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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除夕 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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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野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倚在门框边上,说起话来,没点儿正经样子:“二叔,听说您又往上升了?这大过年的,怎么还是冷着一张脸。”
“我为什么冷着脸,你不清楚?”陆展鹏拍了拍桌子:“前段时间,星洲陆军总院,什么情况?”
陆星野嘴欠地笑着,“陆军医院的张叔是您战友,他不是告诉您了嘛?”
“还贫。”陆展鹏蹙眉:“星野,我跟你说过,整个陆家上下,对你没什么远大期望,只希望你凡事低调做事,当年你奶奶……”
他说到这里,到底是忍住了。
“二叔,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陆展鹏质问他,“两架直升机上了新闻,要不是我让人撤掉照片,你准备怎么收场?这叫有分寸?”
陆星野丝毫没放在心上,只说,“当时情况特殊,事态紧急,我不能看着她出事坐视不理。”
“因为她,这些年你做过多少荒唐事?”陆展鹏忧心忡忡地说:“上面最近动荡不安,你凡事多想想你奶奶。”
陆星野听见这话,眉眼一挑,“不是才升了吗?出什么事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你最近给我收敛一点儿。”
程烟顺着前厅,一路走到后花园那边。
院子里的迎客松被精心打理过,一层细碎的积雪零零星星挂在上面。
程烟听见那边有低低的话语声传出来,顺着声音走出去时,刚好看见一幕……
风筝落到了她脚边。
陆流熹正在院子里耐心哄着老太太,“妈,外面太冷了,我们先回屋去,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再出来玩好吗?”
陆老太太抽出手,一整个人蹲在地上,孩子气一般说什么也不肯。
这画面程烟看得有些微微失神。
她印象中的陆婉,出身名门,是十分讲究的一个人。
几年前见到她的时候,她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
常年穿一件得体的旗袍,讲话温声细语。
是修养极好的一位老太太。
对她说话时,脸上总是露出温和慈祥的笑。
程烟看得胸口发闷,她曲着身子,弯腰将脚边的风筝捡了起来。
陆流熹这时看见了她,也是一愣。
她朝屋里喊了一声,秦阿姨及时过来,将老太太哄了回去。
陆流熹走近,温柔地对她笑着,“祎祎,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陆姑姑。”
程烟看着陆流熹,比起多年前,更意气风发了,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她跟陆家老太太长得很像,眉眼之间都带着温韵,平时讲话细声细语,但行事风格利落大方。
听说这些年她一直在国外,偶尔在外交新闻上,能看见她大杀四方的身影。
这位被誉为国内最美外交官的女人,温柔美丽中,也带着玫瑰的铿锵。
“外面冷,进来坐吧。”陆流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给程烟倒了杯热茶,推过去:“暖暖身子。”
“谢谢。”程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眼前的女人,她要是没记错,今年该是三十五有六了,一直未婚,这几年在事业上一路扶摇。
那双细细的眼皮,很有特色,是小家碧玉的东方美人。
当年程烟来陆家做客时,陆星野和她讲陆流熹的趣事。
说陆家高门的坎儿都踏破了,他这位小姑姑,愣是没有一个瞧得上的。
他奶奶为她的婚事操碎了心,可陆星野二叔和他舅姥爷,愣是不着急,说一辈子不嫁,陆家就养她一辈子。
程烟其实很喜欢,也很羡慕陆家的家风氛围。
她以为这样的高门大户里,是极度传统刻板的,但从老到幼,他们陆家一整个大家族加上海外华侨,齐心和睦。
这是程烟当年最意外的。
“算起来,我们真是有好几年不见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陆流熹笑意盈盈地问她。
“我挺好的。”程烟也笑。
“算起来,应该是前年了,我去加州做文化交流,在加州艺术学院远远看到过你一眼,你当时可能没想起来我……”
“之前我身体不太好。”程烟捧着茶杯,低垂着头说。
“我知道,好多事你都不记得了,其实不记得也好。”陆流熹望着窗外的植物,有些愣神:“……过去的,都过去了。”
程烟微微抬起头,望向陆流熹,“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陆流熹回过神来盯着程烟,沉默了一会儿,“祎祎,人生其实没有多少个五年,我希望你和星野之间,少走一些弯路。人这一辈子,能碰上两情相悦的人,很不容易,且行且珍惜。”
她还是没把话说太透。
程烟一知半解,她问出了刚才就想问的问题:“奶奶,这几年是身体不太好吗?”
