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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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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林平后,宋叔对做媒上了瘾,一天到晚寻思着哪家的公子和我相配。我拗不过他的意思,也偷偷摸摸去见过几个。虽然也有觉得不错的,可是到第二日对方便派人来道歉,不是突然发现已经订有娃娃亲就是家里出了事不便再联系。宋叔一天到晚唉声叹气,见我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也不再勉强。
时间过得最是快,眨眼秋试已过,天气更是凉了许多。
这日,京师之内热闹之至,只因为新科状元即日巡城。我和宋叔在账台前对账,见几个年轻伙计都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就放了他们半天假出去。
宋叔笑道:“大姑娘总是这么体贴。不知道日后哪家公子有福气娶到大姑娘。”
我顿时红了脸不语,幸好宋叔注意于账本,不然又要多说几句了。
白墨这几日的确不来酒坊了,但是他的小厮却每天早晚两次报到。每次过来不是提着好吃的点心就是好玩的物什,有的时候夹带着一个信封,虽然只是短短几句,也让人看了颇有些脸红。
我敛了敛心神,继续对账。不多时,几个伙计急急忙忙跑了回来,个个气喘吁吁,脸上神色却是惊喜。“大姑娘,宋叔……那,那新科状元朝我们酒坊过来啦!”
“胡闹啥,新科状元怎会过来这里。你们几个年纪不大,眼睛倒比我还花。”宋叔打趣着,我也不相信,只含笑摇头,当伙计们闹着玩。
只是这愈来愈近的震天锣鼓以及浑厚一声“状元到”,还真是吓呆了屋子里一群人,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为何这状元会光顾我们酒坊。难道这状元也是个爱酒之人,对我们酒坊青睐有加,才会在巡城的时候抽空过来买几坛子酒?
不论是何种缘由,既然人已到,我们必定是要迎接的。我和宋叔赶紧带着众位伙计迎出门口,只见一队身着红色官服浩浩荡荡的人马几乎将门前的大道堵了个严实,而白色骏马上,一位头带翎花官帽的男子优雅地从马上跨落下来,双脚轻轻着地,整了整身上绣着金线的官服,抬头望了过来。
那是个咋看之下位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肤色白皙,五官清秀,唯独一双眼睛简直像浸在水中一般澄澈,眼角微微上扬,显得有些妩媚: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鼻梁微挺,紧抿的双唇,亦色淡如水。
他一步一步朝酒坊走来,速度极慢,双眸却带着盈盈的笑意,直直望入我眼中。
第一眼,我便认出了他,却微微张了嘴,不敢相信三年前那个因为饥饿而晕倒在酒坊后门的少年,竟然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待他走到门口,酒坊中好几个伙计也惊叫起来:“清风!是清风啊!”
清风一一打了招呼,而后终于挪到了跟前。当初那个矮我一头的少年,现今却已然高出我许多,竟需要抬头仰视了。
“小小。”比记忆中低沉性感的嗓音响起,眼前的男子展开双手,微挑的眼角满是笑意,“我回来了。”
我的鼻子一酸,一头扑进他怀里。“欢迎回来。”
腰间的双手收紧,我的心里满满的欣慰。
宋叔见状,知道清风必是要多坐了,连忙招呼下面的差爷至一边的偏院休息,大街上如潮的人流也逐渐散去了。
我轻轻推开清风,仔细瞧了几眼,略略有些心疼:“读书很辛苦吧,你瘦了很多。”
清风却撒娇起来:“所以小小今晚要做好菜给我吃。”
我吃惊道:“你是要住下了?皇上应该有赐你宅子吧?”
清风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小小,难道你都不愿意让我住了,更不愿意做菜给我吃了?”
“那自然不是,只是我做的菜必定没有状元府里的师傅做的好吃,那也许是宫里的御厨呢!而且你不是还要巡城么,这样停下来好么?”
