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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092 六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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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六年后。
凌晨四点的实验室里,于丝从浅眠中醒来,实验台上方的冷光刺得她眼疼,她微微眯眼,同时捏捏酸胀的脖颈,吸一口混着消毒水的空气,双手撑着案沿,站起来。
实验白袍从身上脱落,她低头觑一眼,没有去捡。
睡了四个小时,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路开始归拢,一些数据慢慢浮现出来。
缓解了腰痛,她重新坐下,掀开手中笔记,继续往纸上堆密密麻麻的公式,划拉一些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草图、注释。
太过专注,她没注意头发掉下一绺,搭在肩膀上,又滑到胸前。
她近年不喜欢留长发,长了就剪,这次时间久点,因为最近忙。
其实一直都忙,那是为什么没剪?
忘了吧。
她起身走向培养箱旁。
八点多,门口电子门卡“哔”一声,穿灰色卫衣、挎着两个包的男生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他叫大越,硕士二年级,是于丝首个学生。他摘下耳机,打了声招呼:“于师,早。”鼻音很重。
“早。”她继续浏览自动记录的数据曲线,氨基酸等关键有机产物的浓度。
随后组员陆续就位,大越最后检查模拟极端高压下电子行为的量子计算参数,开启每日的工作。
今天是周二,10点有每周一次的全组例会。
到点,实验室三十人悉数抵达会议室。
他们团队成员背景多元,涵盖物理、化学、生物等领域,主攻两个方向——
生命起源的分子机制;
电子结构在理论上的极限状态。
于丝是老板,也是全球仅有的一位突破两大领域,并全都居于顶尖地位的科学家,年仅二十六岁。
*
下午一点才吃饭,于丝到食堂,打了份蔬菜沙拉,拿了个鲑鱼塔塔,一勺酸豆角,一块煎扇贝,挤点柠檬酱,一块牛排,加一杯玉米须茶。
她随便坐下,实验室经理孔孟进来,扬手打招呼:“丝!”
她抬头看一眼,对方快速拿了点吃的,也坐过来,先跟她说:“新到的电镜老苟已经装完调好了,你等会最后校准呗。”
“行。”
于丝亲自测试主要为了仪器尽快投入使用。
孔孟抬头看一眼于丝,“老板。”
“嗯。”
“尤椿真是你朋友啊?”
于丝抬起眼皮,看他那德行,也知道他想什么,“她喜欢女的。”
孔孟不信,“她隔三差五是就被拍到跟哪个小生、大导吃火锅,都是男的,怎么可能喜欢女的呢。”
于丝想笑,“你没想过为什么都是吃火锅?”
孔孟一顿。
于丝喝完最后一口茶,离开。
刚离开食堂,尤椿正好打来电话,急吼吼地说:“速速,视频,快开始了!”
于丝切换视频,“等我到办公室。”
感应门识别到于丝的生物数据后自动开启,她进门,绕至咖啡机旁,按下开关。
随即挥一下手,窗帘拉下,头顶射灯亮起。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屏幕投影到墙上,转动椅子,转头看向墙上的屏幕——
新加坡科学峰会现场直播,乐乐光芒万丈。
她们乐乐,目前加入了美籍,是Clay数学研究所特别提名学者,同时也是普林斯顿的客座研究员。
尤椿听着她演讲,不禁连连称赞:“牛逼!”然后转向于丝问:“你能听懂她说什么吗?有这么复杂的单词?”
“你听不听得懂,有什么用?”话这么说,却还是逐一用白话解释。
尤椿正在化妆,忍不住转头对化妆师说:“这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不是特别屌!屌炸了!简直是!”
化妆师大大咧咧地问:“那姐你怎么不搞科研啊?”
“啧。”
于丝解答:“因为她为数不多的时间都用来谈恋爱了,而且大部分是网恋,最耗时间,她哪有空。”
“啊。”化妆师张嘴。
尤椿转向化妆师:“听她扯!我出道三年零绯闻就说明不爱谈恋爱。”
这时经纪人推门进来,瞥她:“那热搜上跟人吃火锅的是谁?我就纳闷儿了,你有这么馋吗?瞅眼不见就跟人约上干火锅店去了。那怎么‘火锅杀人录’那电影你没试上啊?”