陆流熹眼神暗了暗,似乎不太想谈这个话题,她喝了口茶,正巧陆星野从楼上下来。
“小姑姑。”
他十分自然走到程烟身边,坐了下来,问陆流熹:“聊什么呢?”
“还能聊什么?”陆流熹把茶杯一放,嗔怪地笑起来:“聊你总也不回家。”
陆星野脸色不惊不变:“也不知道是谁这几年一直在国外,人影都见不着。”
陆流熹睨他一眼:“没大没小。”
今天除夕。
晚上是团圆饭。
席间上,程烟见到了陆展鹏。
他是整个陆家,最严肃的人。
但对陆星野这个唯一的侄子,嘴上严苛,内里却很疼爱。
看着陆星野一直给程烟夹菜。
陆展鹏清了清嗓,问程烟:“听说程小姐现在在做艺人?”
“二叔,她现在是一名演员。”陆星野纠正。
陆展鹏撇他一眼,继续说道:“演艺圈鱼龙混杂,女孩子在里面工作,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陆星野给程烟夹了一只饺子,“工作不分贵贱。”
陆展鹏忍不住了,横眉冷眼看过去:“我跟你说话了吗?”
说完,他又转头试探程烟,“要是将来有机会,程小姐考不考虑转行?”
“看她心情。”
陆展鹏忍无可忍,拍了下桌子。
陆星野他二婶林韵,这时拍了下丈夫的胳膊,出声道:“哎哟,好了,吃个饭还堵不上你嘴。”
林韵给程烟夹着菜,笑眯眯说:“祎祎你别介意,你二叔这人就这样,骨子里的老古董。”
程烟笑道:“不会。”
一桌子人吃着年夜饭。
秦姨在一旁伺候着老太太,忽然出声,“祎祎什么时候来看看我,我想她了。”
程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陆流熹连忙解释了句:“妈,祎祎就在这儿呢。”
林韵也说:“你奶奶啊,这几年一直惦念你。”
陆老太太盯着程烟看了好半晌,眼神似乎陌生,她摆了摆手:“她不是祎祎,我要祎祎,她什么时候来看我?她说过年要来看我的。”
林韵脸色变了变。
陆流熹眸色也有些复杂,“妈,您是不是累了,我先扶你上楼休息吧。”
这顿饭没吃多久就散了。
走的时候,林韵留程烟在家里住。
程烟拒绝了。
林韵办事多周到啊,临走时,还打包了一些老师傅来家里做的点心给她带走。
回香江路的途中。
程烟打开车窗,吹了一会儿冷风。
陆星野怕她着凉,将车窗调高了一点儿,提醒道,“别吹太久,小心头疼。”
程烟转过头问陆星野:“奶奶这几年病得很严重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看着程烟,顿了下,“五年前,不小心跌进了湖里,再醒来,就是这样了,这几年意识一直不太清醒。”
程烟疑惑,“怎么会跌进湖里?我记得奶奶身体一直挺好的。”
陆星野静默了一会儿。
眼神沉了沉。
陆府街距离香江路并不太远。
很寂静的一段路程。
陆星野没说,程烟也没再问。
车子很快停下楼下。
“很晚了,早点儿回去睡吧。”陆星野动了动唇:“明天我带你一个地方,再跟你说一些事。”
大年初一那天,京城下起初春的第一场雪。
程烟窝在酒店读剧本。
偶尔抬头望出去,总觉得恍忽。
她想起萱南以前不拍戏间隙,会刻意回京去舞蹈学院接她出来,带她到处吃喝玩儿乐,晚上她和萱南在酒店里宿醉。
两个女孩子的青春,多珍贵啊。
那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沈如晶打电话来催促,说是《盛唐》那边围读时间有变动,让她提前进组,晚上就得走。
程烟给陆星野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晚上要离开。
她在《盛唐》里的戏份,一半在蜀南,一半在横远。
这次要先去蜀南。
沈如晶交代她,小雨已经买好机票,机票信息会发到她手机,让她晚上直飞蜀南。
陆星野赶过来时,程烟已经在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房子里,她的换洗衣服都还在。
程烟将烘干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放进衣帽间。
她需要带走的,只有昨晚临走时,陆家给他打包的一些点心吃食。
“来京城也好几天了。”程烟从衣帽间里出来,看向坐在沙发里的陆星野,“现在能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