“若是做了这个状元还要这么累,有什么意思?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们也管不着。”清风把头凑到我脖颈上左右摩挲,倒比过去的那个少年更加童心,也放开了许多,“而且我就喜欢小小你做的饭菜,我已经想了很久很久很久了,今日一定要吃着。”
“好啦好啦,怕你了。”我拍拍他的头,示意他可以起来了,又佯装生气道,“过去你都是喊我小小姐,现在个子高了胆子也壮了,连个礼貌都没有了。”
清风的眸子笑意更盛,但笑不语。我也只能随他去,总不好抓着这么点小事不放,毕竟今日也算是大喜之日。宋叔安排了那些差爷,又急急带上两个伙计赶去市场买菜,说是今晚要好好闹上一闹。清风看在眼里,眸子微微有些湿润。“走过这么多地方,也只有这里才真的是我的家。”
说话间,小曼拉着雀儿从门外奔了进来,也是一脸惊喜。“清风,竟然是你!刚才我一直追着你们的队伍,结果听人说状元去了宋家酒坊,我还不相信,赶紧就回来了。”
清风见了小曼,抿嘴笑道:“我只记得小曼姐过去也都是男装上身,现今怎么乖乖穿了女装上街?只是上了街,怕又没个女子的乖巧模样,定是很逗。”
小曼也佯装怒火举举拳头:“清风,别以为你做了状元,我就不敢打你了。”
小曼这话倒让我想起过去清风在酒坊工作时,小曼总是喜欢找机会欺负他,偶尔也绕着酒坊追来打去,鸡飞狗跳。
清风也装了起来,躲到我身后笑道:“好好好,小曼姐,我怕你。”
小曼这才得意地昂着脑袋,雀儿捂嘴笑了起来,道:“我记得追闹到最后,反倒总是二姑娘被大姑娘训个半死。”小曼也想起那时候的惨状,却不依了,又争闹起来。
我微笑着看他们几个拌嘴,心里格外温暖。
晚上的酒坊里热闹异常,许多上工的也都留了下来,说是非要敬一敬清风这新科状元。我翻炒着灶头上的菜,听得前头又一阵呼声起,抿嘴微笑。
脚步声响起,我当是小曼又来取新菜,也未转头,笑道:“先把那鱼拿出去,清风最爱吃。”
腰间轻轻环上一双手,温热的气息吐在项后。“小小,你可真是贤妻良母。”
我拿着锅铲的手抖了抖,全身一阵鸡皮疙瘩起立。“怎么是你!不是说了不准你进酒坊大门么!”
白墨轻笑道:“我的确未进大门呀,我是从墙头上跳进来的。”
“你……”我瞠目结合,好个油嘴滑舌爱钻空子的家伙,“那我也说过不准你再亲近我!”
白墨蹙眉叹气道:“小小真是狠心,不准我亲近你,岂不是要了我的命。”
我板起脸训道:“按照你的意思,没有认识我的前二十余年,你活得岂非行尸走肉?”
这一来一往的,我竟也忘了让他放手,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白公子的话真假掺半,还真是让人难以分辨。”
白墨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转移话题:“不过看今日的情形,酒坊内众人的情谊还真是深厚。”看来他也应该是悄悄去过前堂了,且不说用看的,光是听的就能感受到。
我又抿了抿嘴,这才笑道:“那是自然,我们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白墨淡淡地扫了一眼远处的门厅不语。
我这才意识到他的手还围在腰上,脸上臊热起来,提了提音量:“你,你先放开!”
白墨笑望入我眼中,手上愈发紧了。眼看我又要拿锅铲打人,估计了形势后这才放了手,嘴中还喃喃自语,仿佛我做了什么惹人怨愤的事情。
“白墨,你倒是凭本事把那兑水的嫌犯找出来呀!光耍嘴皮子有用吗!”我瞪了他一眼,把翻炒好的热菜分装在盘子中,也不再管他,端起前头做好的鱼肉端了出去。
让我惊讶的是白墨这回倒是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为自己辩白。我心头一沉,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却也始终不敢回头,拐弯进入了前厅。
一大桌子的人已经喝醉了七七八八,三两个工人扛不住了已经辞去。坐在上头的清风脸色被酒气熏得绯红,那澄澈的眸子也迷离起来,显得越发妖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