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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岸 “我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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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啊!!!”那场惊心动魄的海难她都活了下来,能再次睁开眼就说明老天都不收她,她不奢望睁眼看到英雄救美的翩翩公子或是富丽堂皇的软卧高床,好歹也得躺在陆地上吧!
事实是,她还在海上,确切的说,是在一条破旧的小船上。据船主人说,他叫李禾,三天前跟她在一条大船上相遇,被她所救。在海上漂流三日,又在一块礁石上捡到了她。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太扯淡了。
此刻,二人相对而坐,她看着对面那个一头鸡毛炸起的十几岁少年,睁着湿漉漉的双眼望着她,让她不由心生罪恶。
她忍痛递出手中的水囊,别开眼,不忍看这磨人的场面,说道:“最后一口,你喝了吧。”
“小鱼你真好!”李禾高兴地接过水一饮而尽。
咕咚一声响,水囊彻底空了,她不自觉的吞咽了下,感觉更渴了。
无论自己之前是不是救过他,至少失忆醒来后自己的命是他救的,少年还将大部分水都给她喝了,又把完好的衣衫脱给她穿,其实是个不错的.....
小鱼转头看他,后者正倒提水囊,仰头伸舌,竭力想要再倒出一滴。动作肖似一个时辰前,他把另一只水囊撒光的样子。
.........二傻子,她面无表情的把头转了回去。
“哎,最后一口水了。”李禾将水囊放下,唉声叹气。
小鱼看了看四周,除了海还是海,天地之间好像只有他们一条小船,她仰面躺下看着天,天也是蓝的,她都快分不清她是躺在海上望天,还是卧在天上看 海,自她醒来,他们已经足足在海上漂了七日。
再这样下去她要疯了,小鱼闭上眼睛,感受着海浪的摇晃,就像那夜她从小船上醒来一样,她努力回想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就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李禾,照你所说,我可能是那个什么悬灯一族?”
“不,”李禾神秘兮兮的,“我觉得,你就是他们要找的鲛人!”
小鱼无语地翻身坐起,“我是鲛人,我又能点唤鲛的骨灯,什么事都让我干了,你怎么不说我是女娲呢,这么能干。”
“这……传说有误也不一定,”李禾犹豫道,“不然怎么解释那么大的惊涛骇浪中你还能把我救起?那可不是人能做到的。”
“也是。”小鱼低头看着海面,醒来那夜她确实游得异常地快,难道她真的是鲛人?
“要不你现在下海试试,说不定就能现出真身。”李禾期待地望着她。
此刻风平浪静,海面就像一块翻动的丝滑绸布,温柔静谧。但小鱼还是不敢下水,无关外因,她好像就是对水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一条怕水的鲛,也太可笑了吧。
“算了吧,上岸再说,”这时小鱼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你说鲛人浑身是宝,世人趋之若鹜,你不会上岸就把我卖了吧?”
毕竟从她醒来到现在,所见所闻都是李禾的一面之词,她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会不会有所图谋,想到这,小鱼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为什么要上那条海鹘船?”
“天地良心,我真的就是好奇上的那条船,”李禾伸出二指,“我敢起誓,虽然我经常对着我阿爷赌咒起誓又食言,但这次是真的,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你救我两次,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少年眼神直视着她,一脸真挚。
小鱼不自在地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呸,谁要做好兄弟,好姐妹还差不多。”
“这不是顺口嘛,朋友,最好的朋友行吗,”李禾还想再说什么,突然两眼发光,猛的起身大喊,“喂——”
小鱼差点被他的动作甩下海去,她扭头一看,瞬间也激动地站起来大喊,“喂——”
二人又叫又跳,不远处,一艘渔船正慢慢向他们驶来······
踏上岸的那一刻,李禾脚下发软,还以为是在船上漂久的缘故,一看地上全是淤泥。
李鱼二人蓬头垢面地站在码头,却无人侧目。飓风过后,渔家都在忙着修葺船只房子,大路上的污泥无人清扫。他们二人又渴又饿,暂时没心思管那什么悬灯鲛人,双双直奔李家茶寮。
金子旭此刻正坐在茶寮内院与李赵二翁商议悬灯族被灭村一事。
“某二人在茶寮讲述悬灯族由来不过一日,悬灯族就被大火付之一炬,各国探子不及回禀,不会贸然行动,只怕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李翁紧皱眉头。
“要我说,这不是正好,那些眼线都去追捕四散逃命的悬灯族人,我们正好在此找那女鲛,便于行事。”赵翁倒是乐观的很。
“百年一遇的鲛人,在岸上吃了这么大亏,哪里还会这么轻易现身,如今可以引出鲛人的悬灯族都被灭村,族人四散,以我们的力量再想找到藏匿的悬灯族难如登天。”李翁叹了口气。
金子旭紧抿着唇,是啊,鲛人入海,哪里还会再轻易上岸,除非她脑袋磕伤了。
二翁正要再辩,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今日毕寮,门户紧闭,茶寮也不是要紧地方,怎么会有人来呢,二翁对视一眼,赵翁起身前去开门,李翁将房间门掩上。
开门声传来,只听赵翁声如洪钟:“你这臭小子,疯哪去了,十天不见人影,我跟你阿爷都急死了,怎么搞的浑身脏兮兮的,咦,这位姑娘是?”
