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72、072 我很冷酷

　　第七十二章
　　于丝一扭头，啊，她的迦七！
　　许彧的车刚停，排气管还在冒着白汽，他已下车，径直走来，握住她的手：“她不是单身，不劳你费心介绍。”
　　杨斩雪挑眉，瞥向钱宸，果然神色难看。她轻笑，歪头道：“那咋了？对象这种事，多一个又不嫌多，我弟心宽，就愿意当小三。”
　　许彧皱眉，手上用力，攥得更紧，不再理她，只对于丝说：“我会待到过完年。”
　　于丝一愣：“你不是去上班了？”
　　许彧拽着她往车前走，“家都被偷了，上个几把。”
　　钱宸动作更快，一把拦住，于丝被两人来回拉扯，不耐烦道：“大过年的给我整脱臼了！”
　　钱宸扬声骂道：“哪来的小子，动手动脚的，想把她带哪去？”
　　于丝要解释，钱宸却不听，强行把她往回拽，“你给我回家。”
　　杨斩雪已经打开副驾车门，左手搭在门框上，盯着许彧，拉下墨镜，语气漫不经心：“帅哥，村里不兴私定终身，你们再情比金坚，也得过她妈那一关。”
　　于丝被拖着走，掏出手机，回头看向许彧，手势比了比：“你找个酒店住下，我回去给你打电话。”
　　许彧原本想把人掳走，这样恐怕再难登她们家门，只得忍了，远远应了声：“好。”
　　于丝伸出小手，挥了挥，作别。
　　许彧望着她，忽然喊：“丝丝。”
　　于丝扯着脖子：“嗯？”
　　他站在路灯下，灯影将轮廓削得锋利，嗓音不疾不徐，却有股平淡的力量，“新年快乐。”
　　我怎么会不跟你过年。
　　我想以后每一年你身边都是我。
　　*
　　车里，钱宸还在哼唧，杨斩雪笑他：“你比老母亲还操心，以后别生闺女，跟你喘不了气。”
　　钱宸皱眉：“你意思是，咱俩要有个女儿，你就天天帮她瞒着我跟外头那些小瘪犊子鬼混？”
　　杨斩雪冷笑：“哥哥，请你正视身份，你只是小三。生孩子是我老公的事。”
　　钱宸咬着牙说：“我不跟你辩。”
　　两人吵着无关紧要的嘴架，于丝脑子里全是许彧那句“新年快乐”。她说他们不能一起过年了，他就来了。
　　他还说，他是她的狗。
　　别给她爽死了。
　　*
　　北方过年的习俗很多，比如晚上要开一宿守岁灯，寓意添寿，三人隔着老远，就看见家里跟皇宫一样亮堂。
　　杨斩雪说：“你们家在这片儿土得很突出。”
　　钱宸说：“你第一次来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没见过这么气派的自建房。”
　　“你刚跟我谈恋爱的时候没装？说你每天在健身房泡仨小时，其实是你给床取名叫健身房。”
　　于丝没见过这么抽象的两口子，到家麻利儿下车。
　　快零点了，老太太正给小辈发红包，见她进门，便招手：“来，丝丝，姥姥给红包压邪祟，明年和你妈都平平安安。”
　　于丝上前接过来，“谢谢姥姥。”
　　麻将厅里，老二媳妇听见动静，捧着一把瓜子出来，边磕边笑：“丝丝回来了啊，刚才干嘛去了？”
　　于丝没理，径直上楼。
　　老二媳妇讪讪地转头，委屈地同老太太道：“可能是我这个婶子不招人待见，这丫头打小就没给过我好脸。”
　　话音未落，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老太太一见杨斩雪，眼睛一亮，迎上去笑道：“小雪来了？怎么不早点来，赶上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包。
　　杨斩雪接了，甜甜一笑：“要是提前说，您还得想着给我添双筷子。大过年的，一家子让您一人忙活就够丧良心的了，我哪能这么不懂事儿。”
　　两句话把老太太哄得笑纹都咧到耳后，乐得指着钱宸道：“就找媳妇儿这事上没让我操心。”
　　钱宸弯弯唇，没说话。
　　老二媳妇没见过杨斩雪，凑上前问：“这是女朋友？”
　　钱宸理都不理。
　　杨斩雪是个会看脸色的，笑盈盈地接话：“哎呦，这位奶奶是哪边的亲戚啊？真年轻，跟奶奶都不像一个辈分，至少年轻五岁。”
　　钱宸笑出了声。
　　老太太嘴角的皱纹挤成细细的弧，笑意憋都憋不住。
　　老二媳妇脸色难看得像鲶鱼，扯了扯嘴角，冷冷道：“你还真会挑，找了个跟你一道苗的。”
　　杨斩雪有些抱歉，微微一笑：“对不起啊奶奶，我不了解情况，可能说错话了，您别见怪。这样吧，您的关爱我收下了，您的红包就不收了。”
　　话音一落，旁边小孩立刻凑过来，眼巴巴地等老二媳妇发红包。可老二媳妇就没想给红包。
　　老太太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困了，先睡会儿，明早包饺子。”
　　钱宸带着杨斩雪上楼，留下满屋小孩嚷嚷着讨红包。
　　吵闹声喊出了不少人，有人惊喜地对老二媳妇说：“一年没见二婶这么大方了，年三十儿都发红包了！算上明天初一那份儿，岂不是双份儿？”
