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失控》知微言浅

16、异类 异类

　　程烟腰上不太能使劲儿。
　　这种身体不能完全自主的感受，让她心里很烦躁。
　　可能因为腰部扯着疼，她慢吞吞地撩起眼皮，嘴角苦涩地笑了下，说话也有些提不上来气。
　　“我命还不好呢？我是不是不要活了？”

　　季遥一时噎住。

　　程烟说话冲，他又不是傻子。
　　摸了摸鼻子，最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两边艺人档期原因，拍摄时间只有这一天。
　　最后一场是在南外滩拍摄。
　　因为跨年，对面会举办了一场烟花秀。

　　季遥经纪人那边应该是找了关系，才圈出这么一大块场地供他们拍摄。

　　灯光道具和摄像机已经就位。
　　这场是拍小王子在女孩去世后，独自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回忆过去时，出现了幻觉。
　　小女孩站在江边，笑得甜美治愈。

　　程烟读mv脚本的时候，就觉得这故事挺有意思的。

　　它是讲岛上一个小国家里，王子从小向往自由。
　　私自跑出来游历世界时，偶然遇到一位女孩一见钟情，两人陷入爱河，却被国王横加阻拦。
　　小王子为了心爱的女孩，不惜与皇室对抗，却没想到国王精心设计一场灾祸让女孩意外离世，小王子听闻噩耗郁郁寡欢而死，国家最后也被一场海啸淹没。
　　最后国王去世后见到天神才知道，这个女孩，是派来拯救他们国家的天使。
　　国王心如死灰，最后灰飞烟灭。

　　室外天寒地冻。
　　等外景拍摄结束，程烟觉得自己手指都冻僵了。

　　季遥递过去一杯咖啡给她，这时对面的高楼已经在倒计时。
　　耀眼的灯光照亮了整座城市。
　　几秒之后，“砰”地几声响起，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狂欢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年，又来了。

　　季遥忽然转头，拿着咖啡，和她碰了下：“程烟，新年快乐。”

　　程烟许多年没在国内。
　　没想到回国后，第一个跨年，还能看一场烟花。
　　先前满身疲惫也散了去。

　　她唇角微弯着说：“新年快乐。”

　　她身上裹着又厚又长的绒毛外套。
　　烟花的光影在她脸上闪烁，忽明忽暗。
　　小小的一张脸上，光影交替。
　　季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她淡淡的笑容里，看到一丝忧凉。

　　他偏过头问她：“你有什么愿望吗？”

　　“嗯？”程烟不解。

　　季遥指了指夜空里的烟花，“要不要许个愿？”

　　程烟嗤笑了声：“幼稚。”

　　季遥说， “你跟我认识的那些女生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程烟问他。

　　季遥认真分析着，“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们早就眨巴着单纯甜美实际愚蠢无知的卡姿兰大眼睛，傻不愣登许个愿，然后……”

　　“然后怎么？”

　　……垫着脚尖。”季遥一脸坏笑，点了点自己右脸颊，“亲上来了。”

　　程烟反应过来被耍，气得踢他一脚。

　　“欸，其实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思。”季遥凑近了她一些，一副自己什么都明白了的表情，“毕竟是女孩子嘛，我懂。你倒也不用主动得太明显，我又不是不解风情的人。”

　　程烟愣了瞬。
　　耳朵里全是他那张嘴吐出来的字，每一个都认识，连起来大脑直接死机三十秒——
　　不知道他这个人是什么脑回路。

　　程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不屑地问他：“你受什么刺激了？”

　　“你看你还矜持上了。”

　　对面烟花已经落幕。
　　程烟看见那边谢枝在朝她招手。
　　她知道谢枝在催她回去了。
　　懒得跟这人扯。

　　程烟眸光动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还矜持上了。”

　　“不是……”程烟手指在空气中转着圈，眼眸跟着提醒他，“第一句。”

　　季要回忆了下，指着她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程烟笑笑： “我就想红。”

　　她这辈子经历过两次人生重创，身心俱疲。
　　她如今只有一个执念，她想红的发紫，红到所有人都能看见她那一天。
　　红到她的影响力，足以支撑为萱南发声的那一天。

　　季遥实在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可想起上次在微格活动现场。
　　她为争取今天这支mv拍摄时的那股劲头，又觉得她这个人实在坦荡荡。
　　很多刚入行的姑娘。
　　一门心思说是为了演艺梦想，为了艺术。
　　其实不过是想红，想名利丰收，想站在金字塔顶端。
　　想麻雀变凤凰。

　　季遥笑出声来：“那…祝你梦想成真？”

　　星洲距离横远，路程不太远。
　　程烟腰部不适，好在她戏份在下午，沈如晶让她先在星洲休息一晚，明天一早赶去横远。

　　回到酒店后。
　　谢枝将她扶在床上，拿着热水袋敷在她腰上。
　　她腰窝上，以前是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的。
　　谢枝看见过，很狰狞，很触目惊心。