李禾被外祖的连珠炮轰击,背上又挨了他几巴掌,唯恐这几日的历险被知晓了又要吃一顿竹笋炒肉,忙将小鱼拉到身前,“这是我刚认识的好朋友,小鱼,她为了救我磕伤脑袋,不记得自己是谁家住何方了,在她养伤期间让她住我们这吧?”
赵翁看了一眼小鱼,与外孙一般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但骨纤肉腴,一看便知是个少女。
赵翁顺手就抄起旁边的扫帚,狠狠地打向李禾:“让你好好练武你不练,就知道看那些志怪小说,关键时刻还要女子来救你,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
李禾被打的吱哇乱叫,一路从前门跳到后院,绕着院中的石桌绕圈躲避,“我也救她了啊,我们这叫肝胆相照!再说,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们还是女娲甩出来的泥点子呢!”
“泥点子?好好好,我今日就给你打回原型。”后院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小鱼算是知道李禾这不着调的性子是随了谁,初次见面,她还站在门口,祖孙俩先打上了,她只好自己默默跟着走进了院内。
房内的金子旭听到院中传来的少年声音,觉得有点耳熟,“老师,是谁来了?”
李翁将房门开了一条缝,看向院中,“是我家孙,李禾。这小子随了爹娘,一天到晚就知道捧着志怪话本上山下地去探险。他爹娘逝世后便跟在我们身边,少主那会正好在母舅家生活,是以从未见过。”
少年的声音实在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金子旭起身从门缝中查看,那夜被押的少年以及院中站着的女子身影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顿时瞳孔骤缩!
小鱼与李禾饱餐一顿便各自回房沐浴,飓风刚过,净水不多,一人只能用一小盆水擦洗。小鱼把手浸在水中,没见到什么鳞片浮现,果然李禾那小子的话不能信,这要是能验出是不是鲛人,抓她的人泼一盆水不就把她验出来了吗,用得着搞这么大阵仗?鲛人就在眼前还去捕鲛,莫不是智障。
金子旭打了个喷嚏。
“少主可是落海后伤寒未好,还是先去休息吧?”赵翁关切道。
“无事,”金子旭这会儿神情振奋,“那女鲛既已现身,我便引她去往始皇宝藏所在,只是李禾在船上见过我,还望老师们将他支开。”
“这个容易,”李翁沉吟,“只是不知这女鲛是否真的失忆,万一她是装的,只怕她在路上对少主不利。如今那抗房失踪,您身边又无可用之人,只剩我们两个老翁。”
“这有何难,找医士一验便知,要我说,你就是太瞻前顾后的,如今复国大业就剩我们三人,那女鲛是找宝藏的唯一希望,这一步不走也得走。”赵翁急的拍桌。
“老师不必担忧,一个小女孩罢了,我自有办法让她乖乖跟我上路。”
另一个房间内。
茶寮没有女人衣服,李禾找了些旧时的衣物给她,裁剪精细,看得出做衣裳的人花费了极大的功夫。
小鱼看着水中倒影,只能依稀看出是副端正长相。果然是男人住的地方,连个小镜子都没有。她看了眼手上打眼的翡翠镯子,想了想将它摘下藏在枕头下。小鱼低头将裤子系带系紧,一不小心拉到了腹部的伤口,疼的她倒抽一口气。这么热的天还浑身是伤,汗流到伤口中简直是上刑。她叹了口气,起身将污水端出倒了,往前面茶寮走去。
李禾正在茶寮中弯腰擦桌椅,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一个肤色白皙的少女扶门而站,她的额角带伤,眼睛清澈有神,身着男装姿态挺拔,倒是颇有点落难女侠的味道。