尤椿挠了挠耳朵:“哦哟,好吵,好大的蚊子啊。”
经纪人走过去,点点她的脑袋:“上点心,你的天赋可不是用来吃火锅的,少吃一顿也馋不死你。”
尤椿反驳:“你们不陪我啊,我只能找别人。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一个人吃火锅,以前她们都陪我。”
于丝知道她在点自己。
尤椿从小有导演梦,考了戏剧学院导演系研究生,因为游境集团投资的际会,她得来个跟组学习的机会。喜滋滋地扎进横店,发现演员们的演技跟买彩票没什么区别,时好时坏的。有场戏,她实在不满演员的表现,主动提出试试,然后就被签下了,之后电影上映,一炮而红。
当然她能红也属必然——
导演本身有名;
剧本好;
她有文化,对剧本有比较深层的理解;
演技不尴尬;
长得漂亮讨喜;
游境集团加大投资;
宣发是她亲嫂子的御用团队;
营销是三大。
加成叠满了,于是大小姐勇闯娱乐圈闯得很轻松。
“你化吧,我要忙了。”
尤椿点头,“好的哦。”突然想起来,“欸,你啥时候回国一趟啊?你又没改国籍,应该不难吧。”
“暂时没计划。”
电话挂断,于丝随手切新闻,安提瓜和巴布达议员阿索特·迈克尔在家中被刺身亡。
再切。
陶衡博士死于实验室,死因是自主测试时系统异常,导致头盔熔融,大脑爆裂而亡。
再切。
彭幺死了,因病去世。
她没立遗嘱,遗产自然由侄子许彧依法顺位继承。至于她那干儿子,因垄断与不正当竞争被判刑,丧失了继承权。
彭幺生病?
病得还挺突然。
死也突然。
她不是为了培养那干儿子下了血本吗?怎么会让他犯这么低级的经济错误?
就算一时疏忽,又怎么连遗嘱都没写?
也许所有人都会相信新闻说的那一套,于丝并不。
她不了解彭幺,但她还不了解许彧吗?
他哪是个好人。
于丝关闭屏幕。
不由自主地点开微信。
许彧这些年来都有祝她新年快乐,生日快乐,她一条都没回过。不是必要她不会分手,既然分了,就没必要拉扯。
他们之间。
六年前就完了。
*
下午五点。
于丝从电镜室出来,脱掉鞋套,孔孟在旁边很吵:“现在看生成过程更清楚了。”
于丝的手机这时响了,她接起,“喂。”
是希亚,她对于丝说:“梅圩的聚会,老板吩咐我到点提醒您一声。”
“嗯。”
电话挂断,于丝回到办公室,脱下一件实验服,洗澡,然后换一件新的实验服,出来。
孔孟追着于丝:“丝,后天数据同步会你参加吗?还是老样子我来?”
于丝后天有一个跨国远程研讨会,跟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和欧洲多国机构的主席们,上礼拜加勒比论坛上有些遗留问题。她估摸整个过程时间有点长,她不定能排开,便说:“你来。”
“好的,老板。”
孔孟说完,停顿一下,又说:“应该有加班费吧?”
于丝没搭理他。
*
“航母”正面是一片椭圆区域,四周均匀分布着低矮的绿植。绿化工穿着深蓝色工装,握一把长柄修枝剪,专注地修整树冠。
突然,自动门开启,于丝从中走出来。
门前广场宽敞得可以停飞机,却只停了一辆车。
于丝一靠近,车门自动解锁,她轻拉门把手,车门上升,她进入驾驶舱,系安全带,启动车子,在一阵性感轰鸣中沿着整个基地的椭圆轨道驶离。
敞篷自动开启,她一只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两根手指轻巧一拨,墨镜镜腿展开,戴上。随后取下方向盘上系着的丝巾,轻轻一举,手指一松,丝巾被风带到了远方。
实验室里的大越这会儿正好站在窗边,瞥见这幕,一时不知道该说车很帅,还是于丝很帅。
于丝吧。
帕加尼多的是,于丝可就一个。
孔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多霸道的女人,那么大广场,就让停她自己的车。下周开会我必须得提下这事。”
大越傻笑一声,“因为于师是老板啊。”
“我当然知道,还用你提醒啊?”孔孟白眼一翻。
大越问:“这个点儿她去干嘛?”
孔孟说:“不知道,但她还洗了个澡,你可明白?”
大越扭头挑眉,有点急眼,“谁啊!还让她洗澡?”
