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倒霉少女人间积德一百天》几一粒

12、婴灵3 我不是来惹

　　死了，这么快。
　　顾婉婉问道：“他怎么死的？”
　　贺之淮指着文章里的字：“这里不是写着吗，突发心梗。”

　　顺着男人指尖，顾婉婉又重新读了一次这条新闻。

　　老人名叫李三平，家住城南郊区。
　　因为手部残疾，他每个月只领几百块低保过日子。
　　记者称，老人原本也有一个幸福家庭，全家都在工地做活。意外发生在五年前，儿子李春来上工时意外离世，而他的手也因此残疾。之后李母经不起打击，病逝。
　　李三平说开发商赔了一笔钱，可是这些钱被儿媳卷走，她不尽赡养责任，因此他才豁出老脸，去做碰瓷的事。
　　如今他在祭拜儿子的时候心梗去世，记者先是呼吁大家关爱残疾老人，随后又要求开发商为此做出回应，最后还不忘谴责儿媳。
　　看完这篇报道，顾婉婉的视线移到右下角，记者是光明日报的付尧。
　　他笔下的老人，读起来是挺惨的。

　　“你给我看这做什么？”
　　这个冰块儿不可能平白无故敲她门。
　　贺之淮愣了下，说话微磕巴：“你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很熟悉吗？”
　　嗯？顾婉婉和这事儿还有啥牵扯吗？
　　也没看到她家修房子呀？
　　顾婉婉想着，贺之淮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怪。
　　幸好，这个时候，手机在床头柜响起。

　　这是她接手顾婉婉的手机以来，第一次响，给她吓得肩膀一抽。
　　捧着震动的手机，滑了两次才把电话接起来。

　　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顾小姐，你现在方便来警局吗？”
　　以前只听说过着东西，她还没玩儿过，对着听筒喂一声：“嗯我，我方便的，是有什么事吗？您是郑警官吗？”
　　“是我，是关于前些天你自杀的案子，有结论了。”
　　郑警官是说过会继续调查她的自杀案。
　　她拿着电话，挤开挡在门口的贺之淮：“好的，郑警官我马上过来。”

　　贺之淮见她走得急，没再追问，收起平板回了自己的房间。

　　*
　　她到警局，等了会儿，郑启华拿着文件夹进来，看顾婉婉的眼神，像无奈更像无语。

　　顾婉婉态度倒挺端正，问道：“那天我是怎么回事？”
　　看着眼前装得特老实的女生，郑启华揉了揉眉心，“我们恢复了几段视频，这两段拍摄得最清楚，你自己看吧。”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顾婉婉活着时候的状态。
　　在花花绿绿，闪呀闪的灯光下，她随着咚咚咚的声音，蹦蹦跳跳的。
　　秋日，她也只穿着一件高腰T恤，长发散落在香肩，被汗打湿，她右手拿着一瓶黄色的酒，仰头喝下一口后，顾婉婉虚浮的眼里泄出一丝轻蔑：“妈的，让我嫁给一个瘸子，魏虹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接着旁人哄笑的声音盖过了音乐声。
　　“这事怕由不得你。”
　　“就是，婉姐我看你就认命吧。”
　　“瘸子也挺好的，起码他还长得帅吧。”
　　“就是不知道那方面行不行。”

　　顾婉婉越听越恼，直接砸了手里的酒。
　　从包里拿出一根绳子丢桌上，“今晚你们配合我演场戏。”
　　画面到这里终止了。

　　郑启华又播放起下一条。
　　视频中的男女嬉笑着，背景是在一栋废弃楼外。

　　“婉姐，你敢在这儿上吊啊？听说这工地是死过人的。”
　　“你们不觉得这里怪阴森的嘛。”
　　画面一晃，走出来一个女生。
　　她裹紧身上的风衣，冲着楼里喊：“婉姐，咱们回去吧。”
　　里面没回应，画面抖动，拍摄者往前走了些，对着楼里拍。
　　楼里很黑，隐约能看见顾婉婉把绳子丢到梁上，为此她还摔了一跤，爬起来才又继续打结，找垫脚的砖头。
　　她抓着打好结的绳子，站砖上，朝着镜头说：“现在你们就报警！”

　　这时，画面里有个男生拿着手机按了几下，开始装模作样道：“歪，110吗，这里有人上吊了！”
　　话音落，又是一阵哄笑。

　　顾婉婉打着酒嗝，把头伸进绳子里，与人交谈；“吓不死魏虹，看她还敢不敢让我去结婚。”
　　几人说说笑笑，替顾婉婉拍了几张照。
　　这段画面稍微扭曲，出现了少许噪音。大约五六秒，画面恢复正常，谈笑声却突然变作尖叫。
　　“警察来了。”
　　“陈勇，你踏马真报警啊！”
　　这群男女乱作一团，镜头晃动，无意拍到楼内。
　　顾婉婉悬空挂在绳子上，双腿双手乱扑腾，眼睛瞪着，看起来十分恐慌。
　　画面很短，也就三秒。
　　接下来只剩声音。
　　“顾婉婉呢。”
　　“跑什么！是她自己要玩儿，又不是我们干的。”
　　“她脚下有砖，自己下来就是了。”
　　“你刚嗨了药，不怕被查吗。”
　　画面又晃动几秒，然后终止。

