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民的悲惨生活》撒旦玛门

3、叁 这人反倒有

　　又过去两日，这日小曼气冲冲地从外冲了回来，直接穿过前堂入了后院。我略略思索，让宋叔看好生意，也赶了过去。

　　“小曼，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一进房间，就看到小曼鼓着一张小脸坐在床头，雀儿站在一侧使劲扇扇子。

　　“还不是那个沐……”

　　“不准提他！”小曼气鼓鼓地瞪了一眼雀儿，雀儿立马噤声。

　　我微微一笑在她身侧坐了下来，轻轻捏了一把小曼柔嫩的脸道：“沐什么？谁敢欺负我们家小曼，姐姐帮你去算账。”

　　“呜呜呜……”小曼一头扎进我怀里，“就有人欺负我……”

　　我使个颜色给雀儿，雀儿顾着小曼的心思犹豫道：“就是前几天画画的那个沐公子，因为二小姐……差了他一截，所以就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我来了兴致，好奇问：“什么条件？”

　　雀儿更是犹豫：“……沐公子说，要二小姐嫁给他，然后二小姐，就跑回来了。”说完雀儿憨憨一笑：“其实我觉得那个沐公子挺好的，可是二小姐一听就气了，然后说不上话，就跑回来了。”

　　我忍不住扬了扬嘴角，果然是看上我们家小曼了。我劝慰起怀里的人：“若那沐公子果真是个良人，那也算是好事；就算你目前无意，也不能这么气冲冲就跑回来。”

　　小曼猛抬头，继续鼓着包子脸嚷嚷道：“姐姐你是没看过他那人，他分明只是调戏我，哪里是当真的。而且我看他也不像好人，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嫁！”

　　“为何？”

　　小曼扭捏起来，不好意思地憨笑起来：“姐姐不嫁，小曼绝对不嫁。”

　　我一愣，心里顿时温暖起来。只是小曼的事情不能拖，若是真要等到我出阁了她才肯嫁，也都一起变成老姑娘了。

　　打定主意，我又安慰了几句，出了房间便找宋叔商量起这事。

　　宋叔听说有个不错的公子对小曼有意，也是乐见其成。只是到最后免不了对我又一顿教训，意思我也得早早考虑自己的事情。我敷衍了几句，也想好了对策，决定去白府走一遭。

　　说到这白府，和我们宋家倒是有些渊源。据说当年宋家太爷不识水性，某日落水，正好被路过的爷爷救了下来。两个血性男子互拜兄弟，加上又是性命相救，白家太爷非要和我爷爷为下一代订个娃娃亲。可惜两家日后都只得了一子，于是这亲事又落到了再下一代。可谁知，爹娶亲后一直未有孩子，而白家的爷爷婚后立得一子。眼看二十年过去，白家的那位都已经长大娶亲生子了，宋家都还没有子嗣，于是娃娃亲这事又搁浅下来。而自爷爷去后，爹对白宋两家的来往并不在意，白家的太爷去后，白家见爹无意又无子，两家情分就这么慢慢淡下来了。

　　白家是个大家，也是经商出生。与宋家不同的是，白家的经营可谓是面面俱到，哪里有商机哪里就有白家：酒坊、布庄、茶楼、当铺、古玩……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在京师，谁提到白家都只啧啧称奇。

　　白家的当家是白家爷爷唯一的儿子白楼起，只是听说年前，自他的儿子白墨回家后，便放下所有经营带着妻子游山玩水去了。这白墨我是没有见过，但是听说他十年前因为身体不好，出门远游美名其曰锻炼身心去了，估计身子骨也就跟个豆芽菜似的。只是平日听小曼偶尔提起，虽只认识不过一月，但是对小曼也算照顾有加，就算不为着今日这事，我也总得找个机会走这一遭的。

　　带两个提着见面礼的伙计到了白府前，我也不得不感慨起来。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那高门上悬挂的牌匾，“白府”二字遒劲有力，让人心生敬意，还有那门口的四个家丁，这气势，啧啧。

