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开端 三天前 ...

  •   三天前。

      前朝炎帝暴戾成性,荒淫无道,百姓皆苦,遂有群雄揭竿起义,征战十年,前朝覆灭。然天下势力八分,仍是大小战事不断,人命如草芥。时有空城,饿殍遍野;或有瘟疫,十户九空。百姓如蝼蚁,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中艰难求生。

      乱世出,异象现。话说那云国莽莽大山中有蛇妖现世,横行无忌,张嘴可吞数人;又说那前朝战场,数十万人身死,凄鸦遮日,血流成河,却有一人自尸海中坐起,身上八枪十六洞,咽喉、心窍皆中枪而不死,那人大笑数声,拔枪而去,只留下一众惊骇的捡尸人;再说这南海,传说世有鲛人鱼居其中,不废织绩,其眼泣则出珠,其制龙绡入水不湿,其制燃油长明不灭。

      “停停停,李老头,这前两段趣闻还算新鲜,这鲛人之说,咱们这些世代住海边的哪个没听过,你甭拿这些老掉牙的糊弄我们啊。”

      码头一处小茶寮,众人围坐,却见一老丈拍案而起,引得行人频频侧目。这老丈日日来茶寮听书,听得久了,来一回便拆一回台。茶寮主人李翁却不怵他,只见他信步上前,给那老丈添了杯茶道:

      “赵老莫急,且坐,听某慢慢道来。”

      赵翁鼻哼一声,侧身而坐,并不朝他。

      “今日要说的自然不是那世人皆知的鲛人,而是那消失已久的悬灯族。”

      “什么悬灯族?”众人皆奇道。在座的多数人都是世居海边,竟无一人听过,连那侧背而坐的赵翁听了都借着吃茶的动作,微微转过身来,竖耳细听。

      李翁见众人好奇心起,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踱步回到案桌前,屈膝而坐,轻捻须发,一派风流的文人姿态。

      众人却无心欣赏,有那猴急的便大声叫嚷起来:“你这老头卖什么关子,快说快说。”

      赵翁甚是同意的点点头。

      李翁微微一笑,才又说道:“传说,千年前,这海边住了户渔人,那渔人善泳,勇猛无比,常人到不了的深海,他却能只身往返且收获良多;又乐善好施,所得渔获常分与那村中孤寡。德行兼备,实乃当世大丈夫。却说有一日,他出海归来,竟带来了一盏奇特的灯,那灯体雪白,仿佛兽骨所制,灯盏中凝着黑蓝色灯油,并无灯芯,模样怪异,不似凡物。”

      众人越坐越前,将李翁团团围住,连那街上路过的也不自觉地驻足倾听,茶寮里外都围满了人。

      “原来,那渔人竟于深海中救了一只鲛人,鲛人感佩他的恩德,便与他歃血为盟,以灯为信,海上燃灯自来相助。”

      “鲛人在海中竟还要渔人来救,况且这灯没芯,怎么点燃,你这老头,编也编的没道理!”赵翁这会倒是忘了赌气一事,只想着拆台。

      李翁倒也不气:“村人无知,也如赵翁这般想。”

      赵翁气得跳起:“今天不把你胡子扯下来,我孙子跟你姓!”说罢便要上前拉扯。

      众人皆不想故事在精彩处被打断,连忙七手八脚的将他压制住,茶寮外的客人趁这功夫叫起了瓜子与茶。一时拉架声与叫茶声不断。端茶小二是个少年,身形灵活,像条鱼一样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滴茶不漏。而李翁却闲坐摇扇,笑眼看着。

      这场面滑稽无比,连几个形色匆匆的路人都停下观望。

      热闹看够了,李翁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盏油灯,拔去灯芯,大声道“诸位且看,村人有疑,渔人便如这般举起那灯。”

      李翁将灯高举,众人目光都凝于此,仿佛亲见千年前渔人举灯的场面。

      “渔人咬破手指,将血滴入灯油,那灯便轰地亮了,众人所在的宗祠,门户紧闭,竟起了一丝海风。”

