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民的悲惨生活》撒旦玛门

7、柒

　　“大姑娘，梁府要的是蓬莱春，不是碧香，你搞错了。”

　　“……哦！”

　　……

　　“大姑娘，梨花酒是一坛二两，不是三两。”

　　“……哦！”

　　……

　　“大姑娘……”宋叔苦着一张老脸站到我面前，“这个早上大姑娘你都出了七次错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终于拉回了游神天外的魂魄，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问：“宋叔，刚才你说什么？”

　　宋叔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我脸上热了热。“是我糊涂了，大概昨天没睡好，没下次了。”

　　“大姑娘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宋叔可以帮忙么？”宋叔沉吟一声问。

　　“没，没什么大事。宋叔你不是要去酒楼送酒么，迟了不好，快去吧快去吧！”

　　宋叔摇头离去，“哎，姑娘家，大了啊，都有心事不肯说了……”

　　脸上一片燥热，我想起昨日白墨握着我的手，眼中写满了柔情。但是我却又突然不愿意相信，这是真是假，还是白墨在做戏？

　　想到这种可能，我的心又凉了下来。不排除这种可能，白墨见事情败露，就用这种方式来放松我的警惕。若真是如此，我也不能被他骗了，幸好昨日他的小厮突然把他唤走，不然我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昨日傍晚时分小曼也回了酒坊，又是一股子怒气。看来她是真的对沐公子无意，正好我也不想撮合他们了，也算乐见其成。

　　只是白墨临走前说一定会想办法调查清楚这件事，也不知是敷衍还是……

　　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个夏天真是相当不安生。

　　接下去连着又是半月，白墨都没有在酒坊出现。我从忐忑到失落到愤怒，看来的确是白墨骗我，他现下是做了亏心事不敢上门了吧！

　　又过了数日，天气渐渐转凉，秋天不出意外地到了。天气凉了，大家的心情也比酷暑之时好了许多，万品楼也又开始大量订购宋家酒酿，酒坊慢慢回归正途，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慢慢被遗忘了。

　　这日，我正和宋叔正探讨新酒。

　　这新酒用的是麦粉一百斤分作五处；木香一两官桂一两防风一两道人头一两白术一两杏仁一两，去皮尖，研细作粉末，亦分作五处拌入麦粉中；次用苍耳二十斤蛇麻一十五斤桂花三十斤剁碎捣烂，入新汲井水二斗，一处揉，如蓝相似，取汁液两斗四升；每一分使汁四升七，一处拌合。此酒初闻时一股浓郁清香，入口却是淡淡幽香，两种香气盘旋口鼻，让人不觉心旷神怡。只是这酒的后劲较大，若是初始贪杯喝多了，必是要醉的。

　　由于该酒用的作料中桂花最为多，因此取名为“香桂”。

　　一个伙计敲门而入，道是附近张家的老妈妈有事拜访，我和宋叔便一起迎了出去。

　　“张妈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莫非张妈妈也贪上了我们宋家的酒？”我知这个张妈妈最喜欢拉家常和人说笑，就随口打趣起来。

　　张妈妈端着茶杯喝了两口，笑着站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一堆。

　　“哎哟，宋大姑娘说笑啦！张妈妈我上门，那必定是有好事啊！”

　　我想了想，只记得这张妈妈鲜少与我们宋家来往，偶尔见面也不过打个招呼，今日怎么这么热情？

　　宋叔也是一脸纳闷，呵呵一笑道：“那还请张家婆婆直言。”

　　“那我也不饶圈子啦！是这么回事。”张妈妈甩了甩帕子咯咯直笑，“我们家隔壁那个书生，不知道宋大姑娘有否印象？”

　　我想了想道：“是林平林书生？”

　　“哎哟，对，就是他！”张妈妈笑容更深，嘴巴都合不拢了，“那林平今年二十又一，每日也算是用功苦读，定要考取个功名。但是他娘一直盼着早点抱孙子，就催促林平赶紧娶个媳妇。谁知那林平一直拖拉着，直到昨日才逼问出心中已有所属，正是宋大姑娘。这不，他娘就催着我赶紧来做媒了！”