孔孟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活干完了就去写你的论文,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打听。”
“我比于师大。”
“……”
孔孟敲他的脑袋瓜:“那你还不反省下自己,同是几岁上就奥赛拿奖的怎么她一手创办了Aether Lab,而你还在给她当学生。”
大越脑袋懵懵,“原来我们实验室叫Aether Lab,外头一直叫于丝实验室,我也以为是呢。”
“……”
孔孟夸张地看着他:这就是科研材料、生活废物吗?但他没说,“谁让她牛逼呢,连她的理论都称为‘于丝理论’。”
大越没再搭话,陷入感慨。
该说不说,他于师那真是太几把屌了。
人家终其一生财富自由,他于师26就人生自由了。
*
梅圩聚会,于丝本没资格参加,即便她声名远播,在这群人眼中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但谁让她和隋弋签了七年,还没到期,隋弋让她去,她总不能让他玩蛋去。
她现在翅膀一般般硬,还得韬光养晦。
这场盛事的地址选在门藤山顶最隐秘的一处庄园,占地约五十亩,仅入口到中转会所的车道就一千米。
现场集结了全球四分之一的私人财富,却不会出现任何一家媒体。
场地设有精密的门禁系统,巡逻的全是车臣退役兵,JY安保公司的保镖负责检查来宾及车辆。
JY安保是尤醉的公司,早年搭上隋弋,在墨西哥接了一些“私活儿”,拿命搏了个声名鹊起,现在业务都发展到梅圩了,也挺传奇。
今天的风格外阴间,于丝拐过山道就隐隐感到了,穿过层层安检,她随众宾客陆续抵达中转会所,然后按照惯例,通过指纹与虹膜双重验证。
她站在楼上,看着停机坪上的私人飞机,一架接一架,从容地喝了口咖啡,以左手托着右手肘的姿势。再看着那些人转乘一辆接一辆库里南,去山顶。
不再有私人飞机飞过来,终于轮到于丝被引领到车前,驶向山顶。
来到主场,于丝下车,仰头看向这组古老的建筑,上到中心广场都要迈一百级台阶,哇偶,多牛逼啊。
不过还好,她穿的平底鞋。
台阶上点缀着身着深蓝色调正装的人,男的打领带,女的高跟鞋,举止端庄,充斥着尊贵。
只有她,一身白色实验服,披头散发,妆也没化,慢悠悠却还是超过他们,轻盈地走上顶端。
有人侧目,有人向身边人询问,她都没听见。
上了台阶是前广场,梅文诺第三个老婆第二个儿子本正接待来宾。
梅文诺,62岁,现任梅圩掌舵人,他掌控的二十几家银行控制着国际资本流向。
于丝无需接待,目不斜视地朝里走,却被保镖拦住了,“Sorry, your attire is not appropriate.”(抱歉,您的着装不符合要求。)
保镖说着已冲她伸手,看那架势是要驱赶她。
她也没非要来,如果不让进,正好回去干活,但没等她转身,希亚就已经光速逼近。
靠近那一瞬,希亚手臂发出细微的液压声,随即袖口裂开,露出了碳纤维,瞬间展开变形,五指间伸出锋利的金属爪刃。
保镖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浮现一条细长的伤口,血珠次第渗出。
自然聚焦了现场全部目光。
希亚的机械臂自动收起,她平静地戴上手套。单看她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谁能想到她见血封喉。
除了保镖以外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低声音。
保镖视作威胁,举起配枪。
本快速上前,“Stop! Get away!”(住手!走开!)随即冲于丝恭顺道:“Sorry, please go right in.”(不好意思,请进。)
于丝转身进入主厅。
希亚跟随。
本呼气,与家族其他人交换眼神,危险讯息在他们眼中一闪而过。
于丝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他呢。磨磨唧唧,叫我来,他不来?”
希亚道:“老板已在路上,只是尼斯到吉隆坡的飞行时间大约12到14小时,所以稍等。”
话音刚落,一记远雷炸开。
众人停住脚,仰头看空中。
露台上寥寥几人一致停下交谈,香槟杯在半空中定格,目光齐齐转向天空。
私人飞机盘旋在上方,螺旋桨掀起的气流吹起来宾的衣摆与头发。
地勤手持信号灯引导它降落在广场中央临时划的停机坪。
很快,它优雅触地。
舱门打开,楼梯自动延伸。
人还没出来呢,就有人先揭秘,“是他来了。”
声音里全都是敬畏。
空乘人员先下机确认情况。
随即。
隋弋下来了。
一身高定,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随意地敞开,戴一副墨镜,横握着一把近年常配的伞。没在楼梯停留,没看人。
山风把那头黑短发吹得略显凌乱又恰到好处,整个聚会上上下下因为他到来而屏息凝神。
除了于丝,她一直翻白眼。
这老货,好能装逼。
而且,每次都还让他给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