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民的悲惨生活》撒旦玛门

11、拾壹 若是金榜题

　　第二日，我梳洗一番后开门出房，却见园子里坐了一个白衣少年。落叶缤纷下，少年独坐园内，自斟自饮，魅惑的眼角微微斜着，看到我出门，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略微生气地小跑几步，夺过清风手中的酒杯。“一大早又喝酒，嫌胃伤得不够么？”清风曾经因为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有的时候甚至几天没饭吃，进酒坊干活前胃就时常犯病，后来经过调理才好了不少。

　　清风轻笑了几声道：“小小，被你担心的感觉真好。”而后他细细瞅了瞅，又笑：“小小，你以前都是长衫在身的，现在也开始每日女装打扮了，恩真好看。”

　　我虽然知道清风比我小两岁，但是不知为何，现在听了这话，一下子想到自己被白墨调戏的情景，脸上微微热了热。“我们当然都担心你，好了不准再喝，随我一起去吃早点。”

　　“当初苦读，我早就习惯了早起，小小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吃过早饭填了肚子的。”

　　我这才稍微宽了心，但是仍然对其一早就饮酒训了几句，清风也不再辩驳，一直微笑听我训斥。我想着他那句“习惯早起”，竟是比我们这种开店生意人更早，越发觉得清风读书辛苦，心下一软，叹口气也算了。

　　“清风，那一年的读书，很苦吧？”

　　清风的眸子闪了闪，耷拉下脑袋：“恩，好苦。”

　　我心疼地看着他，摸摸他如墨的长发，“幸好你熬过来了，还中了状元，你天资聪颖，日后平步青云，定是不会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清风睁大双眼，如一潭清水，惹人疼爱。“小小，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我但笑不语，提了提声线道：“时候差不多了，等下还要去送酒，趁这几日清闲下来了，你好好休息。”

　　没收了他手中的酒，我正欲离开去前院，身后的清风含笑晏晏道：“小小，你还记得我离开酒坊前的最后一句话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转头笑得有些干巴巴：“我当然记得你那时候的玩笑话。”

　　清风扬眉，说不出的风情，配着嘴边的笑容，越发妩媚动人。“小小，我不是玩笑话。我说过，若是金榜题名，一定要回来娶你。小小，你愿意么？”

　　我愣愣地看着他，当初离别时，他垂着眉眼站在我面前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只当做小孩子的戏言根本没有多想。现在他带笑的脸却格外认真，眼中清亮的光芒竟然让我不敢抬头再看。

　　“呵呵，清风，不许拿你小小姐再开这种玩笑。”

　　清风笑得清新，反而回手摸摸我的脑袋。“小小，我说了那不是玩笑话。若你对我的真心有怀疑，今日回宫面圣后，我便请奏皇上，为我们赐婚，好不好？”

　　我心里一紧，“不行不行，这是欺君！”

　　清风嘴角上扬，声线越发柔和：“小小，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怎会欺君。”在我恍惚之间，他低头，只觉得额头被柔软而带着凉意的双唇留下轻轻一吻。“小小，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宫。”说完，扔下酒杯和一头雾水茫然的我，径直穿过堂院走了出去。

　　我又在原地呆愣了好久，终于意识到清风也许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我赶紧追出去，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接下去的一天，我又是整个魂不守舍，连带着又被宋叔取笑起来。

　　“大姑娘，你最近一段时间总是灵魂出窍，莫非是想着哪个情郎？”宋叔乐呵呵地问。

　　我马上辩驳起来：“没有的事，宋叔你该去薛府送酒了。”

　　宋叔继续乐：“这敢情就开始嫌弃宋叔了？”

　　“我，我没有。”我无力地看着宋叔，心里特别烦躁。

　　宋叔见我心情似乎不好，也收起笑容悄声问：“大姑娘，这么说来你还真在为那林家小子在烦恼？”

　　“林家？”我茫然，“哪个林家？”

　　宋叔瞪大眼睛看我，我这才回忆起之前的确和街坊里的林平相过，倒是把这茬给忘记了。谁让那林平自相亲后，就一直躲我，多久没见到这个人了，平日又忙，哪里会总记得这个。

　　宋叔吹吹胡子道：“原来不是为林家小子烦恼，那是谁？白家少爷？”

　　脸上顿时又热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为啥每次提起他想到他，总是会觉得这么燥。

　　“宋叔！”

　　“哎哎哎，知道了知道了。”宋叔一溜烟跑开，他虽然之前看好白墨，但是出了酒窖里的酒掺水事件后，提到白墨也不好多说。

　　宋叔刚走，又来了一位眼熟的客户，我赶紧走出柜台招呼。

　　“金掌柜，今日怎么亲自前来订酒。”金掌柜是同来茶楼的老板，茶楼虽然主营各式茶点，但是也有酒的需求，虽然每月订的不多，但是也算个长远客户。

　　金掌柜腆着肚子“呵呵呵呵”笑起来，满脸的褶子堆起来都快成门外的菊花了。“宋姑娘日后可是要成为大老板娘的人，我自然是要亲自上门，才能显示敬意啊。”

　　我嘴角微微抽了抽，托宋叔和金掌柜的福，又想起了那日在同来茶楼丢人的一幕——被白墨架着从二楼出来，亲昵的动作。

　　“金掌柜这话让小小惶恐了，小小出身低微，哪里配得起白少爷，金掌柜切莫听风就是雨，若是弄错了，日后小小可不敢出去见人了。”

　　金掌柜只又笑了几声，只是看他笑容中透着精明，便知道也不是个好随便糊弄过去的，心里便对白墨又是一顿臭骂。

　　出于所谓的“敬意”，金掌柜这回一口气订了五十坛酒，我又让铁大叔叫了两三个伙计，推车送了过去。铁大叔也想一并护送过去，我赶紧叫住了他。

　　“铁大叔，酒窖里还有一批酒未封口，送酒的事就不用您操心了。”铁大叔的年纪比宋叔还要大上几岁，上次听伙计说最近一直有些腰酸背痛而且精神不济，重活自然还是少干为好。铁大叔在宋家干了几十年，虽然前两年我也曾想让他回家养老，月钱照旧，但是铁大叔也是个铮铮汉子，直言若是离开酒坊便不再拿一分钱。铁大婶的身子一直不好，每年的医药费便要占去家里大半补贴，而铁大叔的儿子媳妇早年丧命，只留下一个孙子铁蛋。铁蛋小时候很受爹娘宠溺，脾气不好，一直让铁大叔很头痛。

　　铁大叔抹了把汗，眼神微微闪烁，嘴角诺诺了几下，总算开口：“大姑娘……”

　　我知道他又要说一些“良心不安”的话，之前也有过几次这样的情景。因为酒窖的活比外面轻松一些，原本的月钱是相对低的，但是铁大叔的月钱反而要比干重活的多上许多。

　　“铁大叔，你在宋家酒窖干了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您也算看着我长大的，论工龄你是这里最长的，大伙也都没有任何意见，您也不要老是放在心上，就当是我孝顺您的行吗？”

　　铁大叔似乎还想说什么，低垂着头不动，我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安慰安慰这个老人，他却突然转头走了。

　　我无奈地摇头，算了，只要铁大叔还愿意接受现在的状况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