　　后来二老觉得女孩子身上留疤，总归不太好。
　　托人找了全球最权威顶尖的美容机构，才帮她把这疤痕祛掉，如今已经只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在腰窝处。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这腰啊，如今最怕受凉。

　　深夜，西光路君越顶层酒店卧室里。
　　落下一道颀长的身影。

　　程烟今天累坏了，她趴在床上，腰部还塞着暖水袋。
　　人早已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星野轻轻掀开被子，将失温的水袋取下。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药膏来，温柔地在她腰部涂着。

　　女孩皮肤很白。
　　腰肢细软，盈盈一握。
　　放暖水袋的地方，还有一些微微发红……
　　大概是一些不舒服，她皱了下眉，身体跟着动了动，一直手就那么垂在了他手上……

　　陆星野微怔了下。

　　当年那场车祸中，她活了下来。
　　却也打碎了她引以为傲的梦。

　　她以前其实是很热爱舞蹈的女孩子。
　　陆星野想起那年去京大接她下课，在练功房里，程烟有时候跟自己较劲儿，一个动作练不好，她就练一整天。
　　一天练不好，就没日没夜的熬。
　　直到练到自己满意为止。
　　有时候老师都看不过眼。

　　下课时，他去接她，见她闷闷不乐。
　　就带着她去京颐找乐子。

　　他记得她曾经梦想是拿佛斯曼国际冠军——全球顶尖的舞蹈奖项。
　　可是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那女孩眼睑下的一道阴影，是永远的痛。

　　涂抹好膏药，他又将她上衣拉下来，轻轻盖好被子，冷郁的眸子里，泛出一丝笑来：“新年快乐。”

　　程烟第二天醒来时，总觉得哪里有异样感，可又说不出来。
　　她找来谢枝问，“枝枝，昨晚咱们房间有来过人吗？”

　　谢枝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

　　“没事。”

　　程烟瞥到旁边热腾腾的姜茶，“我记得这不是没有了吗？”

　　“我怕你早上起来想喝，昨晚你睡着后，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几盒回来。”

　　“噢。”

　　谢枝挠了挠头。

　　程烟喝了口姜茶，问她，“怎么了？”

　　“昨晚在楼下遇到个奇怪的人，我要姜茶，他也要。最后他出三倍价钱，老板就卖给他了，便利店里没那么多，我等了好半天，老板才从附近调来货……”

　　“上次在超市买零食也是。”谢枝喃喃自语：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程烟：“……”

　　与此同时，陆星野接到京城那边的电话。

　　白坚进去时，正听到他在说：“最近没空，星洲这儿有点事儿。”
　　那边打趣：“三哥，你说你都消失多久了，我们哥儿几个现在知道你消息，还得靠外人了？”

　　这时电话里头忽然变了个人，音色温润，一听就是孟鹤年：“听说弟妹回国了？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陆星野想起她猫爪似的脾气：“行，除夕回京。”

　　她那边戏份，大约一个月后结束。
　　刚好在除夕前后。
　　孟关原是京城孟家旁支，有些事，说不定能打听到。

　　挂了电话，陆星野看见茶几上的一大摞盒子，蹙了蹙眉，看向白坚：“什么玩意儿？”

　　“……呃，这是昨晚在楼下为了拖住谢小姐买的。”

　　“谢小姐？”陆星野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程小姐身边的小保姆。”

　　陆星野想起上次他两手拎着几大袋零食，手机一扔，“你处理了吧。”

　　白坚犹豫了下，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他真的很想说，少爷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搞临时起意搞突然袭击。
　　这次三倍价格买姜茶。
　　上次和谢枝在超市枪零食。

　　他都快成别人眼中的异类了……

　　《商离传》的女主定的是黎姿意，男主顾晓。

　　程烟第二天中午十一点抵达横远。
　　她作为女三，戏份为期一个月左右。
　　程烟是第一次进组拍摄。
　　行业里的流程和细节，谢枝恐怕不清楚。
　　沈如晶又派了公司小雨过去照料一应事宜。

　　一个女配，两个助理。
　　这在圈子里，算是高配了。

　　不过谢枝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人。
　　陈商言那边，会定期给她支付薪酬，皇嘉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程烟这次在剧里饰演男主顾晓的妹妹，和男三李放是副cp。
　　拍戏时间就过得格外的快。
　　这天，一场夜戏拍摄结束。
　　小雨从摄影棚外面进来，跟程烟对接明天的通告。
　　明儿五点就得起床，一早上山拍外景，这会儿已经凌晨一点，回去卸妆睡觉，只有三小时休息时间。

　　基本上，是没把人当人看了。

　　这紧凑的行程，谢枝听得眉头拧成一团：“这时间你吃得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