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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71 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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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胡说八道。”钱宸说:“我爸妈知道,没办酒而已。”
于丝扭头问那女人:“为什么没办?”
那女人说:“因为我出轨了。”
于丝吸气压制惊讶,“牛逼。”
钱宸太阳穴暴起,指节深陷方向盘的皮套。
于丝好奇,又问:“那你现在找他……”
那女人说:“我后悔了。”
于丝挑眉:“是真后悔了吗?”
那女人停顿一下,才说:“钱宸给我的钱,都花完了。”
“漂亮。”于丝开了眼。
她也是贱不嗖的,还要歪头问钱宸:“那你让她上车……”
钱宸没让她说完:“你闭嘴!”
于丝便懂了,他没办法把她放路边。
孽缘啊孽缘。
于丝不语。
车行半小时便抵达曙江。
帆县紧邻曙江市,姥姥家的位置离得更近,于是逛街娱乐都不到县里,直接入市。曙江为四线城市,昔日依赖传统工业,现今发展新兴产业虽然缓慢,但也算是步履稳定。
大年三十,市内也有不少场所营业,钱宸将车停在曙江最贵的洗浴中心门前,于丝下车环视一周,讽道:“我也是托了前妻的福。”
前妻下了车。
于丝借着霓虹看清她的眉眼,说一句范冰冰都不为过。
进入大堂,两人领了手牌,进入女宾区。于丝脱衣时,那女人还在摁手机,她脱完,那女人突然问:“你叫啥?”
“于丝。”她答着,脱下内衣,呈现出一副完美身材。
那女人看了一眼,收起手机,双臂抱胸,笑问:“我见过他家亲戚,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于丝没说话。
她向来觉得自己长得一般,尤其小时候。
因为五官太立体,导致攻击性极强,初见时总让人存了戒心。别人一眼能博得的好感,她得靠漫长的相处去熬。她曾怨自己随了她爸,长大后,好像还好,一张臭脸,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杨斩雪。”那女人说。
于丝回望一眼,“虽然你祸祸我哥,我于心不忍,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也不会给你小鞋穿的。”
杨斩雪一笑,开始脱衣,露出左臂纹着的山海经线稿,胸前是一道十字绑带。
于丝忍不住问:“你干什么工作的?”
“纹身师。”杨斩雪答。
“嚯。”于丝轻挑眉梢。
杨斩雪笑得甜:“骗你的,我在帝国理工读金融硕士。”
“奥,一年制水硕。”于丝淡淡道。
“啧,”杨斩雪皱眉,“你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好听。”
二人随即步入淋浴区,杨斩雪在对面打开莲蓬头,忽然又道:“咱俩做个交易怎么样?”
于丝说:“我不会帮你骗他的钱的。”
杨斩雪“嘁”一声,“你以为我真缺钱?他那公司都是我爸投的。”
于丝看着她,略感意外。
“他事业心太重,我以为出轨能激得他发飙,结果他要给我自由,还把这些年挣下的两套房和存款全给了我,自己在外头租房。”杨斩雪洗着头又说:“我早该知道一个在床上总想给你口的男人,不会舍得对你红脸。”
于丝蓦然想起许彧,在皎洁明月下,她分明感到身体有一些反应。
她快速回神,问:“你现在后悔了?”
杨斩雪摇头,“即便复婚,也是噩梦重现。他热爱事业,我永远独守空房。所以我决定只跟他出轨。”
于丝皱眉。
杨斩雪续道:“我爸给我介绍了个门当户对的,我们年前订婚了,但我不爱他,只想和宸哥在一起。”
于丝吐出第二个“牛逼”。
“希望你替我保守秘密。”
于丝无语:“咱俩熟吗?”
“我爸可以投他,也可以投你。你想清楚未来的路,随时打给我,给你走后门,秒批。”
于丝沉思片刻,警惕道:“你要不告诉我,就不用花钱堵我的嘴。”
杨斩雪摁压泵头挤出洗发水,“这些事憋在心里太久,烦得牙疼,就当我跟你这个树洞礼尚往来吧。”
于丝沉默。
*
加州北,红杉林俱乐部。
酒廊最佳位置上,隋弋陷在椅子里,深红的西装裹着瓷白肌肤,袖口和手腕的缝隙隐隐透出雪松香气。
他身旁是黛拉拉,梅圩家族中势头正猛的继承人,她一身高定遗作,端庄地欣赏韩国女团的表演,看似低调,却浑身压迫气息。
没一会儿,她扭头问隋弋:“老师,你知道我妈卖面子恳请你陪我过年是什么意思吗?”
隋弋反问:“你觉得呢?”
黛拉拉笑道:“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漂亮的。”隋弋说。
无论按哪个时代的审美标准,黛拉拉都谈不上美女,但她也无需迎合世俗的审美,实绩足够支撑她的内在,使她从不在意外表。
她微微一笑:“那么你可以跟我妈说我们不合适吗?”
