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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遗憾 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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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只好耐心解释道:“枝枝姐,剧组基本都这样,为了节约成本,只能压缩演员休息时间,以后你就会习惯了。”
小雨说完,又伸手往道具组那边指了指:“你看,他们更辛苦。”
这个时间,所有演员已经结束今天的全部拍摄。
但现场其他工作人员却还在忙碌。
明天一早,他们也会比演员们更早抵达山上的拍摄地,准备拍摄前的工作安排。
程烟下意识顺着小雨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眸光凛了下,抬脚就往那边走去。
程烟走到那女孩身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程影?”
听到有人在她名字,她连头也没来得及回,只着急忙慌应了声:“好嘞,马上,等会儿我就过去弄。”
程烟拍了她一下。
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程影这才回过头,对上程烟的目光,她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惊诧。
她手里正搬着一个苹果箱,看上去并不轻,纤细的手腕青筋已经突出来,手心勒得发红。
程烟满眼疑惑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程影低了低头,“我怎么在这儿……”说着,她放下箱子,拍了拍手,抬起眼皮,冷笑了下:“当然是工作了。”
眼前的女孩,正值青春。
一张脸透着稚嫩,两眼却装满了疲惫。
此刻穿着剧组发的又肥又大的黑色工作服,正在帮道具组搬道具。
她是程烟继母的女儿。
论年纪,程影比程烟还要小两岁。
程松平让他们母女进门那年,程烟闹了好大一场脾气。
那次之后,她连最热爱的跳舞都放弃了,就是为了气她爸爸,逼他妥协。
但最后还是没能改变程松平的决定。
程影原本是随母姓,嫁入程家后,就改姓了程。
程烟一度觉得吴静真为了讨好爸爸,让自己女儿改姓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是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在程家相处那几年,她一直对这对母女,不太友善。
可如今想起,继母吴静真,其实还算知分寸。
不仅从没惹过她,反而一向温和待人。
程影偶尔会膈应一下她,却也不敢太过逾矩。
她爸爸已逝。
再论从前种种事情,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在这儿做杂活,程烟心里其实颇多疑问:“我记得爸爸去世之后,你母亲名下是有几套房产的,你怎么会在这儿工作?”
程影眼眶有些发红。
透亮的眼睛里,都是倔强。
她苦笑道:“爸爸出事之后,我妈就把名下所有房子都卖了,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要去找关系,把他赎出来,结果搭上所有房产和钱,他最后却死在了监狱里。”
程烟听得心头一震。
这些事,她从来不知情。
在程烟的记忆里,吴静真性格一直不温不火,无论程烟怎样不喜欢,瞧不上她们母女,她好像都是淡淡地笑着,从没跟她红过脸。
两人之间相处,大多时候也搭不上一句话。
她父亲程松平当年走得太仓促。
除了郊外一栋别墅和市区两套公寓,是在世时以吴静真名义买下,没再留给他们什么东西。
反而在瑞士那家公司未完成的信托,是他拼死力保下来,留给程烟的。
她没想到,吴静真竟然这样有情有义,那段不到三年的一纸婚约,竟值得她这样全心全意对待。
程烟记得,程家出事那天,程松平还在球场陪合作商打球,几名警察在高尔夫球场将人带走,避免引起周遭社会舆论,连手铐都是用一块黑布遮住带上警车。
据说是有人匿名举报他财务造假,资产非法转移,甚至于翻出了他早年间,创立程氏集团时用的一些特殊手段。
诸多罪名,铺天盖地如海啸一般蔓延。
而事发那天清晨,程烟还在跟程松平闹别扭。
他站在家门口,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对一脸倔强的她说,“乖,晚上爸爸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排骨。”
她最后没能等来那道最爱吃的排骨,只等来爸爸的一通电话。
程松平那天下午在电话里对她说:“祎祎,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找妈妈吗?正好你放暑假,她就在中台,你收拾一下,爸爸现在就让人送你去机场。”
程烟当时稀里糊涂被带到机场,又稀里糊涂地到了中台山寺庙里,她在中台山待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见到她从小到大,心心念念的妈妈。
