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民的悲惨生活》撒旦玛门

10、拾 呼吸之间满

　　我无奈笑了起来：“你们倒好，灌酒可真是利落，清风以前从不喝酒的，也被你们这番折腾。”

　　宋叔还略微有些清醒，乐呵呵地笑道：“今日特殊，自然要让清风喝上几杯，这才尽兴！”

　　清风一旁的小曼也帮衬着喊：“就是就是，喝酒是因为高兴，即使醉了，也是开怀的！”

　　“我也不是不让，只是光喝酒不吃菜太伤胃，而且清风最爱的红烧鱼还没吃到嘴，已经醉得都快认不清东南西北了，那我岂不是白做了。”

　　清风却手持竹筷歪歪扭扭站了起来，口齿有些不清，高声嚷嚷着：“……吃！小小做的，做的鱼……我自然要吃……”

　　我怕他站不稳摔了，赶紧就过去把鱼放在他面前。清风一头抱住了我，这才缓了缓歪斜的身子，只是他醉得厉害，口中嘀咕起来，手也不肯松，只得让小曼帮忙拉开。清风踉跄着坐下，辨认了好一会，筷子在鱼身上不轻不重地刺了几个洞，还是怎么也夹不好。小曼又看不下去了，挑了点鱼肚子上的肉直接夹到清风碗里。清风抬头傻笑，一脸天真。

　　我又环视一圈，诧异发现连铁大叔都醉了，他平日最为自律，坚持酿酒之人绝不能醉酒，看来今日也是高兴过了头。

　　未醉的几个又喝酒吃菜了一圈，嚷着大姑娘的手艺不能浪费，我也不得幸免，在众人怂恿下喝了几杯，倒也不醉。待夜深了几许，仍清醒的才纷纷扶着醉倒的离去。我与小曼雀儿三人收拾碗筷，宋叔负责打扫，待整齐之后，又送清风去了曾经住过的屋子休息。

　　给躺在床上的清风洗了把脸，我也生出几分困意，正打算离开，清风却猛地拉住我的手，喑哑脆弱地喊了一声：“小小……”

　　我顺势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起清风。他的脸的确瘦削了许多，下巴比以前越发尖细了；他眉头紧锁，口中还不自觉地低语着什么，手也紧抓着不肯放松。

　　我知道清风从来到宋家酒坊后，就一直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后来好不容易让他学会放下戒心与人欢笑，他却又突然辞行。虽然他还是在京师没有离开，但是为了让他安心读书，我也不好常去打扰，探望了几次后便有整整一年没有再见他。他似乎也是下了决心，这一年也没有回酒坊一次。

　　就在记忆都快淡忘的时候，清风却以这样荣耀的方式回来了。只是这一年多，他必定也是吃了很多苦。

　　我将他的手盖进被子，小心地脱了出来，这才起身吹灭烛光走了出来。

　　热水沐浴后我顿感舒适许多，披着长袍举着灯烛去账房酒窖等查看一番，一切如常，便返回了自己的那屋子。刚进里间，我便被坐在圆桌旁的白墨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怎么在这？！”

　　白墨似乎也喝了不少，脸色微微泛着酒气，神色也似清风一般迷离，唇角微扬，却透着落寞。今日他也是一身月白绸缎，白玉束冠，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酒杯，雍容中带着几分纨绔。

　　我又愣了一会，脑中百转千回，不知是该继续审问他，还是直接甩他出门。想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放下灯烛搁在一旁走了近去。

　　“喝这么多，也不吃些东西填填肚子，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我伸手正欲收走杯子，却被白墨轻轻一带，直接坐入怀中。

　　“呀，你……”我瞪大了双眸，看着眼睛上头那近在咫尺的脸，唇上的触感深刻而强烈，呼吸之间满是香桂的气息。白墨的唇略略有些凉意，但不消片刻却灼热起来，连带着全身都有些燥热。