隋弋轻轻晃着杯中的酒,说:“婚姻无需互相喜欢。”
黛拉拉说:“以老师的地位,也无需婚姻给予助益。”
隋弋放下杯,“宗教以侵犯人权为由,禁止将人脑数据上传云端,导致我的意识备份中心被叫停。你父亲是教皇的学生,如果你不想嫁给我,就说服你父亲,帮我通过人脑接入云端的协议。”
黛拉拉一笑:“如果我不呢?”
隋弋垫着帕子握住酒瓶,为她倒酒:“那就祝我们新婚快乐。”
黛拉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没表态。
她早知隋弋野心勃勃,执着于攻破脑机难关,也就是把人脑意识上传云端,再通过与机器载体连接,以此实现人类永生,却未料他连婚姻都能牺牲。
她不由疑惑:他就没爱情吗?
心想着,就容易问出口,“没听说过老师谈恋爱,那老师有过喜欢的人吗?”
隋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淡然转向台上,“喜欢这场表演吗?”
黛拉拉也看过去,点点头道:“实力很硬,无论是歌曲水平,还是整体台风,不愧南韩最具影响力女团。”
隋弋却说:“一般。”
*
长安街,深夜咖啡。
杭鹤到时,许彧正拿着手机,淡淡应着曹德的交代。工作的事说完,曹德顺口提了任务的进度,末了,补上一句:“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杭鹤坐下,垂头丧气地拖过来那杯黑俄罗斯,盯着拉花沉了一会儿,才道:“杭今谈恋爱了,她说想过正常人生活。”自嘲一笑:“她上我床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许彧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翻完于丝的朋友圈,没新动态,又搜了遍隋弋的公开行程,最近更新是上个月。
他心里烦,又鬼使神差点开于丝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终究没打出一个字。
杭鹤抬头又道:“我第一个女朋友,还是她拆散的。那时候她说,人家喝奶茶要全糖,我喝无糖,价值观不合;人家看甄嬛传,我没看过,兴趣不合;人家是天蝎,我水瓶,风水不合。让我别在这段孽缘里耽误太久。”
说完低笑一声,“结果到头来,她也用一样荒唐的理由让我滚蛋。”
许彧放下手机,抿一口意大利康帕利式咖啡,淡淡道:“你明知道荒唐,还是听她话分手了。”
杭鹤一滞,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蹭了两下。是啊,跟前女友提分手的是他,信了那套歪理的是他,是他以为她对哥哥有占有欲,巴巴分了手,又断了联系,自以为是地守起男德,明明都是他,自作多情。
许彧举杯,与他轻轻一碰:“陪一杯。”
杭鹤盯着他,忽然想起来:“你不是说所里有点问题,要去看看?”
许彧不紧不慢:“你不说跟杭今过年?”
兄弟就是哪疼扎哪,杭鹤啧一声,端起杯子,看着酒液漾开,“嘴上抹砒霜了?想毒死谁?”又道:“于丝不公开,急坏了吧?”
“扯淡。”
“别装了,连翘那天跟于丝单独聊了,你这点破事早不是秘密了。”杭鹤说着又纳闷:“但我没想通,你俩是不是倒过来了?以前不是她天天追着你要名分?怎么好了以后变成你要名分了。”
许彧说:“公不公开,我一点不在意。”
杭鹤盯着他。
许彧端杯又饮一口。
杭鹤还盯着他。
许彧再喝一口。
杭鹤继续盯着。
许彧落杯:“你有病?”
杭鹤笑:“装起来了,在意就说在意,又不丢人,我不也是条舔狗?舔狗还少吗?多咱两条不多。”
“滚,我不是。”
“嗯嗯嗯,那您大过年跟这儿喝掺酒的咖啡单纯是酒瘾犯了吗?”
许彧不辩了,“她回去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她什么时候回去的?”
“傍晚。”
“……”杭鹤懒得喷,“你不说我以为她回去一个礼拜了。半天就这样了,哥们占有欲这么浓烈?”
“有人喜欢她。”
杭鹤伸手摸摸他额头,别是发烧了吧?“那是于丝,大香饽饽,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现在担心是不是晚了点?况且那些废物你比不过吗?”
比得过吗?许彧无言,只是向老板要酒,回头问:“如果我现在给她发消息,但她正跟家人聊天,会不会觉得烦?”
杭鹤乐了:“你这家庭地位不咋高啊。”
“我只是不想打扰她。”
杭鹤酒劲上头,托着下巴慢悠悠地说:“她喜欢你,那就不烦。她不喜欢,你会收到红色感叹号。”
许彧盯着杯子,半晌,忽然道:“有没有可能,她一直说喜欢你,但其实只是让你以为她喜欢你。”
“演呗?”杭鹤哼道:“女的最会演,三分爱能演到十分,没劲。”
酒精灼烧着神经末梢,许彧忽有些头疼,眉头一皱,扯过大衣,闯向门外。
杭鹤在后面喊:“你又不怕打扰她了?”