      李翁右手握灯,左手在茶杯中一蘸,滴入无芯的灯油,便如渔人割血入灯,那灯竟真的轰的一声亮了。众人哗然。

      “说了半天,就是要卖弄你那点雕虫小技。”赵翁冷哼一声。

      李翁将灯放下:“一时技痒,诸位见笑。渔人悬灯,鲛人踏浪。悬灯一族便由此而来。”

      众人被李翁一手奇巧技艺震慑,茶寮中一时静默无语。

      端茶小二从早忙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老头故事讲的轻松,把他累个够呛,一时没好气道:“悬灯族既然是渔人一脉,这海边渔家怎么无人知晓,你个老……丈真会胡扯。”

      话转的生硬,李翁盯了小二一眼,那小二缩了缩脖子,赵翁却暗地里背身对小二竖了个拇指。

      李翁清咳一声,还没开口,回过神的看客们便七嘴八舌的讨论开了。

      一人嗤笑故事是编攥的,渔家自然不曾风闻;另一人却说几十年连年征战,命都保不住了,谁还有闲情说劳什子的悬灯族,这几年局势稍稳,你瞧,一年前就听说有鲛人现身······说着,声音渐低,开始与旁边人咬起耳朵。

      鲛人至宝,世人皆想得之,若真有那悬灯一族,渔人血脉,可以以骨灯引鲛,这世道,不知又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赵翁举目环视,见那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耳语几声便动身离开,没入人群消失不见。他又神色自若地举杯吃了口茶不再说话。

      茶寮内众人正说的起劲,外面却跑来一个小儿,大声喊道:“爹!起炼风了,娘喊你赶紧回去缚船缚屋呢!”

      众人一听,连忙各自归家。茶寮内一时只剩赵李二翁与端茶小二。

      那小二待客人一走便随意寻个凳子坐下,对着李翁问道:“阿爷,什么是炼风?”

      李翁却不理他,望着天边皱眉道:“李禾,去关上门窗,再去前边儿集市买半月吃食。”

      端茶小二李禾还想再说,赵翁拍了拍他道:“禾儿乖,外祖与你阿爷有话要说,去吧,早去早回。”

      李禾见此只能罢休,关门去往集市。今日路上行人皆神色匆匆,他正想拉住一个人问问,却被岸边一艘大船吸引了注意。

      那船极大,底尖上阔,约有万斛,两头高昂,间有双桅高立,首尖尾方,两侧有护板,形似一只巨型海鹘,那船头画着一只黑白分明的大眼,仿若海鹘俯身,鹰视群鱼,转瞬间便要破海而入,令人望而生畏。

      船身与码头架起数条?板,不断有人上下搬运货物,皆盖着黑布,看不真切是什么。常人若走在那?板上必然要被海浪摇晃的步伐不稳,那些搬货壮汉却如履平地,安静快速地动作着,不闻一丝呼喝声,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队伍。

      岸边站着几个缚船的渔民,也在边缚边朝那边张望。李禾见状凑上前:“大哥,这儿怎么会有那么大一艘船呢?”

      “谁知道呢,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船,听说前几日拖船下水叫了近百人的纤夫。可惜了,我那日不在,不然也能挣一份工钱。”渔夫看着那船,恨不得它再下一次水。

      “这么大的船是要去做什么呢?”李禾摸着下巴思索。

      “谁晓得这些有钱人想干什么,这船若是给我,我定要打上满满的一船鱼。”那渔夫说着弯腰将缚船的绳又打了个结,大船没有,小船可千万别刮走了。

      “打鱼哪里用得了这么大船·····”李禾喃喃道,突然眼前一亮,但若是捕鲛呢?那些盖着黑布的货物虽然瞧不见,搬动之间却可听见铁器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那四四方方一人高的东西,盖着布也能看出来是个铁笼子,怎么想都是捕鲛利器啊。