“就差把剑了。”李禾围着小鱼打量。
小鱼一时跟不上他跳脱的思路,满脸疑惑。
“浑小子又耍什么花腔呢,”赵翁走了进来,“小鱼姑娘这一身伤,还不赶紧带人家去医庐瞧瞧。”
“哦,对,”李禾这才想起二人身上带伤,“小鱼,你看看我祖父,才认识你一天就这么关心你的伤势,也不问问他的亲外孙,被他打的伤上加伤还要干活,真是没人性。”
赵翁面不改色,眉头一跳。
李禾正想坐下先喝杯茶,赵翁举起了慈爱的大掌。
李禾一个扭身跳起冲出了门,“哎呀,活动一下伤都好多了呢,赶紧走吧小鱼。”话音未落,人都不见了。
“走走走,我与你们同去,这小子来这起就没去过镇上,天天上山下海,医庐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跌打药都是我去给他配的。”赵翁和蔼一笑,手心却在衣角抹了把汗。
小鱼看着他,点头温柔一笑。
三人走在路上,往医庐方向的淤泥都被清了,许多人手中拿着一把草在熏屋舍,辛辣烟味弥漫在整条街道中,不时有人呛咳流泪,手中动作却不停歇。
“这是在做什么?”小鱼不解,祖孙二人也不知。
李禾看准一个大哥停下动作喝水歇息,忙凑上前问:“大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艾草熏屋啊,你们没听说吗?”
“我们茶寮毕寮几日,消息许是错过了,大哥能给说说吗?”李禾顺势凑在那大哥身旁。
“十日前那场飓风真是可怕,幸亏消散的快,人畜都没大损,只是这路都被杂泥淤满了,扫了许多日还没扫出来,张大医便给大家分发艾草熏屋,防瘟病。”
“原是这样,正好我们要去医庐,也去领上一些,多谢大哥。”
那大哥摆摆手,三人又接着往医庐走去。
路旁一老翁蹲坐着望天叹息:“这大风怕是刮到别的地方去咯······”这话却无人应答,三人已渐行渐远,隐入烟尘。
小鱼一踏进医庐,就觉得药气扑鼻,闻着就让人嘴里发苦。只见院中放着十几只正在煎的药罐,许多飓风中受伤的人或坐或躺在厅中,七、八个药童在其中穿梭奔忙。天气本就炎热,再加上院中的炉火,药童们即使穿着短打也是个个汗流浃背。
小鱼在厅中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浑身冒汗,伤口都刺痒了起来。这儿艾草的辛辣味更甚,她忍不住呛咳了几声。
李禾见她不适,忙拉住一个药童:“小哥,请问张大医在哪?”
“大医去借药了,还有一个时辰才归,若要看病便在这等着。”那药童脚步不停,话音刚落人已经跑进后院了。
小鱼三人只好坐在厅中等着,赵翁闲坐不住,看众人忙碌,有那受伤无人看顾的想喝口水都艰难,便上前帮忙,李鱼二人见状也起身帮忙。
小鱼扶着一位小姑娘往后院如厕,等候时看到一门之隔的偏院中围了个纱帐,里面躺着一个人,看不清楚是男是女。她正想离开,突然听到微弱的一声——小鱼
这人认识她?
小鱼往院内走了几步,正想伸手掀开纱帐,身后却响起那小姑娘的叫声,小鱼只好返身把那小姑娘先扶回前厅。
小鱼找到李禾,低声将后院的事跟他一说,二人一合计,便打算回后院查探清楚,这时却有一人从后院跌跌撞撞跑出,撞开李鱼二人跑出门去,后边跟着一药童大喊:“别跑,快回来。”
二人对视一眼,忙奔去后院,那张床上纱帐撩开,空无一人。
前厅,赵翁一转头的功夫,李鱼二人就不见了,正想去找,那二人又从他身边匆匆掠过,跑出门去,只留下那混蛋外孙一句:“等我们回来······”
李鱼二人边跑边问,在一条通往镇外的小路追上了气喘吁吁的药童,药童正插着腰不住嘟喃:“什么人啊,发着热还跑这么快。”
李禾跑上前扶住药童,边喘边问:“小哥,那人跑哪去了?”
