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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73 七夕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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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于丝数着秒,临近零点,外头炮竹齐鸣,她推开窗,目光落在四周,烟花绽了一圈,响声汇成一片。
今年安管部门依旧禁炮,但他不能挨家挨户抓人,所以形同虚设。
她窗户朝北,看不见门前的景象,但能听到屋里人涌到院中,长辈们笑声如潮,小崽子们举灯放炮。
她恍然回到儿时的年节,那时也这么热闹,唯一不同是,从前她是院里放炮的人,手里小桔灯是姥爷亲手做的,现在她不爱放炮了,也再没人给她做玩意儿了。
“丝丝啊,出来放炮了,晚上跟我们再凑一桌麻将!”老五在房门口喊人:“老七回来了,找你呢。”
于丝应:“我不打。”
“行吧。”
外头没声了,于丝又看向外头,鞭炮声正欢,低头看一眼表,59分,许彧还没发消息来,估计堵车。
但大半夜堵什么车,不过就是男人喜欢承诺,却不喜欢兑现,以为承诺了就等于兑现了。
呵,都一样。
她坐下来,托着下巴,懒懒地看着远处,突然面前啪一声,待她回过神,原来是许彧从墙外翻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仙女棒,还有一个巨大的孙悟空造型的气球。
她愣愣看着。
他伸手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凑到跟前来,说:“你家大门敞着,但院里人太多。”
她还是愣着。
许彧单脚踩上空调外机的铁罩,把气球递到二楼窗前,随后俯身,将一直夹在左手指间的半截烟送到嘴边,火光一闪,借它点燃仙女棒,又迅速捻灭,一路小跑到泳池旁的垃圾桶前丢掉烟蒂,再借那根即将燃尽的仙女棒点燃剩下的,再度跃上,把这一捧火花递到于丝手中。趁着于丝停顿、低头望那团火光,他俯身,吻上她微启的唇。
随着有些酒气、烟味,以及咖啡和柠檬清香的气息飘进于丝鼻腔,他的声音也坠入耳际:“新年快乐,丝丝。”
她的心脏跳得有点疯狂,像一只困鸟,在笼里扑腾,关又关不牢,冲又冲不破。跟这团只在手心炸开的火一个死样。
半天,她喉骨一滚,说:“这个罩子不结实,一会儿把你掉下去。”
她话没说完,便听见一声响,复又一声。
突然,许彧一沉,接着全身失重。
她急忙看去,他已安然站在空地。
许彧有点抱歉地看着她。
于丝握着燃尽的仙女棒划过空气,手指追着烟的轨迹,托腮一笑:“招笑。”
许彧将损坏的铁罩摆放整齐,抬头又道:“明天我找人重装一个。”
他看着真笨,于丝便答:“我也喜欢你。”
*
凌晨三点,楼下还在闹,小崽子都困了,大人们喝多了,打个牌吆五喝六,一张“白脸”喊得上阵杀敌一样。
于丝在看英剧,视线不时甩到那气球上。
这是她见过最丑的大圣。
也是最喜欢。
谁让它是许彧送的,全沾他的光。
老七上楼来,敲门并说:“给你送果盘。”
于丝知道他德行,不给他开门,他且得念,便走过去,门一打开,他就像突如其来的阴天,罩下来。
她推开他,“滚蛋。”
老七脚下一旋,转个圈,走到桌前,放下盘子,睿智的眼神穿过砖头一般厚的眼镜片,扫过于丝周身,“比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你时要瘦点儿,最近没吃饭吗?”
“你身上比以前更臭了,最近吃屎了吗?”
老七一笑道:“你也不喊人家进来喝茶?刚费劲地翻过那面危墙。”
于丝就知道他那双眼一刻不闲着。
他是村里一对外地夫妻的孩子,父亲因工地事故去世,母亲在产后大出血,于是出生便是孤儿。
姥姥姥爷出于怜悯,把他带回抚养,还为他取了名为裘雀鸣。
这人从小便是不起眼的存在,千度近视眼,一脸小雀斑,成绩平平,反应缓慢,然而于丝知道,这都是伪装。
他比钱宸更精,更懂得秘而不发。
裘雀鸣说:“他没以前帅了,可能是因为以前专注自己,现在跟条狗似的。果然爱情让人丑陋。”
于丝扭头看他:“你倒还这么帅,一定还是个处男吧?”