      李禾越想越兴奋,连带着看那大船都不觉得可怖,倒像是志怪话本中要带少年英雄踏上征途的神兽坐骑,虽说不是活的。

      “船再大也没用,飓风就要来了,今日出海不是捕鱼是去喂鱼。”渔夫绑紧船绳,拍着手回身,那跟他搭话的少年郎已经不见了,这孩子跑的倒快,渔夫嘟囔着,收拾渔具回家。

      彼时正值黄昏,飓风将至,众渔船皆泊岸,唯有一只大船迎着远处海面上晦暗的断虹,扬帆起航。

      “眼看飓风就要来了,那悬灯族女子偏挑今日出海,你说少主会不会有事?”赵翁在茶寮内走来走去,走得他眼晕,李翁闭目道:“三日前海鹘船下海,声势浩大,各方势力已闻声而动,今日你我茶寮行事,那些耳目必然已将讯息传回。便是那女子不提,这两日也必须出行。”

      “你说少主为何将悬灯族一事公之于众,用其他事遮掩岂不更好。”赵翁眉头紧皱。

      “你且坐下,晃的我眼晕。”李翁又吃了口茶:“一年前,那悬灯族横空出世,突然从深山老林中举族运出数目如此庞大的木材,不远千里至这海边,虽不知目的为何,那些贼子又岂会不嗅着味找来,这镇子虽小,却也到处都是各方势力的耳目。三日前海鹘船突然造成下海,声势浩大,悬灯族秘闻有心人早已知晓。倒不如咱们将它说破,搅乱这局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待他们闻讯而至,少主已然捕鲛归来,便留那些人在此与悬灯族纠缠罢,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凡事便需快人一步。 ”

      “你这老头,最是奸滑!”赵翁笑骂。

      “若不是只剩我们两个没用的老头,这趟本不必让少主亲自出海。”

      李翁睁眼,蹙眉望着窗外:“且那黑袍人抗房,一年前突然带着大批势力向少主投诚,又将悬灯族秘密告知,不知目的为何,又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此人只怕会有变数。”

      “你说,他会不会知道少主身份,也知道少主手上有藏宝图?”

      “尚未可知。但若没有鲛人指引,便是有藏宝图也没用。你我如今势单力薄,只能借他之力捕鲛,且行且看。”

      “不对,少主传讯就一句,捕鲛日归,你就知道这许多?你们何时布的局?”赵翁瞪大双眼逼视他。

      “就在你与李禾那皮猴儿整日下海捉鳖捡鱼时。”李翁老神在在。

      “咳,这不是怕那皮猴儿整日上蹿下跳的,坏了少主大事,我才亲自看着他,”赵翁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假意望窗:“对了,这个点了,禾儿怎么还没回来······”

      此时,二翁口中的皮猴已然登上他们少主的海鹘船,蜷身躲在仓库的货物之间。

      人声渐远,天色已黑,船底仓库一片昏暗,李禾从那缝隙中钻出,掏出随身火折子点燃,他随意翻了翻身旁的货箱,果然是一些铁质的捕鱼器具,这箱是一捆捆粗麻绳,这箱是一埕埕酒,李禾一个个翻看过去,待扯开那个铁笼子的布时,顿时吓的一个倒仰,里面竟然关了一个人!

      李禾猝不及防地在黑暗中看见个满身血污不知死活的女人,饶是他胆子大,也是吓得不轻,他咽了口唾沫,举起火折子颤着手靠近。

      “喂。”李禾颤着声音轻轻叫了一声。那女人毫无反应,只有胸廓微微起伏。

      李禾把手伸进铁笼中,想将火折子靠近些,却不防那女人突然开口:

      “滚开。”

      李禾吓了一跳,火折子掉在地上瞬间灭了,二人又处于黑暗之中。

      一个会说话的活人,倒让李禾安心了不少,他的好奇又开始抓心挠肺:“你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这艘船要带我们去哪?”

