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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还当是大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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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交谈了数句,我见预热得差不多了,装好奇道:“白公子,前日家妹回家,说一位沐姓公子打诳语说要娶她,她虽然有些不拘小节,但也知道名节重要。不知这沐公子到底是何意?”
白墨端着茶,上等的景德镇陶瓷盖轻轻摩挲杯沿,眼中满是笑意。“那白某先问问宋姑娘,又是何想法?”
我望着他的双眸,只觉得一派坦然,毫无讥讽之意,便把话说了开来。“白公子,小曼她过了年后就是十八了。被我这个姐姐拖累,一直没有谈婚论嫁。我听丫环说那沐公子甚好,若沐公子是真心实意,那我自然也是要推波助澜的。”
白墨眯眼,盯了我好一会。
“白公子?”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如坐针毡的错觉。
他又笑了起来,眼神望向他处。“宋姑娘真是个好姐姐。只是宋姑娘既然为长,在挂心小曼姑娘婚事前,又为何不操心操心自己的?”
白墨这话说得虽然合情合理,但是作为一个旁人又似乎过了。我看不出他到底是真心劝告还是意带嘲笑,一下子接不下去。
白墨倒是自己又说了下去:“关于沐公子……不知宋姑娘对其的意见又如何?”
我坦白说:“我没有见过本人,只听小曼和丫环稍稍描述过。我想,既然和白公子是朋友,那家世人品自然也应该不错。当然,为了小曼的幸福着想,我还是要亲自来问问白公子的。”
白墨顿了一顿,而后微笑:“我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也不好做出评价,在白某看来,那沐公子自然是好的。若是下次有机会,白某带宋姑娘亲眼见见如何?”
“那自然最好了。”我松了口气笑了出来,“不过既然白公子说对方好,那必定是不差的。只是不知那沐公子当初说欲娶小曼,是否为真?”
白墨又顿了一顿:“为真。”
我心里更加喜悦,这样一来只差有人推一把了,又直言道:“白公子,小曼和沐公子也都算公子的伴友,不知公子愿意帮他们一把,也算成了一桩美事?”
“呵呵,宋姑娘,想必你是知道的。我是商人。”白墨搁下茶杯诡异地一笑。
我顿时警觉起来,“白公子是要酬金?虽说也是正常,但是我相信对白公子来说,友人比金银要来得珍贵多。”不愧是白家人,哪里都能发现商机,但白墨这样一来,也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价。
“宋姑娘多虑了,金银这种俗物,哪里比得过小曼姑娘的终身。”白墨摇头,让我放心许多。“只是白某尝过姑娘酒坊的‘莲花清’后一直念念不忘,可惜上回都喝完了没有剩余,不知宋姑娘能否赠送两坛?”
我忍不住笑了:“这原本只是小事,可惜那三坛是第一批莲花清,后面的还在酿造中,如果白公子想喝,还得等几日。”
白墨略微有些失望,不过马上正了神色:“那等莲花清一出,白某定要上门讨要这两坛。”
“白公子太客气了,到时候让伙计送过来就行,何必专程跑一趟。”
白墨狡黠一笑:“宋姑娘,我以为关于推动小曼姑娘和沐公子一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小曼姑娘为好。小曼姑娘对沐公子目前似乎并无意思,若是直接挑明,小曼姑娘定是要反对的,反而会招致反感。不如我们先私下交流交流,所以这两坛酒还是我自己过去拿的好,到时候我也可以寻机会带沐公子直接去宋家坐坐,这样小曼姑娘也只能出面招待,加上我们的撮合,也是事倍功半。”
我想了想,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于是点头答应。
