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45、第 45 章 等

　　汤熙成从青岛回来之后，跟祖雨欣腻歪了几日，他让祖雨欣连续几天都住在他家，他接她上下班，给她做早午便当，晚上陪她看电影，仿佛他的世界只需要围着祖雨欣转。

　　祖雨欣在这种无微不至的被照顾中感到幸福，也感到惶恐，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汤熙成的补偿。等他的愧疚情绪完全被时间带走之后，他就会恢复原样——当然汤熙成的原样也不差，只是由奢入俭难，祖雨欣不认为自己能迅速适应那样的落差，她甚至不愿意在想象中适应。

　　于是她直接问：“汤熙成，你还会这样对我多久？”

　　汤熙成侧目看她：“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这样对我好，能维持多久？”

　　汤熙成擦拭桌面的动作一顿：“你不喜欢这样？”

　　“你不要偷换概念，我问的明明不是这样的问题。”

　　“如果你喜欢，为什么要这样问？”

　　祖雨欣还是被汤熙成绕进去了：“为什么不能？”

　　“因为听起来像因为不喜欢而想要结束的口吻。”

　　祖雨欣立刻否认：“我没有。”

　　汤熙成接着问：“那是什么意思？”

　　祖雨欣说：“你赋予我的好，随时都可以收回去，我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收回去，我希望有个心理准备。”

　　“小欣，你太悲观了。”

　　“难道我要对你有无比坚定的信心吗？”祖雨欣摇摇头，“算了，这样说很像在push你做出下一步的举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是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意见，我只是……我只是……算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祖雨欣只是觉得他们和刚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了，那个时候她多快乐啊，她得到汤熙成，对这个世界就再没别的要求了。每一次和汤熙成见面，她都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幸福浇了一遍，她走在路上，都像是一个大型的人状棉花糖，整个人散发着甜滋滋的气味。可是现在呢？

　　现在也不能说很差，客观上看，她和汤熙成的亲密程度绝对是加深的，他们对彼此的喜好、习惯和脾性都有了更多的了解，在一起的时候也多半是快乐的，但那种快乐变得不那么纯粹。祖雨欣没有任何安全感，她的快乐是在汤熙成的行动和自顾自的哄骗中生成的，那不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情绪。

　　可她要怎么表达，才能在不影响他们的感情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问题？祖雨欣觉得没有办法解决，所以她干脆不说了。

　　不采取行动虽然不会成就好的结果，但也不容易引致坏的事端，在面对汤熙成的时候，祖雨欣总是习惯规避风险，她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汤熙成没引导祖雨欣将她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只说：“好。”

　　再等等就好了，祖雨欣这样劝说自己，她将这些问题都看成坚冰，等全球变暖就好了，等冰都融化了就好了，人力所不能改变的，时间是可以让它消灭的。又或者，她和汤熙成就这样过一辈子，时间将他们两人消灭，自然也就将他们中间的问题一并带走了。

　　再等等就好了。祖雨欣讲这句话视为□□，视为座右铭，视为魔法，视为爱。

　　她愿意为了汤熙成等等，汤熙成愿意给她等待的时间，不爱的人会有这样的耐心吗？换句话说，这不是爱是什么？

　　不记得第几位前男友池某申请加回祖雨欣的时候，祖雨欣鬼使神差地点了通过，彼时汤熙成就坐在她对面吃饭，她赌气地想，反正汤熙成也不让她看他的手机，他对她的手机也不感兴趣，只要她什么都不说，他就什么都不会知道。

　　池某：【我今天拍毕业照了，之前选了一个很好的offer，等八月份就可以去上班了。】

　　祖雨欣：【？】

　　祖雨欣：【你加回我就是想告诉我你今天毕业了？】

　　池某：【你之前不就是嫌弃我还是个小孩吗？我毕业了，我也是个大人了。】

　　祖雨欣：【你觉得你是个大人了，所以就可以跟我复合了？】

　　她没等到池某的回复就把手机摁灭了，因为汤熙成吃完了，说送她回家。祖雨欣说好，她现在也不喜欢总是跟汤熙成黏在一块，保持距离就是保持美的幻想，消灭距离就是消灭爱的凭证，她已然了悟这个惊悚的道理。

　　等祖雨欣再打开微信时，池某的消息将她淹没了。

　　池某：【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池某：【你给我设置了仅聊天，我看不见你的朋友圈，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单身。】

　　池某：【你是不是单身对我来说不重要，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横刀夺爱算什么。】

　　池某：【你以前总说我幼稚，说我不成熟，说我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但我现在毕业了，我大四一整年都在实习，我知道社会是什么样的，我成熟了不少，我想让你看一下崭新的升级的我。】