“这条路直通悬灯村,大医就是在那捡到他的,应该是跑那去了。”药童下意识答复,转头一看,两个不认识的少年男女正在他旁边大喘气。怎么近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不认识也瞎搭话。
李禾看了小鱼一眼,小鱼看着眼前的路,心突然砰砰跳起来,莫名的紧张,再没心思管其他,大步跑去。
“多谢。”还不等药童说什么,李鱼二人又跑远了。
发热的男子跑不过,连女子的体力都比他好,还有没有天理了,药童悲愤直追。
出了镇,小路就变成了山路,越过山腰,另一边的山脚下便是一座靠海的村落,那村落像被大火烧过焦黑一片,没有人烟。山路泥泞,他们跟着脚印一路追来,那脚印到了这分岔路口却没有向下,又往山顶上去了。
他不去悬灯村,爬上去干嘛?
小鱼喘着气,往顶上一看,远远望去,除了一棵大树就是光秃秃一片,越往上走,景色越清,小鱼却产生一种晕眩的感觉。脚下的路与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合在一起,她好像来过这。
山路狭窄,二人只能前后并行,小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像是喝醉了似得,差点栽跟头,幸好后面的李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你没事吧?”
小鱼紧抿着唇摇摇头。
李禾见她脸色不好,跟她换了位置,自己在前,一只手拉着她向上爬。
刚爬到山顶,李禾就站那不动了,小鱼推了他一下,纹丝不动。
小鱼正想问他怎么了,前面的李禾身体紧绷,突然开口:“你是谁?”
无人应答。
山顶有人?
小鱼正想推开他看一眼却推了个空,李禾已经飞奔上前,声音惊恐:“喂,你别想不开啊。”
刹那间,小鱼只看到李禾抓空的手和一闪而过的人影,随后,悬崖下便传来落海的声音。
扑通,海浪一卷,李禾伸头去看已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是那人吗?”小鱼跑到崖边探头去看。
“不是,我们一路追踪那人跟刚才那男的身型不对。”
“就这么一眼你就看清不是那人?”
“因为那人赤裸着蹲在树下挖坑啊!别说了,我要长针眼了。”李禾找水洗眼去了。
挖坑?小鱼转头看向那颗树。
那是一棵根系粗壮、枝繁叶茂的老树。它像一柄大伞立在崖边,此刻,这棵树底下却被挖了一个大坑,都能躺下一个她了。
那人在找什么?小鱼蹲下身,双手挖了挖湿润的泥土,放到鼻子下一闻,除了泥腥味隐约还有一股焦味。
什么东西被烧后埋在这?小鱼又往下挖了挖。但是东西都烧焦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挖坑埋在这呢?除非······
“对了,我刚刚看到那男的手里抱着一坨又大又黑的东西。”李禾扯了几片叶子敷在眼睛上。
“那东西像不像这样?”
李禾扯下叶子一看,小鱼双手抱膝,蜷缩着侧躺在坑内。
“对,就像这个形状,”李禾围着她转了一圈,摸着下巴回想,“又不像,我说不上来,那东西怪模怪样的,那男人挖出来后我就看到一眼,他就抱着跳下海去了。”
小鱼在坑里躺平,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照在她脸上,微风抚过,风中夹杂着山海独特的味道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一个男人低头看着她,光在他身后模糊了他的面容,但她知道他一定是笑着的。
“小鱼?小鱼?你怎么了,发什么愣?”李禾的脸清晰地显现,一脸疑惑地低头看她。
我好像······小鱼还没说话,李禾已经眼睛一亮跑走了,“哎,小哥,你竟然带水了,快给我洗洗眼。”
刚爬上山顶,准备喝口水的药童怒了,护着他的水壶转身就跑。
李禾与药童两人你追我跑,绕着大树抢水,小鱼摇摇头,正准备起身,手却不小心按到一个锋利硬物,瞬间就将她的手划开一个口子,鲜血立时涌了出来。
小鱼捂着伤口将那硬物挖出一看,竟是一片半指长的鱼鳞,鳞片坚硬无比,边缘破损锋利,像是匆匆之间硬扯下的。小鱼拉起衣角将鱼鳞上的泥污擦去,举起一看,阳光映照下,鳞片呈现出金红色泽。
不,那红只有一块,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染上又沁进去的色泽。
小鱼正想凑近了细看,不妨被打闹中摔下坑的李禾撞了一下,鳞片脱手而出,小鱼下意识一捞,正巧将鳞片握在受伤的掌心中。
轰的一声,金色火焰在她手中燃起!
火映着她的眼,刹那间,许多画面在她眼前呼啸而过,小鱼只觉脑袋剧痛,纷杂人声在她耳旁响起,各种各样的人声在叫她的名字,最后定格在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小鱼,温柔含情。
小鱼只觉心头剧痛,一口热血喷出,便在李禾惊叫声中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