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书里哇起

17、启程——王都

　　章灵刚拉住小白的手，要继续开口，被惊醒的村长突然疯了一般连滚带爬，失声尖叫：“鬼！鬼！别过来！走开！”

　　章灵抬指指向村长，声音冷肃：“此人，本就是人牙子一员。当年我为孙女续魂一事，正是被他撞破。”

　　众人一片哗然，满脸震惊。在他们眼中一向温和的村长，竟藏着如此歹毒的心肠。

　　章灵继续道：“他将消息散播出去，逼得我避入山中。我为护村民，故意吓退人牙子，可他竟勾结一名道士，将我封印在桃树之中。后来小白守在我尸骨旁，被村民发现，他便与人牙子假扮官府，与山匪做了交易，把小白困在古庙，日日抽取它的蛇毒。”

　　章灵低头看向小白，声音柔了下来：“委屈你了，孩子。”

　　小白扑进章灵怀里，失声痛哭。

　　陈郁上前，狠狠踢了村长两脚，语气冰冷：
　　“你何其狠心。那么小的孩子，守着爷爷尸骨，被困在佛像之前，日日被人剜肉取毒……”

　　村民们面露愧色，心中满是怜悯。他们这才明白，是自己轻信谣言，逼走章灵，才酿成后来一连串的悲剧。

　　诸葛储见场面渐乱，看向陈郁：“弟弟，接下来如何处置？”

　　陈郁淡淡道：“该看村里人自己。”

　　众人面面相觑，铁匠率先站出：“从今往后，我们世代养护此树，愿古树继续护佑十里村。”

　　其余村民纷纷附和，齐声恳求章灵留下。

　　诸葛储朗声道：“只要你们一心向善，山寨便继续护着你们。贡品，依旧只收谷物。”

　　众人皆大欢喜。

　　自此，高庙山与十里村和睦相处，亲如邻里。村中再无孩童失踪，山匪们也放下刀兵，开垦田地，担起护村之责。

　　独眼三当家、刀疤二当家与村长，一并被押送官府。

　　高庙山依旧是高庙山，十里村依旧是十里村。

　　而陈郁与诸葛储，即将启程，前往下一站——王都。

　　离开村子的前一晚。

　　月光明朗，桃树静谧无声。

　　风拂过枝叶，章灵抱着熟睡的小白，望着月色，忽然开口：“出来吧。”

　　树枝微动，诸葛储从树梢跃下，轻笑一声：
　　“老头，还是被你发现了。”

　　章灵抬眼：“你想要的东西，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给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既见过长鸣，我这引灵者若再不知，便说不过去了。我虽被封在树中，可天地万灵，仍会给我带信。只是没想到，你的身份，竟如此不一般。”章灵轻轻抚摸着小白的头。

　　“你要我答应什么？”

　　“照顾好小白。”
　　章灵从手腕解下一条白色手绳，递给诸葛储。

　　诸葛储接过，疑惑道：“你不是还在吗？”

　　章灵笑而不语。

　　诸葛储轻声道：“不必你说，我也会护着她。”

　　他顿了顿，又道：“长鸣让我转告你，若想回去，他在酆都等你。”

　　章灵避开话题，转而问道：“你身边那孩子，就是你一直找的人？”

　　“是。”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寻故人的人。”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陈郁的声音：“原来你们在这里。正好，章灵爷爷，我有一事想问您。”

　　月色洒在他玄色衣袍上，泛着淡淡流光。

　　“但说无妨。”

　　“我为何……有时能看见红线？”

　　“红线？”章灵眼中骤然一震，“你天生能看见红线——那是天生大巫之体。此等命格，未来必成一方王者。”

　　巫，能通天地、引万灵，是上古时期最受敬畏的存在。岁月更迭，天生巫者早已绝迹。

　　章灵叹道：“难怪你能轻易将我唤出。小白交给你们，我放心了。”

　　“怎么说得像托付遗言一样？”诸葛储皱眉。

　　章灵心中暗骂，却没开口。

　　“夫子，我们走吧，该收拾行李了。”陈郁见气氛不对，连忙拉走诸葛储。

　　“走。”

　　两人离开后，章灵轻抚小白的发丝，轻声呢喃：“孩子，爷爷怕是……真的看不到你长大了。”
　　另一边，被押往官府的路上。

　　押送队伍遭遇一名道士拦路，正是君舍。

　　独眼三当家喜出望外：“你是来救我们的？”

　　君舍看也不看他，抬手三剑，三人当场毙命。

　　一旁走出一名满身药草香气的医者，轻声道：“一剑出，必见血。只是这剑上，再也见不到当年那抹凛冽的蓝色雷光了。”

　　君舍淡淡道：“处理干净，带尸体去楚国。”
　　黑衣人上前，将尸体抬走。

　　医者笑道：“我那徒弟，做得不错吧？”

　　“是长大了些，只是还不够。”

　　“你打算何时让我见他？”

　　“等他强到能打赢我的那一天。”君舍目光深远，“你说，若我伤了你，他会不会……骤然爆发？”

　　“或许会吧。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走吧。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医者好奇：“你到底为何要做这一切？”

　　君舍望着远方，一字一句：“为我的梦——不，为我们的梦。天下大同。”

　　两人转身，来到桃树下。

　　章灵头也不回：“先生来了。”

　　君舍问道：“章灵，那孩子如何？”

　　“天生大巫。或许，他真能完成那个梦。”

　　“你的决定是？”君舍的眼中，藏着一丝期盼。

　　“等他们带走小白，我跟你们走。”

　　次日。

　　陈郁与诸葛储牵着小白，踏上前往王都的路。君舍与医者，则带着封印了章灵的玉瓶，前往楚国。

　　楚国境内，满目废墟。
　　医者皱眉：“这里当真再无生机？”

　　君舍一手提着尸体，一手握着玉瓶：“百年之后，或许会有新生。”

　　玉瓶中，章灵的声音传出：“但愿老夫，还能等到那一天。”

　　言罢，章灵灵体携带着那些尸体，步入楚王宫。

　　君舍忽然开口：“章灵，你的白绳……”

　　章灵背影一顿，淡淡道：“先生，总有人要先走。生于天地，自当归于天地。我活得够久了。”

　　君舍垂眸，深深一揖。

　　再抬头时，那双淡漠的眼中，竟掠过一丝不舍：“先生，保重。”

　　医者愕然：“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神情。”

　　“对一位老者的不舍。”

　　“他不是还会回来吗？”

　　君舍轻声道：“白绳缚魂，红绳锁魂。”

　　“那是传说中的两条手链？”

　　“世人只知其名，却不知它们本就属于两棵神树。章灵失了白绳，灵体再入轮回——从此世间，再无章灵，只有桃树，岁岁引魂。”
　　“走吧。”

　　两人落寞离去。

　　楚王宫的屋檐上，立着一道鬼面身影。
　　无人知晓面具之下，是喜是悲。

　　酆都深处，古树长鸣。
　　一声轻叹回荡：“你终究，选了一条最险的路。”

　　语毕，长鸣没入地府，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