　　池某：【分手之后我一直想着你，我一直想给你发消息，但是你跟我说的分手的原因，我无法解决，所以我一直在等。】

　　池某：【我等得够久了，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池某：【你在想什么？你还记得我的模样吗？你还记得我们的过去吗？跟你有关的所有照片和礼物我都有好好保存，跟你分手之后我也没跟别人在一起过，我的心里一直都是你。】

　　池某：【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最常去的那家清吧吗？我明晚会在那里等你，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池某：【姐姐，别不理我。】

　　池某：【姐姐，我爱你。】

　　……

　　祖雨欣一条条看下来，只觉得疲惫。

　　池某是她的高中学弟，但祖雨欣在读高中的时候并不认识他，因为她比他大三届，她毕业的时候他还是个刚中考完的毕业生。后面是大二的时候，祖雨欣跟着一群高中同学回学校看老师，无意中撞见了彼时正准备去十佳歌手比赛的池某，他们才认识的。

　　因为要比赛，那天池某穿得颇为正式，挺养眼的，颜控祖雨欣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两眼可不得了，直接夺走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的心。

　　也是因为要比赛，所以那天池某带了手机上学，他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提出想要加祖雨欣的微信，祖雨欣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答应了，还说，要是有什么学习上的疑惑，可以直接问她。

　　从那以后的每个周末，池某向祖雨欣发出穷追不舍的攻势，在池某单相思的那段时间，祖雨欣谈了一段恋爱又分手，一回头，发现这个傻弟弟还在原地等她。

　　要不要放过他呢？

　　可是他看起来不是很想被放过的样子。

　　但他还是个未成年高中生啊！

　　还有两个月他就成年了，变成成年高中生了，成年人该为自己负责了。

　　然而高考那么重要，这个时候她跟纯情高中生谈恋爱，多少有点不道德了。

　　祖雨欣自认还是个有底线的人，她最后决定斩断这段关系：【弟弟，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高考，别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事。】

　　池某：【我喜欢你，这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祖雨欣：【我不想影响你学习。】

　　池某：【我保证不会影响学习。】

　　祖雨欣：【你怎么保证？我告诉你，谈恋爱一定会让人分心的。】

　　池某：【如果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只会让我更有动力，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配不上你。】

　　祖雨欣：【弟弟，你都说出来了，其实你心里也是清楚的。】

　　池某：【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祖雨欣：【这样吧，你能考上中大我就答应你。】

　　池某：【真的？】

　　祖雨欣：【我从不骗人。】

　　才怪，但她骗了他，他也不会知道的，反正她不相信他现在的成绩能考上中大。

　　池某：【好。】

　　后来的事情超出了祖雨欣所料，池某居然真的考上了中大。跳脱出道德的枷锁之后，祖雨欣又跟池某见了一面，他确实是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的，那一面他们确定了关系。

　　那段感情维系了一年多，后来祖雨欣实在受不了弟弟了，弟弟黏人多疑，又天真又莽撞，精力还无比旺盛，祖雨欣刚毕业，忙得焦头烂额，懒得用宝贵的时间应付弟弟，干脆以“你太幼稚”为由直接分手。分手后弟弟没有纠缠，她以为他们不会再有后续，没想到这几年弟弟一直对她还念念不忘。

　　祖雨欣：【你别傻，别等，我现在不在广东。】

　　祖雨欣：【我要上班，要生存，也不可能买一张机票拖一个行李箱就回去找你。】

　　祖雨欣：【你说你变得成熟了，那就证明给我看，不是用你的方式证明，是用我的方式证明，我知道你明白。】

　　池某：【我不明白。】

　　池某：【我们曾经相爱过的，我现在也还爱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祖雨欣：【你听过那首歌吗？“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

　　池某：【我的爱没有流动过。】

　　祖雨欣：【那是你接触过的人太少了，别傻了弟弟。】

　　池某：【你现在在哪？】

　　祖雨欣：【杭州。】

　　池某：【我现在就买机票，同样的时间，我会在杭州萧山国际机场等你。】

　　祖雨欣：【？？？等等。】

　　池某：【买好了，明天见。】

　　祖雨欣知道他没开玩笑：【你赶紧退了，别来，我不会见你的。】

　　池某：【你还是关心我的。】

　　祖雨欣：【我只是不想你白白给航空公司送钱。】

　　池某：【我会等你。】

　　祖雨欣：【……】

　　弟弟还是那个弟弟，他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吗？他以为他们会在机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然后就能复合了吗？祖雨欣无力地想，她无法干预他的行动，只能决定她自己的。

　　第二天祖雨欣哪也没去，她待在自己家里，将手机关机，只靠平板和电脑度过晚上。

　　睡醒之后，她看到了池某的最后一条消息——我等了你一整晚，你都没来。我确信你已经不爱我了。我走了，祝你幸福。

　　祖雨欣想回一句“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但消息被拒收，原来池某说完那些话后，就先行把她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