　　郑启华收起手机，“顾小姐，你作何感想？”

　　顾婉婉扣脑袋，她干嘛自己把砖踢了。
　　“您能再给我看看，我吊哪儿的样子吗？”
　　郑启华拖动进度条：“看吧。”

　　慌张、恐惧。
　　脚下的砖没了。

　　顾婉婉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后不做这种事了。可是...你说，他们真的没有替我报警吗？”
　　郑启华把记录给她看：“我们查了当天五人的通话流水，没有报警记录。另外，我们也查询了警局内部的接警电话录音，那个时间段，整个片区都没有接到过类似报警电话。”
　　“可他们说警察来了。”顾婉婉的声音有些弱。毕竟她也没在视频里看见警察。
　　郑启华说：“都喝了酒，还有人磕了药。你懂我的意思吧？”
　　不完全懂，但听语气是在责怪他们这群人发神经。

　　顾婉婉问：“那一开始他们为什么不把视频交给警方？”
　　“他们知道你是自杀，他们也没有人进过那栋楼，知道警察这边根本查不出什么。所以第一次调查，他们只敢说你们一起去了那边，玩了半个小时就走了，没有人知道你会折返自杀。”郑启华又解释说：“交出视频的确可以快速洗清嫌疑，但是，如果你外公看到了这个视频，你认为事情会怎么样？”
　　顾婉婉认为魏仲华会剥了他们的皮。

　　郑启华劝说道：“以后别开这种晚开了，这次是你命大。不想结婚就和家里人好好说，这种方式不可取。”
　　顾婉婉连连点头：“好的，知道了，不会了。”
　　一边应着，她又想起贺之淮奇奇怪怪的话，把郑启华面前的资料抓过来：“对了，我，我上吊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她拿走了几张照片，郑启华指着那楼说：“中南大厦，烂尾好几年了。”

　　中南大厦！
　　报道里提到李三平和他儿子都死在了哪儿。
　　就算他们仨都死在哪儿，那贺冰块也没理由来敲她门吧。

　　顾婉婉压着声儿问：“嗯...那是不是贺家的房子？”
　　“听说是。”郑启华收拾资料说：“顾小姐你可以走了，一会儿我去你外公哪儿，把这事儿交代了，就可以彻底结案了。”

　　从警局出来，已是下午四点，觉得饿，顾婉婉买了些不知名零食，蹲路边吃。
　　贺家的烂尾楼，这几个字嚼着有点儿熟啊。
　　咽进去她就想起来了，宋叔提过，贺家因为烂尾楼的事大不如从前了。

　　塞了一大团棉花糖在嘴里。
　　“唔——她在导致贺家走下坡路的烂尾楼自杀了，我遇见的碰瓷老头在他家的烂尾楼心梗死了，他儿子在那栋楼做工，居然也出意外死了。”
　　顾婉婉感叹道：这贺家的霉运，恐怕不在我之下。
　　她拦了辆车，把零食塞包里：“师傅，麻烦去中南大厦。”

　　*
　　约莫四十分钟的车程，车到了烂尾楼，外面儿被蓝色铁皮围起来，但到处都是偷钢筋的人留下的豁口。
　　司机离开，顾婉婉踏着荒草进去。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李三平祭拜儿子所剩下的香烛和纸钱。

　　“这只婴灵是不是就在这儿诞生的？”顾婉婉双手合十：“我不是来惹你的呀，我只是觉得这事儿可能和我积德有关，所以过来看看。退一万步讲，如果我真能找到道士给你超度，也是好事嘛。再说了，你也不能把我害死，我还要活三个月呢。”

　　为了那该死的贺之淮，她今天没带铃铛出门，走在这荒凉的烂尾楼，没鬼也阴森。
　　她一边拜，一边走到大楼门口。
　　要是鬼形态她一定立马钻进去，做了人，还是算了，在门口望望得了。

　　不远处的地上划着一些白线，很新，是警方留下的。
　　砖头，东一块西一块的，踢得还挺远。
　　顾婉婉看看自己瘦弱的小身板儿，喝醉酒的顾婉婉真有力气把砖踢这么远？
　　无常说这婴灵是个没有智商的能量体，会不会是它把顾婉婉害了？
　　它可以直接把顾婉婉的精气吸干，而且这个女生一直喊着自己要死，还送上了门儿。

　　眼看天色暗得很快，顾婉婉打了个寒颤，一路小跑离开那栋鬼气森森的大楼。

　　到能看见车流的马路，她掏出手机，面容解锁，开始捣鼓。
　　顾婉婉的死因可能有蹊跷，刚刚视频里有人提到陈勇，看来她得给这人打个电话，确认点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