　　请一位家丁通报了一声，没多久就来复了命，说是请我们进去。我是不清楚这白墨知晓不知晓两家的渊源，但是看着那家丁诚恳的脸，我觉得相当有种被重视的感觉，心情更是好了许多，对白府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穿过种满奇花异草的前院，绕过前堂花厅，走在沿着池边曲折的长廊上，远远看到池心上方的水亭内，一个着墨的男子提笔写着什么。遥遥望去，只觉得他身材颀长，丰神异秀，倒是有几分气宇轩昂的姿态。

　　莫非那便是白家少爷白墨？倒是和想象中差了很多。

　　走得近了，我瞧着那侧脸，险些惊呼出来。他竟是前几日在万品楼的那位白绸公子？只是那日他一身月白，只觉得儒雅非常；而今日他一身墨色，倒显出几分商人的干练来。

　　想到这里，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莫非这白墨，便只着这白色与墨色衣服而已？这样看来，这人反倒有几分附庸风雅、自我迷恋。

　　距离太近，这一笑被白墨捕捉到，他侧身看来，嘴角扬起一抹高深的笑，看得我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宋姑娘，有失远迎。想来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也算是朋友了，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说完，命家丁带着两个伙计下去招呼，又令人泡了一壶铁观音上来。

　　今日为了表示诚意，我特意换回女装，略施脂粉。听了这话，我赶紧福了福身，“白公子客气了。前几日在万品楼让公子见笑了，哪里敢自称公子朋友。”

　　对方突然沉默不语，我把刚才的话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心下顿时忐忑起来，只觉得这大户人家的公子就是难以捉摸。

　　白墨低声笑了起来，还真是印证了喜怒无常这个词。“宋姑娘，既然来了，不如看看我这画画得如何？”

　　嘿，难道最近都流行作画了么？我想起小曼那副人物图，差点又要失笑，幸好赶紧清咳一声掩饰。我走近一步，仔细瞧了瞧石桌上摊着的画：画中是一位约莫七八岁的女娃，红绸系着两只羊角，圆鼓鼓的小脸上，一双大眼清澈灵动，顾盼神飞，倒是和小时候的小曼有几分相像。

　　我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开口称赞：“活灵活现，妙笔生花。”

　　“哦？”白墨唇边笑容愈深，“连宋姑娘都这么说，看来白某的画技有所进步了。”

　　我自是又称赞了几句，而后不着痕迹问道：“不知白公子这画的是谁家女娃，倒是可爱得紧。”

　　白墨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是白某的未婚妻。”

　　我嘴角微微抽搐几番，而后又呵呵笑了起来：“白公子……原来喜欢……倒真是特别。”白墨已经二十余岁，这怎么看都有点像老牛吃嫩草吧？

　　白墨自是听出我的画外音，继续笑道：“宋姑娘误会了，这是她小时候的样貌。我与她已有多年未见，也不知若是见到了，她还记不记得我。”

　　“白公子人中龙凤，让人过目不忘，怎会不记得？”我想应该是我多心了，若白墨中意小曼，过去那一月又怎会毫无表示？小孩子么，都是这样胖嘟嘟的，许是长得像而已。

　　“希望如此。”白墨将画卷了起来，而后偏头笑道，“还不知今日宋姑娘……”

　　搅和了半天，我还真差点把正事给忘记了。

　　“一直听家妹小曼谈起白家大哥对她照顾有加，想来小曼女扮男装，定是给白公子添了很多麻烦。今日上门，特意来拜会公子，以表谢意。”

　　“原来小曼姑娘是宋姑娘的胞妹，我说当日初见，怎会有几分熟悉。”白墨似是忆起了什么，嘴角微扬。

　　我也想起那日在万品楼的事情，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不论是小曼男装和他们出游，还是我男装进那万品楼，都不是寻常姑娘会做的事情，不知道这样一来，白公子会不会对我和小曼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