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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照拂 照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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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时间再听你卖关子了。”
陆星野为她倒了一杯水,起身走过去递给她,他神色凝着,缓缓说道,“带你去看看叶萱南。”
程烟接水杯的手一软,眸色立刻沉了下去。
玻璃杯子“啪”一声,掉在地毯上,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洒了一地,杯子并没有碎裂,但她的心在那一刻,放佛四分五裂。
程烟望着男人的脸,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连手指都开始有些微微发抖……
陆星野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他轻轻拍了拍她薄薄的一片脊背,怀里的身体轻颤无力,泪水在他深灰色的衬衣上晕染开来……
她知道萱南不在了。
她一边极力靠近这个圈子想要为她报仇雪恨,一边又忍不住自欺欺人,她只要不知道萱南的骨灰在哪儿,不去想这件事,萱南好像就还存在着世界某一个地方。
一颗心脏,两极分化。
刚恢复记忆时,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两重人格。
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沉木香,让她有短暂的安全感,好半晌,程烟才艰难地抬起眼眸问他:“在哪儿?”
“京郊乐山公墓。”
乐山公墓……
她听得心脏陡然一震——
翻江倒海的情绪骇浪一般汹涌而来。
她想起以前放小长假,萱南总是喜欢拉着她去乐山小住。
清晨的山顶,太阳日照东方,坐在酒店的木窗边,可以俯瞰山间一片云海。
很震撼人心的美。
那时萱南半开玩笑和她说:有一天我死了,就葬在这里吧。
她说:像仙女一样,永远住在如梦似幻的仙境里,多么美好啊……
多年后,那位仙女,她真的住进了这里。
陆星野开着车,带她上山。
程烟靠在车窗前,看着路边一幕幕熟悉的景象,情绪陷入低落,一路无言。
下车时,陆星野从车里拿了一条披肩给她搭上:“外面冷,小心着凉。”
公墓往上,有一段步行路程。
雪天路滑,陆星野本来是打算牵着她上去,但程烟不肯,以至于后来好几次差点儿滑倒。
陆星野拧着眉,索性不管不顾直接上手拽着她。
程烟想起一茬来,边走边问他,“萱南是南疆人,她的墓地,怎么会在这里?”
陆星野拉着她,往旁边的小路上去,“当年她出事后,皇嘉那边联系过叶家,据说,当时叶家觉得丢人,不肯来处理后事。”
程烟心里升起一股悲凉。
那几年萱南和家里关系很淡,不经常联系。
程烟知道她是叶家抱养回去的,后来叶家夫妇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花在她身上的心思,也越来越少。
可是萱南每每提及这件事,总是一笑了之。
她说她养母在她小时候,对她还是挺好的。
她这一生,好像每一步走得都很坎坷。
得到的东西,也并不多。
萱南以前跟她说过,她养父养母曾去寺庙里求神拜佛,方丈说他们夫妇命中无子,两人心如死灰,后来机缘巧合下,萱南被叶家带回抚养。
没过几年,叶家夫妇意外诞下一子。
萱南在叶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又一年,叶家夫妇去寺庙里长香,和方丈提到这事,方丈说:你本无子,但你女儿有手足。
也不知走了多久,陆星野牵着她,走到一处独立的墓地前。
天空一直飘着雪花,四周冷清清,寒风一阵一阵吹来。
程烟站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仰头看了看这灰沉沉的天。
她鼻头发酸,眼睛生疼。
泪水顺着眼角一滴一滴落下,心脏抽痛。
眼泪模糊了视线,墓碑上那张黑白的照片,萱南还在浅浅地笑着。
这张照片,还是程烟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时,帮她拍的。
程烟当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最后会成为她的的遗照。
陆星野怕她伤心过度,将她扶在自己身边,替她擦着眼角水光,低沉的声线缓缓响起,“我当年不在京城,托孟鹤年找人料理萱南的后事。他当时问过我意见,我让他把墓地选在这里。”
似乎怕她不明白,陆星野解释道:“以前你常和她来乐山,我想,她也许是喜欢这里的。”
程烟捂着脸抽泣,无止尽的泪水,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过了好久,她轻轻转过头,质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所以当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陆星野站在凛冽的寒冬中,滚了滚喉咙,久久没有说话。
程烟点点头,悲哀地吐出两个字来,“我懂……”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程烟忽然冷凄凄笑了,“毕竟你没这义务。”
他们当年已经分手。
程烟那时走投无路,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在意识混沌的状态下,给两个人打过电话,都是她曾经觉得很重要的人。
最后一个都没有来。
萱南惨死,她车祸失去记忆,杨钧山临死还拼尽全力保她一命。
那些都是信守承诺的人,他们在生死一线间选择让她活下去,那她就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祎祎,叶萱南的死,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陆星野语重心长说:“她养父母那边,对她的死完全漠不关心,还有她经纪人和助理,四年前在海外已经意外死亡了。”
程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她的死,牵扯很广,我一开始就不赞同你签皇嘉就是担心这点。你孤身一人,要想将他们连根拔起,简直难如登天。”
程烟忽然想到什么,眸光一凛,“你心里早就有怀疑的人?”
