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失控》知微言浅

19、弄死 弄死

　　那边混着嘈杂声和低低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程烟挤进人群中，那边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她挑起眼皮一看，此刻骂程影的，正是之前不依不饶的苏木媛。
　　——这部戏的女二。

　　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则是导火索中心——李放。

　　女人争风吃醋，李放见多了，自然也没当回事儿。
　　谁让他魅力十足，这么多女人都喜欢呢。

　　程烟潜意识里那些线头，一根一根，好像一瞬间全都连接起来了。

　　大概是动静闹得太大，这时导演也过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对着程影就是一顿吼：“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我拍了，一天天净是这些破事，都不想干了是吧？不想干趁早给我滚蛋！都给我散了！”

　　这种事情，谁最好欺负，谁背锅。
　　谁都知道挑软柿子捏。
　　程影就是那倒霉蛋，被欺负得哭也哭不出来。

　　就在大家都要散去的时候，程烟站在那儿，忽然开了口：“程影，过来。”

　　程影听见有人喊她，愣愣地看过去……
　　程烟已经卸了妆，此刻皮肤干净剔透，没有一点妆容，站在黑夜的雪地里，眸色波澜不惊。
　　身上裹着那件白色羽绒服，略显慵懒。

　　她抬起头时，程烟才看见她脸上的红印。
　　头发也乱糟糟，还挨了巴掌，真够狼狈，这几天跟她较劲儿的功夫去哪儿了？
　　程烟气不打一出来。
　　事情来龙去脉，她大抵也猜到了几分。

　　她索性走过去，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亮：“今天你要是不吭声，白白受了这窝囊气，挨了这臭名声和耳光，不光这剧组，甚至整个横远，你可能都待不下去了，你愿意这样吗？”

　　程影一整个人愣愣的，好半天才摇了摇头。

　　“那好。”程烟目光转向导演，脸上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黄导，今天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传出去，全剧组欺负一个小姑娘，恐怕也不妥吧？”

　　导演平时拍戏本来就够烦了，闹这些事，他只想赶紧了事，此刻见程烟不依不饶，他脸色微变：“程烟，你想做什么？”

　　“我想讨个真相。”

　　黄名胜瞧着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平日里拍戏时，不多言不多语，演技和长相都还不错，遇事沉稳冷静，倒是有点儿意思。

　　程烟得到默认。
　　她走到李放和苏木媛面前：“苏小姐口口声声说程影勾引抢你男朋友，我也想问问，二位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苏木媛翻了个大白眼：“你可真好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程烟勾了勾唇：“凡事得讲证据啊小姐，既然没有证据，那你岂不是污蔑？”

　　苏木媛被激：“你要证据是吧？行，我给你。”她说着，就掏出手机里，两人十指相扣的照片，上面有拍摄日期，她举着手机，冷冷笑着：“这部戏开拍我们就在一起了。”

　　这话一落，李放就有点儿稳不住了，脸色明显慌乱。
　　他没想到这姐们儿这么经不住激将。

　　程烟又转头去问程影：“你和李放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程影伸手抹了抹眼泪说：“去年三月。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他说他现在事业不稳定，等发展再好一点儿，就带我一起拍戏，公开我们的关系。”

　　你可真是天真啊……
　　程烟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种哄骗三岁小孩的话，她也敢信？？？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放这边听见这话，彻底急了，“就你这样，还想拍戏，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男人翻脸起来，简直不要太无情。

　　程影也算看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他以前总说是逢场作戏。
　　这哪里逢场作戏？
　　分明就是万花丛中过……

　　“我没有胡说！”程影掏出手机，将里面的微信聊天记录拿出来，上面一字一句真真切切。

　　程烟拿过程影的手机，懒懒地送到苏木媛面前：“原来是剧组临时情侣啊……”她眼尾泛着笑，说话也拖着尾音，“这么说起来…你好像才是…第、三、者？”

　　苏木媛眼睛都气红了。
　　抬手就是一巴掌朝李放甩了过去——

　　程烟轻轻笑着，她看着罪魁祸首，将这把火越烧越旺：“我没记错你下午还想约我去吃饭呢？遍地撒网，可惜技术不太高明啊……”

　　李放气得顶后槽牙，“程烟，你这样有意思吗？”说完甩手就要走。

　　程烟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哎别走啊，还没道歉呢？”

　　李放不屑盯着她：“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叫板？”