　　我听到一半，已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正要回绝，宋叔开口笑道：“那真是麻烦张家婆婆了，还特意跑着一趟。林平那小伙我也认识，是个好男儿，这亲事也许真能成。”

　　张妈妈立刻喜上眉头，“我也觉得林平和宋大姑娘特别配，何况又是街坊邻居互相认识，也算亲上加亲。那成，明日午后，要不两人一起见见？就订在同来茶楼如何？”

　　我又欲开口，宋叔再次抢走话端。“行，见见也好，的确需要相处相处多多了解，那就麻烦张家婆婆了。”

　　张妈妈得了回复立刻便离去了，我略微不满地看着宋叔：“宋叔，你也知道我的心思，现在根本不想作这些考虑的。”

　　宋叔则是叹气劝慰道：“大姑娘，我自是知道你心思。可是你总是一人打理酒坊的事务，难免有照顾不来的时候，总该找个人帮忙打理。何况，大姑娘若是不嫁，二姑娘更是万万不会想嫁的。”

　　宋叔这番话提醒了我，我回念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便有些无奈地笑道：“那好，那我明日便去会会吧。”

　　宋叔喜上眉梢，自觉多年的心愿总算要了了一桩了。第二日一早，就命我换上最艳丽的一身衣服，又让雀儿把我好好梳妆打理一番。

　　看着镜中，那月白色与淡粉红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银丝滚边，袖口繁细有着淡黄色花纹，浅粉色纱衣披风披在肩上，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腰间扎着一根粉白色的腰带，足登一双绣着百合的娟鞋，两边个挂着玉物装饰，小巧精致；手腕戴着两个银制手镯，抬手间银镯碰撞发出悦耳之声；嘴唇抹上了蜜一样的淡粉，双耳佩戴着流苏耳环；墨色的长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仅戴几星乳白珍珠璎珞，斜斜一枝紫鸯花簪子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

　　“姐姐你今天真是美极了。”小曼在我身边蹿来跳去，一脸的嬉皮笑脸。

　　我也都快有些认不出自己了，很久没有这么精心装扮，差点都忘记我的确是一个待字闺中每天理应这样打扮的女人。

　　“就你油嘴滑舌。”我狠狠给了小曼一个栗子，满意地看到她委屈的脸，“日后你也必须让雀儿每日给你这样打理，若是再穿着男装出去混，结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曼吐吐舌头，“不敢了不敢了，以后一定乖乖地穿回女装。”

　　我满意点头，出了房间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下仓惶上了宋叔早已备好的轿子，在晃晃悠悠中开启了今日的相亲。

　　片刻过后，轿子停了下来，雀儿撩起帘子扶我出轿。这同来茶楼的生意一向很好，休息的说书的看热闹的，一楼时常都是满座。今日张妈妈早早在二楼订了雅座，恐被熟人看见，我携着雀儿赶紧上楼。

　　林平早已在二楼等候，见到我，先是愣愣地看了好久，一直没回过神。

　　雀儿笑道：“林相公这可是看我们家姑娘呆了？怎的连个反应都没，姑娘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了。”

　　那林平这才有所反应，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请我入座。我平日见他可是非常聪慧机灵的，今日看起来倒有些呆呆傻傻。今天他也特意打理了一番，袍子也是换了新做的，头发也往后束起毫无凌乱，只是和白墨比起来，那依旧是云泥之别。

　　事实上我的心里也是相当忐忑，毕竟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虽然对面只有林平一人，但还是觉得怪异，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闲话家常，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平今日也特别呆愣，出口的话甚至连不成句子，想着如果是那白墨，必定可以用三寸不烂之舌哄得人云里雾里。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拿相亲对象与白墨比来比去，心头一紧，赶紧晃晃脑袋把那人的影像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宋……宋姑娘，是不是……是不是觉得在茶楼，见面不好？”林平疙疙瘩瘩总算憋出一句话，整张脸也是通红。

　　“没有没有。”我又继续摇头，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想着白墨那衰人，着实有些对不起林平，“大抵是夏日余温未过，有些热而已。”说完起身走到窗边，支起窗板，借以整理心绪。

　　一阵马蹄声传来，我淡淡瞥了一眼，却是愣住了。枣红色大马上，白墨一袭月牙白引人侧目，他神色肃穆，驾驭着马快速地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