一个多月后,程烟无意在新闻上看到爸爸出事的消息。
程松平已经在看守所里自杀。
她在震惊难过之余,一门心思想回到星洲,却被爸爸派来的人,死死拦住。
那位年长的叔叔,语重心长对她说:“你爸爸交代过,如果他出事了,半年之内,你不能回星洲。”
“不要白费他一片苦心。”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姑娘,听话。”
半年之内……
程烟心中悲戚,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出事。
所以才松了口,将她送来中台山。
程烟后来无数次想,她如果早知道,那天是此生和爸爸见的最后一面。
她一定不跟他闹脾气。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亲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
也是一辈子的遗憾。
那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联系周时有,当时他已经获得爸爸的信任,熟悉了公司一些业务,她以为周时有可以帮自己,可周时有却各种躲她。
一通电话不肯接。
后来她心如死灰,还是从那位叔叔口中得知,始作俑者是周时有。
那一刻信念崩塌——
程烟深受打击,一度陷入绝望。
她在中台待了三个月,也并没有如愿见到她的亲生妈妈。
三个月之后,程烟心灰意冷离去,她遵循爸爸遗愿,没有回星洲。
——最后随波逐流,去了塞城。
程烟如今想起那些事,心中仍然无法释怀。
当年要不是萱南,陪着她度过那段艰难的时光,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走出困境。
少女第一次任性妄为,引狼入了室,最后永远失去最亲的人。
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当年程松平出事后,她除了满腔痛苦,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能为力,吴静真比她有情有义,在她对什么都浑然不知的时候,吴静真还在替她父亲争取一线生机。
那是她曾经瞧不上的人。
多么讽刺。
程烟眼眶有些酸涩,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阿姨现在还好吗?”
程影抹了抹眼泪,哽咽了几秒:“……去年春天,她已经去世了。”
程烟指尖一僵,一时觉得嗓子干涩发疼。
她红着眼说,“对不起。”
话音刚落,那边已经有人扯着粗粝嗓门儿在喊:“程影,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东西搬过来!”
程影朝那边回应了声:“哎张哥,来了!”
应付完那边,她又回过头冷冷地看着程烟:“我妈没有对不起你,更没有对不起程家。”
她说完,弯下腰,吃力地搬着箱子,就匆匆离开了。
山上拍摄一星期左右。
条件艰苦,再赶上昨晚下了一场大雪,简直buff叠满。
室外冷得结冰,几乎人人眼睛里都充斥着怨气,想尽早结束这破山上的戏份。
程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搭建好的帐篷里读剧本。
由于资源有限,除了男女主有单独的空间,其他帐篷里,都是好几个演员共用。
小雨出去接电话了。
程烟坐在帐篷的窗户边,脚边有取暖器,身上手上谢枝都照顾得周到,相对没那么冷。
她时不时会抬头扫一眼道具组那边,始终忙碌的瘦弱身影。
程烟想起她也才22岁,正值芳华,细看模样,清丽秀气,也算得上小美人,她怎么会到这儿做道具组工作……
程烟思来想去还是好奇。
上一场戏她已经拍完,下一场得下午了。
程烟观察了程影很久。
直到一个中年男人叫着她,往偏僻的地方去。
程烟眸光动了动,放下剧本,趁着闲暇时间,悄悄跟了上去。
可是帐篷内空间有限。
她刚一起身,膝盖碰到了桌角,小桌抖了下,桌上的热水洒了一地,连带着其他演员放在上面的剧本全都湿透了……
“抱歉……”程烟从旁边抽出纸巾去擦,却没想到被人推了一下,谢枝抚连忙扶住她。
苏木媛怒气冲冲指着程烟,就要开始教训:“你这人长不长眼睛?水都洒我一身了,剧本全湿了!”
好在水壶里的水温度不是很高。
程烟自知理亏,满眼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一会儿我给你把剧本烘干。”
穷乡僻壤的地方,她并不想惹事。
奈何对方不依不饶,苏木媛继续冷嘲热讽:“一个小配角,还带两个助理拍戏,你是哪个金主爸爸的小情人?”
苏木媛是女二,从程烟进组开始,她就注意到了。
女人之间,尤其是演艺圈,勾心斗角嫉妒心多了去了。
气氛僵硬到极点。
棚内其他艺人和工作人员,听见这边动静,纷纷侧头看了过来。
程烟黑眸冷了几度:“不小心弄湿了你的剧本是我不对,我跟你道过歉了,苏小姐。”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苏木媛似乎有意为难到底。
程烟扯了下唇:“那你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