　　他是出品方推荐过来的人。
　　程烟是皇嘉那边的沈如晶送来试镜的。
　　黄名胜先前觉得，程烟符合静安公主这角色，模样身形都很完美，演技在新人里面，算是出类拔萃的。
　　只是没想到，性子也是带刺儿的。

　　这种事在圈子里他都见怪不怪了，男男女女几个月在这偏僻的小地方，枯燥乏味，萌生些情愫不足为奇。
　　杀青就分手太正常不过。
　　至于他脚踏几条船，他这个导演也管不着。
　　反正最后事情捅破，遭殃的肯定是没背景的那个。

　　倒是第一次有人站出来讨个真相。
　　还硬刚到底，黄名胜对她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我是什么东西呢，不劳你费心。”程烟重复：“道、歉。”

　　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黄名胜适时出面调停：“程烟，既然真相已经澄清，这事就算过了，再闹下去，可就不太好看了。”

　　和稀泥。
　　程烟也爽快接受：“行，导演你说了算。”
　　她也不是有台阶不下的人。

　　李放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得意洋洋就要离开。
　　可刚迈出脚步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扑通一下，摔进脏兮兮的雪地里，摔了个狗吃屎模样……
　　整个人狼狈至极。

　　程烟没忍住笑出来：“看吧，坏事做多了，老天都看不过眼。”

　　“你——”李放气急败坏：“你给我等着！”

　　她拉着程影，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故意将声音拔高：“有些垃圾自以为是，玩弄感情有什么好炫耀的？浑身上下透露着没教养的廉价！”
　　周围引起一阵哄笑声。

　　李放气得简直想当场弄死她。

　　程烟伸脚出去拌他那一下，可谓是解了气。

　　闹剧结束。
　　人都散了去。

　　程烟将程影带到一边，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程影脑子还是懵的，她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所措。

　　程烟盯着她，“继续待下去，继续被一个一个剧组当苦力受这窝囊气，继续跟这帮捧高踩低的人打交道，继续眼盲心盲，跟一群只想占你便宜的渣男厮混，程影，你这辈子都混不出头你信吗？”

　　程影被戳到痛处，嘴上却是不肯认输：“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说到最后，她自己也底气不足：“我不过是为了自保……”

　　程烟没好气：“为了自保，周旋在这些烂人身边，就你这软弱的性格，哪天你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程影心里无助极了……
　　只顾着哭，眼睛都哭红了，她蹲雪地里，埋头抽泣：“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程烟站了好半天，忽然，她叹了口气，跟着蹲下身去，塞了一张纸巾到她手里：“比起一直身在最底层任人欺辱，不如抓住机会借势而起，你要站在高处，才能谈自保。”

　　程影这时抬起头来，满脸的泪，花了整张脸。

　　程烟勾起她侧脸扫了一眼，指印还泛红，微微肿起，她说：“今天我可以给你撑腰，但你脸上这一巴掌，你今天受的所有委屈，有一天你要自己还回去。”
　　说完，她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程烟忽然停下脚步：“程影，在这圈子里，没有人会为胆怯的人让路，但如果你足够勇敢，你就有重新洗牌的机会。你自己立不起来，今天这样的事，往后还有你受的。”
　　话已至此。
　　她要是还听不明白，程烟也没办法了。

　　回去时，程烟才发现谢枝脸色有些异常。
　　“脸色这么难看。”她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谢枝看见程烟进屋，眼泪一下就掉出来了，“小姐，我…我能不能跟你请个假……？”

　　程烟仔细一看，她双手握着电话在发抖：“发生什么事了？”

　　谢枝哭腔地说：“我妈妈出了点事，现在人在县城医院，我想回去看看她。”
　　“我知道小雨姐现在不在，留你一个人，陈先生不会答应，但这件事很突然，但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她了，我不知道老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程烟看了看时间，安抚着她，脑袋里迅速转了转：“你先别着急，剧组明早六点就有物资车下山采购，你跟他们一起下山，需要什么跟我说，你先回家照顾妈妈。”

　　“可是你——”

　　“我没事，最迟后天，山上的拍摄就该结束了，到时候我跟晶姐那边打个招呼，让小雨回来替你。”

　　“谢谢……”

　　程烟推搡着她，“好了，今晚你先好好休息，你回老家，赶路还有得累的。”

　　“那陈先生那边……”

　　“我会跟大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