许彧没回,直到手触上把手,顿了片刻,又收回手,转身,折返,重新坐下,再次握住杯。
杭鹤看着他:“对嘛,该晾就得晾着。”
许彧明白抓得越紧跑得越快的道理。可怎么能放手?
他曾认为失智只存在于低能量的人群,当他跟于丝的红线长成一根,他才知道,牵动之间,心早成了局中物,理智根本难以稳固。
可能怎么办呢?
追得紧了,她会烦的。
纯死局。
杭鹤看他焦头烂额,喝得烂醉也要给他支教:“你太装了知道吗?”
许彧抬起头。
杭鹤说:“就你平时那劲儿,生人勿近还高高在上,不像正常人,那不行。跟喜欢的女孩儿相处你得接地气,尽量不要脸,她喜欢你的话就会乐在其中。”
许彧漫不经心地搭话:“她不喜欢呢?”
“不喜欢你就报警了。”杭鹤拖着椅子挪到许彧跟前,搂他肩膀,“你不要扯自己后腿,要想着,如果她喜欢你,就会因为你的主动而开心。”
许彧扭头看他。
杭鹤一抬下巴,弹个舌,“让喜欢的人开心不是最重要的吗?”
*
皇冠洗浴城。
洗完澡,于丝拆开浴服,走到休息区,找了张床躺下,按铃,叫了按摩服务。
按摩师站成一排,正好杨斩雪进来,于丝便道:“选一个。”
杨斩雪拢着头发,“这边面钟怎么算?”
于丝抬头看领班,领班说:“低消一千,面钟免费。”于丝转头:“你付还是他付?”
杨斩雪从不心疼男人,“他付。”
话音刚落,钱宸经过。于丝刚要跟他说套餐的事,他已经一把拽过杨斩雪,拉到一边吵起来。
于丝瞥一眼,估摸且得吵,没等他们,手指滑过一排包臀裙还没她身上这条大裤衩长的技师,选中个黑丝透亮的大美女:“我们仨一个1688的养生理疗套餐,我先来,等会儿他们再选。”
技师上前,一边整理工具,一边介绍:“艾灸、刮痧、拔罐三选一,二十分钟穴位推拿,四十分钟热疗,包含热敷和砭石理疗。不过你年纪轻,泰式精油更好。”
于丝趴在按摩床上,看着那边争吵的热闹,“就要养生套。”
“好嘞。”
钱宸对上杨斩雪,便不再是一派游刃有余,五种愤怒轮番上脸,活像一场即兴表演。她看得有趣,顺手摸来果盘里的阳光玫瑰。谁知前脚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这会已经亲起来,隔着五米都听见吧唧声儿。
她刚涌起的那点愉快一瞬消散。
真没劲。
以为钱宸宁折不屈呢,这小三儿给他当的,还挺乐在其中。
她翻身,心烦意乱,想起男朋友,随手摸起手机。他没发消息,大概早埋进研究所的工位,忙得昏天黑地。
看到小群消息,尤椿晒上了神户牛、帝王蟹,乐乐参加集训也跟导师们一起户外烧烤上了,她顺手甩张技师的黑丝长腿,打上一行字:“皇冠洗浴城,阳痿都能行。”
两人亲完嘴回来,钱宸有些局促,杨斩雪却意犹未尽,顺手伸向于丝的果盘。于丝手快,一把端走,讽道:“你俩亲嘴没亲饱?”
杨斩雪侧头一看,笑着对钱宸说:“你妹妹真小气,但招人喜欢。”说完,捏捏于丝的脸,语调随意,“给你介绍个对象?条件特好,人巨帅。”
于丝捻一颗葡萄:“我有对象。”
杨斩雪摇头:“没我这个好的。”
钱宸截断她的话:“别瞎操心,她还小呢,急什么?”皱着眉头,转向于丝:“你说你有对象最好是在放屁,不然我回去就告诉你妈。”
才刚按完背,于丝就腻歪了,起身理了理浴服,往外走,“你俩磨叽吧,我回去睡觉了。”
洗浴城出来,身上尚有余温,倒也不觉冷,她深呼一口气,目光飘到天际,还没开始感慨冬天好长,身后脚步声追来。
杨斩雪走在前,语气轻快:“电话打了,给我弟,小奶狗儿,纯的,明天他陪我去你家拜年,顺便给你俩认识一下。”
于丝没搭理,这么热络地撮合,还是个顶级富二代,这要不是个坑,她把洗浴城吃了。刚要骂街,远处传来一道男声,完全就是她的心声——
“认识个屁,她有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