　　老二媳妇脸都绿了，甩甩袖子，走向麻将厅：“哎，来了。”回头还丢下一句：“叫我呢。”
　　两个晚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那边翻了个白眼。
　　*
　　于丝进了房间，脚尖带上门，点开微信拨通许彧的电话，顺手摁了扬声器。又从桌上拿起发圈，叼在唇间，双手拢起长发，对着穿衣镜，瞥向冻红的鼻尖。零下十五度，这寒意真是凶猛。
　　“喂。”手机那头传来。
　　于丝绑上头发，拉来转椅，坐下来，一手打开电脑，一手拿下面前架子上的剑南春，倒了半杯，说：“哈喽哥哥。”
　　许彧在酒店里，刚洗完澡，问于丝：“能不能视频。”
　　“不能。”
　　“那挂了。”
　　于丝立马挂了。
　　过了一会儿，许彧又打来。
　　于丝低头一瞥，笑了笑，随手点开CSGO，一边接通。
　　电话那头，许彧轻叹：“惹不起你。”
　　于丝随即转成视频。
　　许彧顿一下才接，屏幕亮起来，看到她戴着监听耳机，神色随意。他不动声色地呼气，“别钓我了，姐姐。”
　　于丝专注操作，没听见，手机都只是戳在一边，最多顾得上喝口酒，吃一片橘子，“玩吗？”
　　“十分钟。”
　　接着于丝就看着他快速穿衣服，出门，等代驾，上车，下车，进门，跟网管沟通一间会员房，随即穿过一片嘈杂区域。
　　他开了机，于丝说：“库存给我看下。”
　　许彧随手截图。
　　于丝及时喊停，“别登了，咱俩换号。”一千多万库存的号他敢在网咖登，也不怕被洗了。她又说：“你小心点，我以前跟你玩儿都没开过大，今天你的rating不会比我漂亮。”
　　这是实话，于丝追他那会儿可会装蒜，别管他受不受用，反正情绪价值给他拉到极限，高光都给他，她只当被他带的最菜的妹。事实上她装得太累了。
　　“好的。”
　　第一把，许彧carry全场。
　　第二把，许彧carry……
　　第三把，许彧……
　　于丝不玩儿了，关机，摘下耳机，拿起手机，问他：“我怎么记得你没那么牛逼呢？”
　　许彧也摘下耳机，随手理理头发，又日又韩还很欧美，更有东方的温润雅致，气质很杂，却很上头，于丝没时间怀疑一个人竟这么杂种，怒气瞬间风散，平静下来。
　　许彧一声不吭。
　　其实是因为，如果于丝不在其中得到快乐，哪怕再爱他，也不奉陪。
　　她总说为他付出了多少，但他清楚，她最爱的人是自己，对他的爱不过是顺便的附带，一旦跟自己的意愿冲突，她一定会放弃他。
　　于是，看似是她为了跟他玩儿大彪演技，其实两个人彼此彼此，都是影帝。
　　于丝喝得脸颊泛红，她随意地托住左脸颊，歪着头看屏幕，“今天你为什么会来。”
　　许彧注视着于丝的醉眼，防眩光屏幕消解了她的锋利，却又莫名加重她的存在感，像秤砣一样，牢牢钩紧他的视线。
　　才刚见过，他又想她了。
　　于丝起身取了杯子，撕开蜂蜜罐，倒入，接过烧水壶，注入温水，拿小勺轻轻搅拌，“嗯？”
　　“尤椿在朋友圈发了你们的聊天记录。”
　　“你又没加她。”
　　“杭鹤有加她，我当时跟杭鹤在一起。”
　　于丝哼一声，没有搭话。
　　高中三年，杭鹤代替她陪在许彧身边，每次翻开他的社交平台，都能在他九宫格自拍中看到一张许彧。
　　直男的拍摄角度不敢恭维，但就是这些多样的许彧，令她像喝了鸡血，刷题停不下来。
　　要不是钱筱娟干预，她早凭这份执念考上理工大或北大，绝不让杭鹤站在许彧身旁这么久——
　　高一时，钱筱娟擅自替她选了物化生，之后她的成绩一落千丈，老师多次跟钱筱娟沟通为她改科目，钱筱娟坚决不改，直到姥爷亲自干预，给了她选择机会，她才转入艺术班。
　　于丝回过神来，阴阳道：“又是杭鹤。”
　　“他失恋了。”许彧说。
　　于丝立刻觉得被安慰到，“可喜可贺。”
　　许彧始终望着于丝，明明一颗痣他都烂熟于心，却依旧不舍得挪开目光，甚至失了智：“离零点还有半小时。”
　　于丝抬眼望他，轻轻应了声，“什么？”
　　“而我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到你家。”
　　于丝挑起一边眉，稍作停顿，接着听到他的第三句：“你可不可以说一句想我，我好找个台阶过去。”
　　于丝托着脸，嘴角微扬：“可是哥哥……”
　　“好了，闭嘴，别说了。”
　　于丝笑得肩膀微微颤抖。
　　许彧更烦躁了。
　　她还在笑，嘴角漾开的弧度像芝士蛋糕上那一层沾了焦糖的糯米纸，他才一瞥便喉咙发紧，想把她整个抿进嘴里。
　　他知道都是那杯度数不明的含酒精咖啡在作祟，让他在今晚像一个黏糊的骚货，但怎么了？
　　骚也是只骚给她看。
　　他抓起衣服，风一样闯出门。
　　于丝提醒他：“我可没说想你啊迦七。”
　　“我想你也算……”许彧掀开门帘，冷风猛地扑进怀。
　　于丝心一颤，身体燥热。
　　一阵风吼后，他说：“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