叫她姐，顾婉婉嫌弃：“那天你们几个龟孙子为什么不给我报警！”

　　灵堂诈尸陈勇也在现场，现在她来兴师问罪，吓得他双腿直打颤，忙求饶：“姐，我的亲姐，那天我们都喝高了，我以为，我报警了，姐，我真错了，您这大人有大量，看在... ...”

　　顾婉婉听不得他那油滑的调，厉声打断他：“喂，既然你们都没报警，为什么会说警察来了，然后全跑了？”

　　说到这事儿，陈勇额头开始冒冷汗，伸手擦。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人多的地方，才低声说：“婉姐，这事说来真的挺奇怪！当时我们都听见警笛声了，你知道的，许丽她老公干那些勾当听见警笛就慌，她一喊，我们就慌了。”
　　他点了杆儿续上，抽了口，继续说：“等我们跑远了，才发现压根儿没警车来，周围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心虚地笑笑：“本来也想回来找你的，但许丽说你应该也走了，大家就都走了...哪知道...哎，这，婉姐，您看，您这不也没事儿嘛。”

　　顾婉婉回头眺望大楼：“除了警笛声，你们还听见楼里有其他声音吗？”

　　陈勇想了想，当时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觉得大楼阴森根本没人敢进去。什么声音，这哪儿记... ...
　　不对！陈勇一拍脑门儿，“对了，许丽提过一句，说她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在哭，所以她才更不敢回去了。”

　　这么说来，顾婉婉上吊当晚，婴灵很可能也在楼里。
　　它会不会也参与了顾婉婉的死亡？

　　电话那头陈勇还支支吾吾的，说着希望婉姐可怜点儿生活费的话。
　　顾婉婉暗自想了会儿，就直接把电话给掐了，打车回南湖阁。

　　贺之淮在餐厅用饭，见她进屋，破天荒地问了一句：“顾小姐要不要一起吃？”
　　“有饭？”顾婉婉瞧了眼，还不错：“你做的？”
　　“不是，是一个信得过的阿姨。”贺之淮帮她拉开座椅：“你去警局了？”

　　“嗯。”顾婉婉找来碗，盛饭坐下来，零食吃多了肚子不饿，但馋。
　　贺之淮见她吃得不错，提起：“上次郑警官来家里，说你提到了一句贺先生。”

　　“你二爷爷也问了我这话，我告诉他是我记岔了。”

　　“告诉我呢？”

　　谢婉儿嘴停下，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告诉你也是我记岔了。”
　　逼问她的话术被她这话一噎，贺之淮臊得慌，说话的底气都弱了：“你去上吊的那栋楼... ...”
　　“我知道，李三平也死在那里。”顾婉婉见他今日话多，放下碗筷与他聊：“我下午去过一趟，那边真的很恐怖哦。”
　　贺之淮咳了声：“嗯，顾小姐为什么要选择去那儿上吊？”
　　“不知道，可能顺路吧。”顾婉婉又随口说了一句：“也可能是想晦气你们贺家，听说那是你们的房子。”

　　这顾婉婉性格挺直，和她说话倒是不累，贺之淮也把筷子放下，正视她：“这栋楼现在我二伯接手了，听说还寻了个道士来要做法事，你知道这事吗？”

　　道士！
　　贺家找的道士应该挺厉害吧，说不定可以蹭蹭。
　　她摇头说：“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二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不用担心，我这人虽然蛮狠不讲理，但绝对不会帮着贺家人害你，我甚至觉得你们贺家人会一起害咱俩。”
　　提醒道这儿就够了。
　　她又问道：“道士什么时候来呀？”
　　贺之淮说：“原定的下月十五，因为李三平的事，改到了明天。”
　　顾婉婉不解：“居然要因为他改时间？”

　　“嗯，李三平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加上之前烂尾楼本就出过事，这才几个小时，就连鬼神之说都有了。”贺之淮说：“请道士一是为了破土祈福，二是替李三平做场法事，做给大众看，得个名声。”

　　“这个网上的速度很快嘛。”顾婉婉说道。
　　“嗯，很快。你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顾婉婉敷衍着答：“你说这个道士是不是很厉害呀？”
　　别到时候给人道士一起害了。
　　贺之淮：“你感兴趣？”
　　“感兴趣，如果真厉害，我想借来用用。”

　　贺之淮不信鬼神，唯独在顾婉婉身上动摇了两次。
　　第一次她诈尸，他查资料，托人四处打听，才勉强把自己说服；
　　第二次是两人以那样的方式对话，至今他都没搞明白，他的人也说根本没查到这种诡异、离奇的办法是什么。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对顾婉婉有了那么一丝信任。
　　现在她又要借道士，如果她说的都是实话，难不成，她真的是死了一次，地府，有人！？

　　贺之淮闭眼，怀疑自己被她传染了什么特殊精神病。
　　“明天你亲自去看，我安排人送你。”
　　“好，那你慢慢吃，我先上楼了。”

　　七点左右顾家佣人又送了些吃食、用品来。
　　顾婉婉联系魏虹，她关机了，只能询问佣人。
　　她说王翔杀人的事板上钉钉了，过不了半年就会执行，说着她就多聊了几句，说王籽苗心情不好，在家不说话，魏虹在房间睡觉，不过饭点还是会下来吃饭。
　　她让顾婉婉别担心，有空回去陪陪太太。
　　顾婉婉应好，送走保姆，洗了澡钻进被子里。

