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倒霉少女人间积德一百天》几一粒

14、婴灵5 那孩子还没

　　老道与小道童刚离开中南大厦，便有一阵阴风穿过大楼。
　　顾婉婉看见了这阵阴风，看着熟悉。
　　视线没有过多停留，她赶在其他人之前，推着贺之淮往外走。
　　那老道的话应该是故意说与她听的，而她似乎开了传说中的鬼眼，也是人们常说的阴阳眼。
　　阴阳眼是与生俱来的，一直隐藏在人体内，无需修炼，只待机缘一到，便可打开。
　　但在道家，道士可以通过修行，获得比阴阳眼更为高级的眼睛，也就是天眼。

　　这老道可能是天眼者，看出她的眼睛有异。
　　她隔着眼皮摸自己的眼睛，偷偷观察周围，人身上的魂魄、气体都比从前清晰了很多。朝街对面看，还能看见躲在树荫下的鬼影。
　　之前她看不到鬼影，所以老道帮了她？
　　鬼眼是顾婉婉的，他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顾婉婉俯身在贺之淮耳边问道：“这位凌道长住京城吗？”
　　贺之淮往身后看了一眼，见无人，低声说：“云游四方。”
　　“你二伯怎么找到他的？”
　　“不知道，他很厉害吗？”
　　顾婉婉颔首：“厉害得要死！只要别盯上我就好。”
　　贺之淮只是陪父亲前来走个过场，对法事并不上心。
　　听她这样说，他捂着鼻尖虚虚地问：“他能捉鬼？”
　　“恐怕不止能捉鬼。”

　　说完，刚好到车前。
　　顾婉婉把一到外边儿就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公扶上车。

　　她发现司机换人了，刚要观察，就听贺之淮对新司机道：“送顾小姐回家。”
　　顾婉婉愕然：“你、你，说话了？”
　　贺之淮不想解释，垂头发消息。
　　司机怕顾婉婉尴尬，回头应她：“太太，我是刘素兰的丈夫程鹏，以后负责接送贺先生。之前那位司机小罗，负责接送您。”

　　把贺家眼线丢给自己，他可真棒啊！
　　顾婉婉觑贺之淮一眼，偷偷骂。

　　骂完转头热情地和程鹏聊起：“诶程叔，你有看过李三平的新闻吗？”
　　程鹏：“看过。”
　　“你知道他家还有谁活着吗？有孩子吗？”
　　程鹏：“不知道。”
　　“那他家...”

　　贺之淮把平板递她手里，点开视频。

　　一家副食店门口摆满花圈与各种垃圾。
　　人群闹哄哄的，时不时往玻璃门丢着东西，甚至有人上前摇晃锁起来的店门。
　　像宣泄情绪的狂欢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癫狂感。

　　仔细看，店内还有个发抖的女人。
　　看样子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婆婆。

　　顾婉婉没看明白：“这是什么呀？”
　　贺之淮反问她：“顾小姐是真的不玩儿手机吗？”
　　“我很少玩手机。”
　　贺之淮随口应道：“好吧。”
　　默然几秒，随后又耐心解释：“视频里的女人是李三平的前儿媳，这是她家的副食店。”
　　顾婉婉把眼睛靠近了看，“这是李春来的老婆吗？看上去很老。”
　　而且她居然没死。
　　贺之淮收了平板：“你对这件事很上心？”
　　“我想做好事。”顾婉婉如实说：“任何遇到麻烦的人都可能是我的客户。”
　　贺之淮对“做好事”三个字存疑，更对“客户”两个字意外，她是开了家什么黄金眼？
　　贺之淮埋头继续打字。
　　冷场下来，顾婉婉想了会儿对程鹏说：“程叔，你能送我去这家副食店吗？”

　　程鹏有些为难，通过后视镜看贺之淮的眼色。
　　贺之淮头也没抬，说：“送她去。”

　　程鹏停车查看位置，热度出奇地高，而且每个视频的评论都留有副食店的地址和于桂香的名字，照片。
　　删掉一条，又再出现一条。
　　仅用二十秒，程鹏就导航好了。

　　副食店距离中南大厦不远。
　　快要到的时候，一辆警车与他们擦身而过，顾婉婉被声音吸引，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车去过副食店。
　　车身、楼里的气息都是属于那只婴灵。
　　是无常的信息不准，还是它的报复顺序有点儿乱，现在它才找上它的母亲。

　　车在胡同口停下，顾婉婉下车朝副食店望。
　　聚集人群被警方疏散，一个佝偻妇人在捡地上的垃圾与小花圈。
　　“这些人胆子挺肥呀，敢乱用这东西，接下来身体怕要坏几天。”
　　贺之淮见她嘀嘀咕咕的，让程鹏开车离开。
　　走远点儿了，他才回头问贺之淮：“这个顾小姐好像和外界传言不一样。”
　　“是有点儿不一样。”贺之淮回忆她对空气笑的样子：“或许她脑子出问题了。”
　　毕竟死了那么多天，尸斑都有了。
　　程鹏没说话，咽了口唾沫：“之淮你不怕吗？”
　　“怕。她诈尸那天，我差点儿要跑。”贺之淮直言不讳，之后又说：“不过没事，她现在还算正常。”