　　“你！”我狠狠将他一推，他重心不稳，堪堪要向后倒，我一急，又赶紧抓住他胸襟往回拉，差点又贴成一团。

　　这电光火石间，我再也不好意思去看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只能傻傻坐在他腿上不得动弹。

　　白墨唇齿之间尽是浓重的香气，让我浑身一颤。“呵呵，小小，你在乎我的。”

　　“你……”

　　“小小，你不知道，看到你和他们这么开心，一起举杯、喝酒、吃菜，我好难过。”白墨的脑袋埋入我颈间，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我好想独占你的笑容，让你眼里只看得到我一个。”

　　我不语，呆呆看着他脑后墨色的长发。

　　“小小，那个状元是你的何人？”低沉而缓慢的语调带了几分蛊惑，我的嘴巴不由自主便动了起来。

　　“他叫玉清风，三年前晕倒在后门，因为无亲无故，便收留他做了伙计。”

　　“那他后来怎么又离开酒坊，成了状元？”

　　“他是个很聪慧的孩子，过目不忘。我发现他有过基础，便一直想让他试着参加科举，可是他不愿意。过了两年，他突然来向我辞行，说是要去城东潘夫子家学习，接受科考。”

　　“就这样？”

　　“……就这样。”

　　白墨低声笑了出来，我猛然回神，恼羞成怒。“你，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小小，我可不敢给你下药。”白墨呼吸之间的气息一概喷在我耳边，让人痒得出奇。他的话语间显然带着几分醉意笑意，让我也分辨不出真假。

　　我略微有些郁闷，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只听他轻喊了一句“有人来了”，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脚步拖沓声响起，外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却是小曼闯了进来！

　　“姐姐……”话音未落，小曼又“啊”了一声捂住嘴巴，目瞪口呆。我虽然未醉，毕竟喝了些酒有些迟钝，竟也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想着小曼越发没有规矩了，连半夜进门都不先敲敲，知会一声。

　　小曼眼睛左右瞄着不敢看我，听我训完，半天才小声呢喃道：“姐，你能不能先从白大哥腿上下来说话？”

　　我一愣，机械地低头，才想起自己一直这样坐着，而双手还不知何时环上了白墨的肩膀！

　　我“呀”了一声，脸上“轰”得热烈起来，赶紧挣扎着站了起来，想向小曼解释清楚却结巴起来：“……不，不是这样的……他，他……我那是……”

　　小曼却“咯咯”笑了起来，“原来姐姐你和白大哥私下这般要好了，竟还想瞒着我？”

　　“不，不是……这是误会……”我红着脸嘴巴越发笨了，倒是急死人了。

　　“好了好了，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下回再说！”小曼蹬蹬蹬跑了出去，马上又返回做了个鬼脸，“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尤其是宋叔，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哈哈！”这下才真是关上门跑了开去。

　　“你……白墨！都怪你！”我指着那言笑晏晏的家伙火冒三丈，刚才还一句一句说得正溜，小曼来了却也不帮着一起解释，让她误会了去可怎么办？

　　白墨起身，含笑拥住我道：“小小，你都一半的身子踏进白家门了，还提什么误会不误会？反正你也终究要嫁给我，小曼知道不是迟早的事么！”

　　“谁说要嫁给你了！”

　　“小小，你这算抛夫弃子么？”

　　“你！你！”白墨越说越过，看我真是动了气，才好言安慰起来，“小小莫气，刚才算我错了。下回见到小曼，我会亲自向她解释。不过事实也确是和她见到差不多，难道是要我撒谎？”

　　见我又竖起眉头，白墨赶紧又劝了几句，软言软语十分诚恳。

　　见他低眉顺目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好笑，便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也真是的，白家这么个大家，你爹又只有你这么个子嗣，自然是从小百般疼爱了。现在好像总是在我这里吃亏，要你低头认错道歉说好话，估计你这个样子也没有多少人见过了。”

　　白墨淡淡笑了开来，眉目温润，笑容温暖，让我瞬间恍惚起来。

　　“小小，这个世间能看到白墨这般样子的，便只有你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