　　她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房间里的石头，里面的煞气被铃铛镇着，一动不动。

　　贺二爷修鬼道，贺之淮提到的那个道士，会不会是提点他的人？
　　还有奇怪事，烂尾楼好几年了，怎么突然想起请人来破土祈福了？
　　难道贺家准备重新修建那栋楼，为什么呢？选在这个时间，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好烦。
　　为什么要来积德呢？在地府待着，不也挺好吗？
　　顾婉婉打哈欠，算了，三个月积不完德，就回去混吃等死吧。

　　*
　　翌日，正对着镜子练习刷牙，房门被人轻声敲响。
　　吐了嘴里的唾沫，顾婉婉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

　　“太太，您好。”女人笑起来很和善，说话声音也温柔：“贺先生让我来照顾您的起居饮食，您叫我兰姨就好。我做了早饭，您一会儿下来吃。”
　　“昨天就是您来家里做的饭吧。”顾婉婉擦掉嘴上甜甜的泡沫：“很好吃。”
　　刘素兰微微颔首：“太太喜欢就好。司机已经到了，你吃完饭，他会送您去中南大厦。”
　　“贺之淮呢？他去吗。”
　　刘素兰答道：“贺先生也去。”
　　“好，我换好衣服就下楼。”

　　用过饭，司机送她到烂尾楼正门口。
　　贺家人几乎都到了，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顾婉婉在门口偷偷观察，贺瘸子坐轮椅上昏昏欲睡，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被这太阳给烤晕了。

　　祈福仪式必须在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举行，现在还差点儿时间，道场还在准备，看着像模像样的。
　　其他贺家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她随几个记者进入工地，偷摸蹲到贺之淮的轮椅后，探出头来。
　　看着她是在贴贺之淮的胳膊，实际，她却在狗狗祟祟地观察那个道士。

　　她把头放在轮椅把手上，抬手遮住阳光，眯着眼睛，要用眼神把那个道士看穿。
　　老道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盘成髻，身着青蓝色道袍，右手掐诀，在算风水。
　　顾婉婉又眨了下眼睛，更认真去看。
　　这老道体内育有真元，将肉身屏蔽，她根本看不见他的魂魄。

　　这是个高人！
　　她的眼睛对老道不管用。
　　修不修鬼道她无法得知，只看现场道场布置的话，是正统道士。

　　那边，老道掐诀的手一顿，侧头与顾婉婉的视线撞一起。
　　顾婉婉心虚，本该条件反射瞬间移开视线。
　　可是她却发现，她仍和老道对视着，眼睛移不开。

　　好几秒后，老道撤了视线，她才脱离控制一般，把瞳孔向下看。
　　她放下遮挡在眉骨上的手，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光影变化，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明亮了不少。

　　这个道士有点儿厉害。
　　顾婉婉摸着自己的眼睛，站起来。
　　她得祈祷这人和二爷他们不是一伙的。
　　不然她贺之淮肯定会死得很惨。

　　这时，一个看着十七八岁的冒失小道童从外面儿跑进来，被草绊了两次，才跌到老道面前。
　　老道停下交谈，虚扶他一把，随后敲他脑袋，“小心点。”

　　顾婉婉瞧着那小道童犯嘀咕。
　　这么厉害的师傅怎么会带着一个毛头小子。
　　不这小子看着就... ...没修鬼道。
　　可能不是一伙的。

　　顾婉婉目光随着老道走，见他从道童手中拿过八卦镜，又将其放置在木桌正中间。
　　指尖夹起一张符纸，他抬眸望望天。
　　烈日再次破开云层，他手中的符纸无端燃烧起来。
　　他将符纸在空中一挥，仪式正式开始。

　　破土与超度仪式很简单，在顾婉婉看来，贺家请这位老道简直是大材小用。

　　半小时后，仪式结束。
　　记者也收集好素材，先后离开。

　　贺家人等老道放下拂尘才敢上前搭话。
　　说话的是贺二爷：“麻烦凌道长走一趟。”
　　老道看他一眼，笑而不语，脱掉道袍递给那个小道童，才道：“三月之后才可动土。”
　　一旁贺青云有所疑惑，插了嘴：“凌道长，这有什么说法吗？之前我们也请人看过，说是隔天就可动工。”
　　老道沉吟片刻，望着又藏进云层的烈日，念叨着：“彼此既是因，也是果，需待因果解开。”

　　贺家人听得云里雾里的。
　　只有贺二爷微不可查地扯动嘴角，似笑非笑。
　　顾婉婉在人群最后偷偷看着，那笑，在她看来是对老道士的认可。

　　见无人说话，老道突然换了口吻：“哟，信不过我，那你们就请别的道士，明天动工吧。”
　　说罢，他手一挥，带着道童绕开人群往外走：“记得付尾款，卡号给你们助理了。”

　　他走得大步流星，路过顾婉婉时，脚步偏偏慢了下来。
　　又朝身侧的道童脑袋上敲了下：“谢安逸，你这双眼什么时候才能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