又寒暄了几句,我便起身告辞了,并告诉白墨五日后莲花清就可以取了。白墨一脸笑意送我们到门口,老远还可看到他一袭墨色立在白府门口。
这白墨,倒是个好人。
五日后,白墨果然依约前来酒坊。
“寒舍简陋,白公子不要见谅。”
“哪里哪里。”白墨在前堂坐下,含笑道,“酒香不怕巷子深,老远就闻到宋家酒坊的酒香了。我想,白家旗下任何一家酒坊,都比不上宋家酒坊。”
我听了自然开心,但是还是客气了几句,总不能在白家前自吹自擂。
我正要命人去酒窖搬两坛莲花清出来,白墨却提出想去见识见识宋家酒窖,若是还有对得上口的好酒,也直接买几坛去。我自然是满心开怀,就算这次多送几坛也无妨,若是宋家的酒能得到白墨的青睐,以后又是个大买家了。
酒窖里,我直接为白墨带路,白墨则一路称奇。“这几种都是宋姑娘自己酿制的么,白某佩服。”白墨指着几排酒坛赞道,那些都是宋家酒坊专门出品的酒种,市面上只此一家。
“白公子过奖了,也就是平时无事的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虽然这么说,但是只有我和宋叔知道酿制新酒的辛苦。就好比其中价格最便宜的香泉粬,当初也是费了很多心血。当时且是用了白面一百斤分作三份,川穹七两白附子半两白术三两半搅碎用马尾萝筛过亦分成三份,与前项白面一一拌合,每一份用井水八升。这些量都是严格控制的,多一分少一分,口感就完全不同了。
酒窖外宋叔唤了我几声,我只得请白墨自己继续看看,我先暂离一会,若有喜欢的他直接带出来便是。白墨也不客气,连头都未回,道了声“好”又鉴赏起来。
“大姑娘,里面那位……”
我回头张望,笑道:“是白家公子白墨,来酒坊取酒的。”
“白家,那个白家?”宋叔吃惊。
“就是那个白家。”
“白家自己也有酒坊,还来我们这里取酒?”宋叔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我抿嘴笑道:“这说明我们宋家的酒的确有过人之处呀!”
宋叔也笑了起来,打趣道:“原来只是来取酒的,我刚才还当是大姑娘开窍了,知道带男人回来给我这个老骨头瞧瞧了。”
我脸上一热,又回头望了一眼,虽然知道隔这么远白墨听不到,还是不好意思。“宋叔不要乱说,白家公子哪里看得上我。不过这次会来往的确也是为了此事,不过可不是我,是小曼。”说完,我把经过解释一番。
宋叔大悟,“原来如此,这倒是好事。不过大姑娘,宋叔我还是老话,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其实白家公子真的不错,加上两家曾经也有些渊源不是。”
我听不下去了,把宋叔赶回前堂,收拾收拾脸色又进了酒窖。
白墨正好抬头,指着腿边一排酒坛含笑问:“宋姑娘,不知这是什么酒,香气好盛,着实让人心醉,我倒是想试试口感。”
我过去瞧了瞧,抿嘴笑答:“这是‘谢家红’,是去年新制的酒,不过我个人觉得它比较适宜婚嫁之时饮用。”
白墨脸上略微有些尴尬,而后又笑道:“那好,等我日后与未婚妻相会,娶妻当日必定要用这谢家红大宴宾客。”
我突然想起刚才宋叔的话,心里有些别扭,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只觉得这个酒窖空间狭小,呼吸都有些不畅。
白墨又自顾自说起来:“不知这谢家红用的是什么作料,为何香气如此之盛,闻久了却也不腻。”
我尴尬地看了他一眼,只因为白家毕竟也有酒坊,这些自家密料还是有些不方便透露。
白墨马上反应过来,打圆场道:“我只随口问问,也不求甚解,宋姑娘不用介意。”
又闲聊了一阵,白墨选了两坛莲花清和几坛宋家出品的清酒,除了莲花清,其余的非要算清账目。我拗不过他,不过也还是算得便宜些给他,毕竟之后还要来往,小曼的事情也需要他帮忙。
直接送他到门口,和酒窖里的阴暗一比,白墨一袭月白绸缎在阳光下有些刺目。我紧紧闭了闭眼,却酸涩得逼出点泪花,正想用袖口擦去,白墨突然伸手用拇指在我眼角轻轻抹了抹。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白墨唇边一抹笑容闲适,幽幽道了句“再会”便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