裘雀鸣无奈地摇头,“发挥还是很稳定。”
于丝走到门口:“我要睡了,你懂点事。”
裘雀鸣起身,走出门口,出门又折身,腰往后探,说:“明天人齐,小心别被撕碎了,毕竟老小都不待见你。”
于丝哐一声关上门。
*
大年初一,老太太凌晨便起身忙活,等天光微亮,那伙打了一宿牌的人陆续倒下,她包的饺子刚刚好装满六层蒸屉。
于丝起得早,钱倩也是,便一起搭手。
钱倩能干,跑前跑后,嘴里还不忘逗老太太开心。
于丝看她这么勤快,便懒得掺和,转身去了门庭的宽敞阳台晒太阳。
上午十点,村里陆续有人上门拜年,老太太已换上新衣,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笑眯眯地接受晚辈请安,发完红包,再说些客套话。
牌奴们这才磨磨蹭蹭爬起来,个个肿着眼瘫在餐桌前,从饺子盘里捞几个塞嘴里缓慢地嚼着,疲惫地搭着客人的话。
于丝的摇椅吱扭扭。
这伙人年年这逼样,没一点变化。
她闭上眼,嘈杂声渐淡,知道那些人终于从睡梦中挣扎出来,三三两两地去完成拜年的任务了。
耳边一静,她也沉沉睡去。
醒来时,才过去二十分钟,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意外瞥到身上毯子,侧头一瞧,果然是老太太在旁边。
老太太望着门外,手捧着一杯茶,旁边的小火炉滋滋燃着,炉上烧着紫檀壶,铁箅子上铺着一把大枣和花生,水壶挡住了砂糖橘。
橘子皮烤得溢出一股焦甜,混着枣味,香得让人犯懒。
她正想进屋拿杯子讨口茶喝,老太太已经倒好,端到她手边。
“谢谢姥姥。”
老太太笑着剥橘子,递给她几瓣,“昨晚那个小伙子……”
于丝刚喝了口水还没咽下,微微一顿,没狡辩:“是我同学。”
话音刚落,北侧传来脚步声,于丝扭头就见许彧带着维修工往外走。
他远远看见她醒了,也没跟她搭话,只是对老太太说:“都修好了,姥姥。”并把维修工人送出门去。
坦白从宽,于丝便跟老太太解释:“他是我以前初中……”
“迦七更漂亮了,比从前。”
“……”
于丝没想到老太太还记得。
许彧回来时,钱筱娟也到了。老二一家紧随其后。
老二看见钱筱娟空手,哼一声:“有些人虽然在研究所上班,但一身穷酸味儿。”
钱筱娟当场转给老太太十万块钱,转身看老二:“那是比不上二哥,二哥动辄给妈送车送房。要不您今天再打个样,让我这穷鬼开开眼?”
老二脸色发青,老二媳妇接过话茬,皮笑肉不笑地说:“老三就别打趣你哥了,他没本事,娶了我这个娘家一般的。不像于崧彦,虽然打女人,但好歹有不少产业。”
话里话外,钱筱娟花的前夫的钱。
钱筱娟两步上前,甩手一巴掌,干脆利落,却像被惊到似的,恐慌地看着双手,“怎么回事?原来我不光花他的钱,还被传染了打女人的劣行?天啊……”
老二媳妇后知后觉地捂住脸尖叫。
老二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指着钱筱娟,眼里带着火气,“你这个小贱蹄子……”
眼看巴掌要落下,站在钱筱娟身后的许彧抬手,稳稳挡住他的攻势。
于丝神色淡漠,像在看一场马戏,老太太也是,眼皮都不带掀一下。
老二媳妇一愣,目光落到许彧身上,先是皱眉,随即挑眉一笑,语气立刻变得热络:“哎呦,你是许迦七吧?倩倩早跟我说过你要来,快快,进屋坐。”
许彧下意识避开她的手,抬眼看向于丝,眼中尽是询问意思。
钱筱娟的目光这才有空掠过于丝,翻个白眼,转身搀起老太太的手,往里走:“不冷啊?还坐在这外头吹风。”
老二媳妇见许彧拘谨,便笑眯眯地自我介绍,声音比炮仗响:“我是倩倩妈妈,你不是在和我们倩倩谈恋爱……”
话还没说完,门口倩倩疾步冲来,一把拉住她往屋里拽,脸色发红,咬牙低声道:“妈你搞那么热情多丢脸……”
钱乾随后进大门,双手抄在兜里,视线落在于丝身上,不屑地哼哼,随即转向许彧,淡淡点了下头:“别见怪啊,我们家素质参差不齐,不过我妹不是,她挺懂事的。”
许彧理不清他们家家庭关系,但听得出褒贬,便道:“我也觉得于丝懂事。”
钱乾猛然转头,一脸诧异,短暂地权衡后,没有拂他面子,只拍拍他肩膀:“屋里边聊吧,等一会儿吃饭了。”
于丝静静看着。
两人行至于丝跟前,许彧脚步一顿,停下来。
钱乾也停下,恍然道:“她跟你上过一个初中。”
于丝多讨厌啊,起身收起摇椅,拎起小马扎,直接挽住许彧的胳膊,弯唇一笑:“何止,我还跟他上过床呢。”
许彧猝不及防眼神一滞。
她承认了,不管是对谁,至少她承认了,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钱乾黑了脸,抬手想要教训许彧,却被从屋里出来的裘雀鸣一把揽住脖子,拖进门,“你在这儿呢,找你半天了,麻将局赶紧的,组上。”
许彧还未对于丝开口,她已先道:“刚冲过来的钱倩,还记得吧?初中同学,现在在京西中医药大学。我猜她应该跟她妈说和你谈恋爱。”
“没想到我真来你家了。”
于丝点头,“大概是这样。”后半句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希望不是。”
许彧朝屋里看一眼,“我先走吧,初一这天在你家不合礼数。”
于丝也看向屋里,指着杨斩雪说:“那是我表哥前妻,她照样在这儿过年。她都不见外,你怕什么?”