      那女子却不理他,李禾又接着说:“你伤的重不重,我这有些创伤药,我外祖怕我在外受困无药,经常让我备着。你等着,我找找。”李禾翻找着腰间包,“在哪呢,奇怪,我明明带了·····”

      那女子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腰间鼓囊囊的包翻出了许多杂物,这世道还能备着许多精巧物什,一看便知是个在家备受宠爱的孩子,就像幼年的她。

      “不必了,你走吧,仓库后方有条小船,侧边是暗门,你从那儿走。”女子开口,声音暗哑。

      “这怎么行,我外祖说了,若遇孤弱落难,必要拔刀相助。”话音未落,仓门处传来人声,李禾停下动作,仔细倾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他立刻闪身躲入一旁货箱缝隙中。

      就在李禾藏好的瞬间,数十人举着火把鱼贯而入,中间有一青年男子信步走近,李禾从缝隙中偷眼望去,火把映照出男子的脸,高眉深目,鼻梁纤直,唇似桃瓣,目似点漆,正是他最讨厌的贵公子长相。

      “小渔姑娘,骨灯果然如你所说,在那海岛上。现下我已取到,只要你乖乖配合点灯,我必不会为难你的族人。”青年男子将手中一物举到铁笼前。

      一盏灯被递了过来。那灯约小儿臂长,通体雪白,在火光下映照下闪着白莹莹的光,似是兽骨所制。一手可握的灯体上刻着一尾环绕向上的大鱼,仔细一看,竟是一条竭力上游的鲛人。那鲛人面目身体刻得栩栩如生,高昂的头颅像是下一秒便要破海而出。上面的灯盏中凝着一层薄薄的蓝黑色灯油,少的让人怀疑它撑不过一个时辰便要燃尽了,而灯盏中却没有引燃的灯芯。

      小渔缓缓起身,上前握住那灯:“好,你把那叫扛房的带来,在我面前杀了,我就帮你点灯。”

      “姑娘这是为何?我们不曾害你一族性命,还请不要为难我。”

      小渔抬眼盯视他半晌:“可笑你………”

      话未说完,一全身黑袍的人从青年男子身后走出,截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少主不必与她多说,只要将她的血滴入这骨灯之中,灯便亮了。”

      说完,黑袍人令左右捂住她的嘴巴,狠狠地将她的手扯出笼外,匕首用力一割,手臂上的血便如线珠般滴落在灯芯内。

      众人目光全都聚在骨灯上,那灯却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黑袍人举刀还想再割,青年男子拉住了他。

      “扛房先生先别着急,其中定有关窍不明,放开她让她自己来吧。”

      黑袍人扛房握着刀半响,终是不甘地放下,又令左右放开。

      捂着嘴的手一放开,小渔便惊怒道:

      “你不知道怎么点灯?你是谁?把你的袍子拉下来!”

      说着伸长手臂去够那扛房衣袍,手背用力到青筋爆起。

      “小渔姑娘还是不要拖延时间了,若你还是不肯配合,只能把你朋友请出来一叙。”青年男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药包。

      咦,这药包好眼熟,好像是……正看热闹的李禾眨眼间就被揪到了热闹中间。

      李禾被压着跪在铁笼前,小渔却视若无睹,双手伸出铁笼死命地想去够那黑袍人的帽子:

      “你是谁?他在哪里!说啊他在哪!”

      “你再装疯卖傻,我就在你面前杀了他。”扛房抽出一把长刀架在李禾脖子上。

      “慢着!”李禾大叫一声,又咽了口口水:“你们这群瘪三,一帮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真是不害臊,小爷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正想出来跟你们练练,有本事你放开我,咱们单打独斗!”

