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91、091 ！！！

　　第九十一章
　　尤椿睡去，也可能是假装睡去，乐乐拿上手机，去了露台。于丝把加湿器打开，为尤椿掖一下被角，拿了酒和两只杯子，推开露台门。
　　站在门槛，于丝看着乐乐左手托着右手肘，烟雾掠过乖顺的长发。
　　约莫片刻，她走过去。
　　乐乐抽完最后一口烟，捻灭，说：“我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我们这次分开就是走上两条路了。”
　　于丝倒两杯酒，说：“殊途同归。”
　　乐乐扭头看着她，一夜之间，她已失去最后一丝意气风发，她的那些少年气可能都在火化炉里灰飞烟灭了吧。
　　“七年，我们之间会变吗？”乐乐忍不住问。
　　于丝喝一口酒，“会。”
　　乐乐笑了。
　　于丝这人，一点虚头巴脑都不整，漂亮话永远看心情才说。
　　于丝自顾与她碰杯：“所以别失联，没有任何一段感情是不联系还坚不可摧的。”
　　乐乐在她准备饮尽时拉过她的手，就着她的手，替她喝光，“那你跟许彧呢？他能接受你签给隋弋吗？”
　　于丝心往下沉了一分。
　　乐乐什么也不知道，却能一语道破她跟许彧之间的问题，也许是乐乐太聪明了，也许是问题太显著了。
　　于丝没答。
　　乐乐也没再问，“你是最有谱的，自己掂量。”
　　于丝放下杯子。
　　乐乐转向远处的黑暗，说：“我永远支持你。”
　　*
　　钱懿之和于崧彦的头七一过，四月也过去了大半。于丝照常上课，把一分钟拧成五分钟用，靠知识麻痹神经，一天一天倒也熬过来了。
　　上午，秘书跟她说签证下来了，要跟她沟通一下计划的事。
　　她请好假，顺便把杜卡迪和爱马仕退给许彧。
　　拖车司机看到那台车，一直“哦哟”，神情举止都是羡慕，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这是送别人的？”
　　于丝没答。
　　司机也没多嘴。
　　随后她一头扎进图书馆，九点才回家，肚子很饿，但根本没胃口。
　　夜色沉沉，她一路游离到楼门，麻木地刷卡，一阵怪异的风吹起她的发梢，她也懒得回头。
　　楼门吱呀一声，昏黄灯光将她拢住。
　　她刚进门，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一把攥住她，她身子一仰，以为就要跌倒时，被来人托住了腰，押在门后头，后背“砰”一声撞上冰冷的墙。
　　她心中恼怒，仰头反抗，那人却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吻住她，摁住她的双手，不给她这机会。
　　那么一瞬，那股火消了。
　　他嘴唇的弧度，他的柠檬香气，他滚烫的呼吸，都像一股绳，勒紧她的心脏。
　　她的眼泪滑下。
　　他吻到那滴泪，停下来。
　　额发垂下，月亮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有一点光亮。
　　他从外套袖口拽出一点内搭的袖边，很轻地，擦掉她的泪，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到夜幕。
　　感应灯灭了，黑爬上来。
　　于丝靠着墙，身子完全垮掉，眼泪接连不断滑下，痛得她发抖。
　　*
　　一番使钱和运作，幺姐虐待保姆的风头终于过去，她也在生日之前回了国。怕这场火再烧起来，她生日没大办，但也纸醉金迷，烧了一千万。
　　厅内万盏齐明，随处可见金光漫漶。
　　许彧被迫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于是全程脸臭得要死。
　　幺姐站在人堆，一身墨金礼服，全副极料翡翠，没多会揽住两位年轻女士，摇着腰肢走到许彧跟前。
　　许彧面无表情道：“二位是外人吗？”
　　言下之意要说点悄悄话，不是外人就能在这儿待着。
　　幺姐冲左右两位女士温和一笑，“我跟我儿子说两句话，等下找你们聊天。”
　　她坐下来，拍拍许彧的小臂，哄道：“迦七，俩姑娘家里当官的，你接触下对你也有好处。”
　　许彧轻吊着酒杯边缘，看着杯中酒，“对你没有吗？”
　　幺姐笑容冷掉，但只有两秒，又说：“我说的是她们或许帮你改善下心情，好早点从遗憾里走出来。”
　　许彧敷衍：“谢谢姑妈。”
　　幺姐欲言又止，最后拍拍他肩膀，又回到名利漩涡。
　　许彧的眼神滑过她手边那个跟自己年纪相当的男生，又瞥向她那一脸神采奕奕，情绪没什么起伏。
　　那是幺姐在美国的向导，能文能武，陪她熬过数月，她便认了他做干儿子。
　　看架势，是对自己失望，另谋出路了。
　　也能理解，这次风波让她明白钱在权面前不堪一击，要想活得久，还是得权力来护身。
　　许彧闲散的目光落到那头，光影在他脸上沉浮，衬得他傲慢，他却并不在意，像在看别人家狗血的戏。
　　招笑。
　　*
　　飞机落地吉隆坡是下午一点半，太阳正毒，遮光板一打开，于丝有些烦躁。
　　舱门开启，她一身长风衣走在前头，秘书随行，行李由机组协助送出廊桥。
　　秘书拿着护照和入境卡，走公务通道，十分钟入境。
　　于丝出主站楼时，一辆幻影稳稳驶来，停在她面前。
　　秘书拉开后车门，于丝上了车。
　　随即，秘书绕到驾驶位，上车，发动引擎。
　　于丝扭头望向窗外，浓密的绿和低低的云，挺好看。
　　她冷不丁想到一件事，“你不是隋弋的贴身秘书吗？带我来梅圩这种小事也要你出动？”
　　秘书回答：“跟您有关，就都不是小事了。”
　　于丝一点都不感动，还不由浅哼一声。
　　呵。
　　她什么都信。
　　驶入市中心，就像踏入一片嵌在钻石城市上的绿野，随着深入，上山，穿过安检，于丝的视野陡然开阔，眼前呈现“航母”。
　　这座航母建筑通体由曲面玻璃与金属板拼接而成，整圈连续无断点，反射着蓝天，某种角度看，几乎隐形。
　　车辆靠近时，一切声音消失，车停下，秘书下车，于丝随后，站定后抬头，这玩意仿佛比天还要高。
　　秘书迎她朝里走，并向她解释：“这个实验室完全由您冠名，但实际是老板控股，不过老板不干涉，您拥有全部权限。”
　　“整片区域？”于丝看向四周。
　　秘书说：“是的，整片。”
　　入口没把手，完全隐形，所有出入通过人脸识别与身份感应完成。秘书继续说：“需要您设置下面部识别、身份感应。”
　　乘电梯来到二楼，整个空间全是玻璃与原木结合，脚下是水晶地砖，头顶传感器、照明系统全隐形。
　　秘书介绍：“右边是实验类空间，实操和数据采集，都在这边，左边是交流整理的区域。三楼是您的空间。”
　　于丝本能地问：“我研究什么？”
　　秘书微笑，说：“老板说您已经有思路了。”
　　于丝居然一点也不意外这回答。
　　隋弋纯人精。
　　死也会是算死的。
　　于丝还有问题，“我得先毕业。”
　　秘书说：“老板也说了，一切按您的节奏。”
　　于丝没问题了。
　　她环顾四周，未来几年，她大概扎在这了。
　　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两个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