许彧眸光柔和,“那我先去把我——”
话未说完,杨斩雪风风火火地冲出去,边跑边朝于丝递眼色,“我弟来了,你的缘来了,我去接他。”
于丝还没骂,许彧先看向她,语气平静,眉心却有些冷意:“你的缘不是我吗?你昨天没拒绝她吗?”
“……”
于丝吸口气,事情还真有点复杂。她想用最简练的语言解释,刚组织好说辞,拜年亲戚已陆续归来。她无奈,只能拽着许彧进屋,想避开一轮审视和盘问。但屋里也人满为患。
钱宸把两人又扯到门外,视线追着许彧,“好啊都追到家了。”
于丝不假思索:“同学来拜个年。”
旁边小火炉停止加热后,碳火本身很强的吸光特性就会让它显得非常暗淡,就像此刻许彧的一双眼。
她又不承认了,他又只是同学了。
钱宸还记得昨晚上俩人难舍难分那样儿,“同学不跟家过年?”
于丝随口应道:“他姑妈有事出国了,我就让他找我过年了。”
钱宸不紧不慢地移开视线,看向于丝,“我以为许彧今天在研究所加班呢,毕竟千辛万苦继承了父母的衣钵。没想到还有空来女同学家拜年。”
他昨晚回来就去打听了于丝的大学生活,确认了男生的身份。
不是什么小瘪犊子,便不再阻止。
许彧经过一晚上沉淀,这会儿乖得很,语气恭敬:“我不请自来确实有点冒昧,抱歉。”
于丝拽他手腕,“跟他道什么歉。”说完伸手扒拉钱宸,骂:“知道还问这么多,起开。”
钱宸拉住她衣领,不让她走,等她回头,凑近又说:“钱倩在和她妈吵架,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于丝扫过屋内,确实,众人气氛平整、和谐,唯独不见老二一家。
她转过身,轻声道:“我能有这么大影响力?让他们一家四口大年初一这天召开紧急会议?”
“别贫。”钱宸说:“我刚才隐约听到他们提到许彧,不知道要作什么妖,我建议是许彧回避,等吃完饭,你俩再腻乎。”
于丝思忖片刻,牵着许彧向外走。
门外空气稍凉,她喝了一口西北那边刮来的,呛得咳嗽两声,瞭望四周后问:“你车呢?”
“打车来的。”许彧怕于丝家人觉得劳浮夸,就停在酒店了。
于丝点头,趁着周围没人,垫脚亲亲他唇角,“迦七你先回酒店,我家过年吃饭必掀桌子,别再伤到你。等我这边结束就去找你,好吗?”
“可以。”但随即,他又说:“你久违地撒娇最好不是因为要背着你的正缘试试其他的缘。”
“……”
于丝扭头就走。
“欸。”许彧又玩不起,立刻拉住她的手腕。
于丝回头看他。
许彧手从她的腕子滑至她的掌心,温柔握住:“不要生气,会胸疼。他们欺负你就打给我。”
于丝一愣,他这话之前,她以为他是酝酿着申请更多撒娇的她,却没料到,他是担心她被三叔六婶欺负。
她往前迈了两小步,双手拥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胸膛:“嗯。”
声音闷闷的,也软软甜甜的。
只属于迦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