      扛房却不吃这一招,他阴测测一笑,刀尖下压,李禾瞬即感到脖子一凉,有温热的液体留下。

      红色的血刺痛了她的眼,女子终于迟钝地低头看了李禾一眼。

      火光照映在少年脸上,绒毛毕现,看起来比她还要小。此刻的她,心绪大乱,眼前光影浮动,李禾的脸竟与记忆中一张张倔强小脸重合。他明明在害怕却还为第一次见的陌生人仗义执言。

      真是愚蠢。

      她抬头看着眼前众人,闭了闭眼,艰难地开口:“把灯拿来。”

      李禾的冷汗从额前滑下刺痛了他的眼,这半晌功夫在他眼中比一日还要漫长,这会儿他才感觉到自己在不自觉地颤抖。

      “姑娘想通便好。”青年男子忙上前递上骨灯。

      小渔咬破刚结痂的伤口,斜握骨灯,将血滴在了灯体上。

      一滴恰好滴在图腾人首上,那血一触人首便渗了进去,从人身流至鱼尾,灯体泛出了诡异的红光,人身鱼尾的异兽竟开始缓缓游动,好像活了一样!人身慢慢朝下游至灯底,鱼尾则朝上摆去,上游变成了下潜,突然,密封的仓库竟凭空起了一丝海风。

      众人惊诧四顾。

      小渔又将灯体扶正,将血滴入灯盏之中,那灯便蹭的一声,亮了。

      灯光昏黄中透着点奇异的幽蓝,像是一泼深海被扣在灯芯之内。

      抗房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把抢过那盏骨灯,双手捧住,再顾不得青年男子的神色,痴狂地开口道:“左右,带上长枪,随我上甲板捕鲛。”

      说话便大步离开,青年男子皱了皱眉头,将钥匙扔给押着李禾的二人:“将这少年也关进去。”随即转身跟上。

      仓库中一时只剩四人。一人押着李禾,另一人上前开锁。铁门打开,李禾被推搡入内。那人正要锁上时,船突然极大程度地倾斜了一下,笼外两人瞬间被甩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船壁上,被货箱一砸,没了声响。

      李禾二人虽然有铁笼挡着,也是摔得不轻。还不等二人爬起站稳,船又开始剧烈摇晃,小渔推了推李禾:“你去船尾把小船放下快走,离这条船越远越好。”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李禾搀着她站起。

      “我还有事要做,”小渔推了他一把:“走!”转身朝上层甲板跑去。

      船摇得越来越剧烈,李禾一下没抓住她,便只能咬牙朝船尾跑去。一打开暗门,外面铺天盖地的暴雨巨浪,怪不得这么大的海鹘船都摇晃不止。

      李禾将小船放下,正犹豫着不敢跳,船头竟传来一声落海声,那声音隐在海风呼啸中听不真切,李禾探身去看,不防一个大浪袭来,将他直接卷下了海。

      海水顿时将他吞没,咸涩的海水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李禾是会泅水的,但在这样汹涌的海浪中,他刚冒了个头就被又一个浪给盖了下去,根本无法游出水面。

      李禾失了力气,慢慢沉了下去,突然,一双手将他托起,破出水面。李禾大口大口地喘息,那双手在他背后托着,竟在巨浪中推着他快速地向前游去。

      李禾感觉撞上了一个硬物,伸手一摸,是那条小船,他急忙双手扒住,回头一看——是小渔,她的嘴里咬着骨灯,满脸的雨水,双眼在这漆黑海浪中竟映出幽光。仔细看去,那光像是从她被海水没过的身下映出。

      这场景诡异至极,雨声风声一时退去,李禾的耳边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就像那书中的游侠儿第一次见到异兽现世,热血沸腾。

      小渔将嘴中骨灯取下握在手中,大声对李禾叫道:“快上船。”

      哦,对。李禾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转身要将小渔拉上船时,大浪卷涌,正巧露出了船只底下的暗礁,小渔瞳孔紧缩,立刻松开手,将李禾连人带船顺着浪势推了出去,而她却被浪狠狠地拍在了礁石上,沉入海中,消失不见。

      李禾徒劳地往水中一捞,海水深不见底,什么都没有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