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失控》知微言浅

20、出事 出事

　　第二天程烟起床时，谢枝已经下山离开。
　　谢枝临时有事，程烟当然还是有些不习惯，她从小就娇气，生活照料上的这些琐碎，这么多年，她好像很少亲力亲为，哪怕是她在加州读书期间，也有谢枝常伴左右。

　　山上条件有限。
　　程烟在旅馆房间里，瞟了眼窗外，那边正排队打热水呢，她去洗脸架旁边，拎了一个热水壶，准备下楼打水。
　　一开门，却发现门口已经放了一个水壶。
　　左看右看，没人。

　　中午放饭时，程烟正想过去拿一份便当，沈如晶来了一通电话。
　　她又蹑手蹑脚放了回去，从旁边取了一份时蔬沙拉。
　　刚伸出手去，那份沙拉就被另一个人拿走。
　　程烟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谁知刚直起腰来，眼前就出现一份蔬菜沙拉。
　　再抬眼一看，小姑娘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接下来她每次需要什么的时候，总会有人比她先一步放在她身边。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普照。
　　程烟拿着那份蔬菜沙拉，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坐下。

　　沈如晶那边说：“小雨说明天你们就该下山了，一个人行不行？”

　　程烟吃了一口紫甘蓝，瞄了眼那边忙碌的身影，“行，有田螺姑娘呢……”

　　“唔…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沈如晶又开始八卦起来：“我听说昨天在剧组你替人撑腰来着？”

　　程烟猜到了沈如晶会问她，她嘴里有一口没一口吃着沙拉：“就这点儿事，也值得沈大经纪人过问？”

　　沈如晶见她这样没所谓的态度，拧起眉头，开始数落她：“什么叫就这点儿事？你给我时刻记住，你现在就是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别什么事儿都上去插一手，见义勇为的精神给我收一收，你知不知道我昨天跟出品方那边赔了多少笑脸，才换你相安无事？”

　　“李放告状了？”

　　“你说呢？”

　　程烟心里对李放那种人鄙视，但嘴上依然跟沈如晶打哈哈：“要不说你能力强呢？”

　　“你别给我贫，我的话你记住了没？”她叮嘱道：“李放是他们公司新捧的男演员，你说话做事注意点儿，事情真要闹大，对你没好处。”

　　“记住了记住了。”

　　最后一天拍摄，山上的雪又大了起来。
　　程烟今天的戏份，拍摄地点在距离旅馆二十公里以外的地方。紧赶慢赶，从早晨六点起床化妆，一直拍到晚上九点才收工。
　　由于山上天气实在太冷。
　　天气预报播报，未来三天都是骤雪天气。
　　搞不好还会封山。
　　加上剧组时间又十分紧迫，现场各组领导商议后，决定收工就下山。

　　程烟这一整天并不轻松，直到演完静安公主和亲后第八年，得知心上人聂深将军战死北疆，孤独地在匈奴病逝的镜头……
　　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从开始拿捏不准角色的细节，到后来一遍又一遍地靠近角色的内心，整个人高张力的饱满情绪到达极致，连导演都被她出神入化的演技折服。
　　老实说，她在一众新人当中，已经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存在。
　　艺术总是相通，没点儿天赋，也入不了这一行。

　　程烟下戏后，身体和情绪都被透支，其实还没完全缓过来，她觉得心里堵得慌，想着出来透透气，一抬头，看见那边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她沿着雪地里的小路往前走了一段，走近一看，树上挂着彩灯。
　　周围乡间漆黑一片，夜晚的山上安静极了，只剩远处的剧组传来此起彼伏的哄闹声音。

　　程烟瞄着那边明晃晃的灯光，转头看向前方墨黑茫茫的一片山峰，大雪越来越大。
　　心里竟有一种久违的宁静。

　　那一刻她想的是：萱南，要是你在就好了。

　　要是她还在，此刻旁边定是有两罐青梅酒，两个女孩儿，在雪夜里谈天说地。
　　她听着萱南讲剧组里面的笑话，萱南听她讲自己的少女心事，讲她的前途梦想。
　　可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萱南再也不会出现。

　　高大的树干下，有一张折叠椅和桌子，或许有工作人员之前在这儿休息过，程烟拉过那张帆布椅，拍掉上面的积雪，也不知在那坐了多久，迷迷糊糊，就那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天空暗黑，四周已经寂静无声。
　　原先剧组临时搭的棚，已经全部撤离。
　　场地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意识到什么，程烟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电话来，因为室外温度太低，手机已经自动关机，按了好几下也没反应。