　　顾婉婉站在女人旁边瞧她扫垃圾。
　　奇怪她身上为什么没有阴气。
　　女人眼神闪躲，念叨着：“警察说了，你们再来闹事都得拘留！”
　　故作粗暴，提高的尾音却在颤。

　　顾婉婉身高有一米六五，面对矮小佝偻的女人，她把身子弯下来与她说话：“大姨，我不是来闹事的。”
　　于桂香微滞：“我也不接受记者的采访。你们记者没个好东西，给钱就瞎说。”
　　“我不是记者。”顾婉婉指着挂菜叶的冰柜：“我想买瓶水。”
　　于桂香看到菜叶，脸发红，忙过去擦：“不好意思，我，我给你拿，你要什么水？”
　　“都行，甜的就好。”顾婉婉在门口东张西望，随口答了一句。
　　“好。”于桂香抱了四瓶过来：“妹妹你看你要哪一种，都甜。”

　　都没喝过。
　　她选了个包装好看的。
　　“就这个吧，多少钱？”
　　“五块。”于桂香拿出收款码来。

　　她看很多商家店里都有这个图案，也听说能用这个叫手机的东西照一下就可以付款。
　　她没试过，也不知道怎么用，顾家有个保鲜柜，里面纸币挺多，以至于她都忘了问无常这个东西怎么用了。
　　顾婉婉拿出手机，解锁，给于桂香看：“大姨你给我看看呗，我这手机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不能付款了。”

　　女人又在身上擦了一下手，接过她的手机、打开微信然后扫码，到人脸识别的时候，她又将手机还给顾婉婉。
　　对脸一扫，店内就传来一句。
　　微信到账五元。
　　“妹妹能付，没问题。”于桂香将手机还给她。

　　顾婉婉记下了这套堪比术法的操作，把手机揣好。
　　于桂香把水放回冰柜，没在注意顾婉婉。
　　她进入副食店，在货架上挑挑捡捡，把只有二十平米左右的副食店逛完。
　　店里也没有阴气，干干净净的。

　　婴灵没来过？不是她孩子？
　　顾婉婉坐在门口塑料板凳上扣脑袋。
　　“这事儿不好做，要不还是去捐点钱吧，相遇一场是缘分，顾婉婉的钱给我用点儿，积点德，说不定她下辈子也顺风顺水的。”
　　“可这是个大功德，万一做成了呢？”

　　顾婉婉犹豫不决时，一个手提盒饭的男人疾步跑来：“桂香，又有人来捣乱？”
　　“没事，收拾收拾就好了。”于桂香抹了把泪。
　　看见垃圾桶里的花圈，男人气上心头，夺走于桂香手里的扫帚：“我们可以去告那个记者，告他！”
　　“哪儿有钱打官司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再说欢欢那边也走不开。” 于桂香去旁边拿起抹布，在桶里拧了水，擦玻璃上的污迹。

　　这一转身，与顾婉婉对上眼。
　　“妹妹，你还要买些什么吗？”
　　顾婉婉摇摇头，将视线移动到了男人身上：“大姨，您是李春来的妻子吧，他是您现在的丈夫吗？”
　　于桂芳没料到她提到这事儿，一时没了反应。男人反应倒挺快，抄起扫帚就过来了：“滚！又是你们这些记者，滚出去。”

　　眼看扫帚即将落到自己身上，顾婉婉没闪，而是定定看着男人：“你家里有人病了，很严重。”
　　顾婉婉那双眼睛冷下来，竟把男人给震慑住了。
　　扫帚停在她面前，没打下来。
　　顾婉婉不慌不忙把扫把推开：“你身上带着他的病气。”
　　捐款给他家也不错，而且... ...
　　她扭头对于桂芳说：“你以前是不是流过产？”
　　男人身上还有婴灵的阴气。

　　听到这话，于桂芳身子不稳，踉跄跌入男人的怀里。
　　“你、你怎么知道？”

　　“那孩子...”
　　可能还没走，准备害你还没说出口，顾婉婉听风吹来了一阵空灵清脆的铃声。

　　顺着方向寻，那个小道童小跑而来。
　　她记得，老道唤他：谢安逸。

　　谢安逸已换下青色道服，身着黑色运动套装，浅灰高筒袜扎着裤腿，脚下踩着一双灰白色运动鞋。
　　看着挺精神。
　　声音从他腰间佩戴的铜铃上传出。
　　这铃铛上头附着顾婉婉没看过的气息。

　　谢安逸停留在三人面前，直勾勾地瞧着谢婉儿，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得意：“师傅料事如神，知道你定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