陆星野没否认。
思绪被拉回原点。
她慢慢回忆起来一些事,喃喃地说:“当年,在杀青宴现场,我见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你认识他是吗?”
“他叫臧浩。”陆星野给叶萱南上了炷香,神色平静,“皇嘉背后,真正的老板。”
“也是孟关原的私生子。”
程烟只觉得一股寒凉,从脚底慢慢爬上脊背……
陆星野继续说,“那年我们分开后,有一次在京颐,我碰到过叶萱南。”
“她那天喝了点儿酒,好像心情不太好,我吩咐白随送她回去,她拒绝了。”
“临走前,她对我说过几句话。”陆星野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眸光闪烁,“她说,你小小年纪家里就遭遇过重大变故,有一些脾气,人情世故也拿捏不好,但她总是希望,在这糟糕的社会里,你能顺利一点儿,再顺利一点儿,任何事物都不要欺负你,她求我,有朝一日你遇到事情,如果她不在你身边,让我能不能,多照拂一下……”
“那之后不久,她就出事了。”
程烟觉得胸腔钝疼,疼得快要喘不过来气。
那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让她险些没站住,她眼眶通红,心脏疼得连牙关都在发颤。
有些事是后知后觉的,有些人你也根本不知道那是你们此生最后一面。
原来她早有察觉。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她早早进入这个圈子,吃的苦,经历的波折不比她少。
她还有余力祈求别人对她照拂一二。
可是萱南,这世上,除了你,还剩下几分真心?
下山时,陆星野接到他二婶林韵的电话。
那边情绪有些着急,“阿野,你奶奶又开始闹脾气了,吵着嚷着要见程小姐,她在你身边吗?在的话你方便带她回来一趟吗?”
陆星野拿着电话,扭头看了看程烟。
程烟问他:“怎么了?”
陆星野征询她的意见:“奶奶在家闹脾气说想见你,可以吗?”
程烟看了看时间,想着去机场也要要路过陆府街,也没犹豫,“我过去看看。”
他回了那边,挂完电话,对她说:“谢谢。”
两人到陆家时,老太太在大厅里笑得正是开心。
“奶奶,这局你输了哦。”
程烟听见声音,脸色变了变,她脚步停了下来,一抬头,和孟斯然的目光,对个正着。
陆星野见到客厅里的女人,眉峰也跟着挑了挑,黑眸深不见底。
孟斯然正和老太太玩儿游戏,老太太今天也格外温顺。
陆星野蹙眉,将目光看向他二婶。
林韵见状不对,连忙将他拉到一边解释:“哎哟,你小姑姑和二叔都出门拜年去了,我实在没招了才给你打电话,但我没想到孟小姐会突然过来……”
“祎祎,实在对不住……我本来想给阿野说一声,结果老太太刚才哭闹又没顾得上。”林韵满脸歉意。
林韵多少知道些以前的事。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没事。”程烟嘴角微微僵了下,笑了笑说,“我跟奶奶打个招呼就得走了,一会儿还赶飞机。”
孟斯然那边似乎察觉屏风外有人,声音温柔又细腻,“是星野回来了吗?”
星野?
程烟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陆星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异样。
这时孟斯然走出来,原本脸上也是笑眯眯的,但在看见程烟那一刻时,笑意凝了瞬:“真巧,程小姐也来了?”
“是啊。”程烟淡笑,“挺巧的。”
她们曾经同为京城舞蹈学院不同舞种的尖子生,即使圣火后来吞并了程氏集团,她们好像也没有正面交锋过。
孟斯然在外的形象,也一直很温和纯良。
倒是陆星野毫不客气:“孟小姐,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