　　她从雪地里站了起来，身上细碎的雪簌簌抖落。
　　一脚迈出去，深厚的雪淹没了她半只腿。
　　寒风凛冽，刮得脸上的皮肤生疼。
　　望着四周茫茫无际的黑暗，她反而没有害怕。
　　闯过一次鬼门关的人，面对极端的的环境，只剩下清冷的理智。

　　程烟想起剧组的旅馆，在二十公里开外的山腰。
　　冒着大雪徒步走下去不太不现实，她原本打算等天亮，雪小一点儿再做打算。
　　她回头望了望身后这棵大树，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懊恼，怎么就睡过头了呢……

　　可一个小时过去，雪势没有减弱的迹象。
　　国道旁边有一条小路，她只好硬着头皮，沿着那条下山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程烟冒着风雪下山，在漆黑的大雪夜里，也不知走了多久，整个人饥寒交迫，脚底一滑，就那么滚了下去——

　　-

　　剧组的大部队在凌晨一点，抵达山下的目的地。
　　程影一直在忙着收拾现场东西，最后是跟着道具组那辆车下山的，她以为程烟早已跟其他演员一辆车离开。

　　却在搬道具时，听见有人焦急地问了句：“有人看见程烟了吗？”
　　“李放，下山的时候你不是说看见程烟上车了吗？”

　　“我是看见有个和她很像的人上车了啊，那么多人，没准儿我看错了，不是你清点人数你来问我？”

　　程影放下道具，跑过去抓住那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国道雪崩，道路坍塌堵塞，大雪封路，出事了出事了……有人看见程烟了吗？她电话关机了……”
　　那边扯着嗓子一阵嘶喊，也没人有回应。

　　程影听着这话心脏莫名砰砰跳——

　　有人开始报警救援，有人联系程烟的经纪公司，有人喊着给山上旅馆打电话帮忙找人，剧组的管理层乱成一锅。
　　剧组要是出了人命，事情可就大了，谁也担不起这责任。
　　——程影拔腿就往外跑，谁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沈如晶深夜接到程烟出事的消息时，才刚睡下。
　　她从衣帽间里扯了件外套，就要匆匆赶往剧组。
　　一路上心急如焚，大雪覆盖了国道两侧，截断上山的道路，官方已经派了人去紧急封山，清理路况。
　　程烟目前的位置在山顶，距离最近的旅馆还有二十公里路程，即便是救援队上山，也得等清理完路况后才能上山救人。
　　等不及了。
　　她思来想去，握住方向盘的手都是僵硬着的，最后还是给陈商言那边去了电话。

　　陈商言接到电话时，还在旧金山实验室里做物理性研究实验，听闻程烟出事，他眉头微微皱起。
　　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人，冷静和理智让他很快想到效率最高的应对之法。
　　他沉默两秒才开口：“一会儿我发个联系方式给你，或许只有他，能找到人。”

　　陈商言远在美国，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他赶回来，恐怕已经来不及。
　　沈如晶并不知道陈商言给的是谁的电话，等拨通过去，那边迟迟没有接听……

　　-

　　陆星野刚刚了却一桩云湾集团的ia科技竞标案，白家老爷子那边倒是高兴得很，心想这小子总算是愿意回来接手。
　　其实这案子圣火前段时间也在争取，周时有以为先下手为强，就能胜券在握，他就偏不让他如愿。
　　筹码嘛，他多得是。

　　当年他甚至连云湾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愿意拱手相让，周时有却不知好歹，非要捏住他命门，不肯退让，拿她命去胁迫。
　　他这个人，本来对钱这东西，就没什么所谓。
　　大多时候也懒得去计较得失。
　　但事关程烟，他就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无论花费多少代价，他都没关系。
　　只要让姓周的不痛快，让点儿利有什么大不了？

　　陆星野坐在书房里。
　　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慌张……
　　很突然的感觉。

　　他烦躁地点燃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口，烟雾一层一层散开来。
　　窗户突然刮起一阵冷风，吹得他指尖的星火明灭。
　　几片雪花飘落进来，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着窗外夜色，星洲是南方城市，一到冬天就湿冷无比，很少下雪，今年气候不同寻常，竟开始下起雪来……

　　就在这时，墙上的大屏幕，忽然晃了瞬。
　　陆星野扫了一眼，唇角扯了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随手按了下。
　　屏幕画面立刻就闪现到一张瞧着不太顺眼的人脸上。

　　“周总这么晚，还没休息？”他语气略带调侃和嘲讽：“一个科技案而已，你总不至于夜不能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