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46、第 46 章 被偏爱的

　　不知不觉，祖雨欣跟汤熙成已经在一起快半年了。七夕节前一天，祖雨欣问他：“我明天可以在朋友圈发你吗？”

　　汤熙成却说：“没必要。”

　　祖雨欣说：“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现在的感情也挺稳定的，我想公开。”

　　“你的朋友不是都知道吗？至于同事和那些半生不熟的人，他们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没错，我的朋友都知道，但是我想发朋友圈。”祖雨欣抿了抿唇，“我没让你在朋友圈发我，我只是想在我的朋友圈发我们而已，这样你也不同意吗？”

　　汤熙成说：“发什么呢？”

　　祖雨欣说：“我们合照好不好？”

　　“我不想合照。”

　　“为什么？情侣之间连一张合照都没有，这说得过去吗？”而且汤熙成长得这么好看，又不是什么发在朋友圈都会被别人骂“你眼睛瞎了吗”的那种长相，他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合照，祖雨欣想，她的颜值也不可能让汤熙成觉得丢脸。

　　汤熙成只说：“我没有这种习惯。”

　　祖雨欣说：“你跟前女友都不合照吗？”

　　汤熙成沉默几秒：“对。”

　　祖雨欣不依不饶：“那你不能为我培养这个习惯吗？从今天开始适应很难吗？拍张照片不痛不痒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拍得不好看就删了呗，这有什么的。”

　　汤熙成依旧拒绝：“小欣，我真的不想拍。”

　　“行，那就不拍合照。”祖雨欣不得不妥协，但她不想彻底妥协，“那我拍你的单人照可以吗？拍完之后就选一张留下，给我发朋友圈，其他全都删了，行不行？”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发朋友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不让我发朋友圈。”

　　“你只是想官宣，是吗？”

　　“不是，我想你出现在我的朋友圈里。”

　　汤熙成说：“抱歉，我不想让自己的照片在社媒上公开。”

　　“我又不是要发什么流量矩阵，只是朋友圈而已，还是分过组的朋友圈，到最后能看见的人或许都不超过一百个，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接着汤熙成说了句很伤人的话：“我不想被你当成炫耀的资本。”

　　祖雨欣一听，眼里就有了泪光，她不想在汤熙成面前因为这件事哭，她抓起包：“我先回家了。”

　　汤熙成说：“打辆车吧，注意安全。”

　　他连送她都不情愿了。

　　到家之后，祖雨欣给他发消息：【我到了，我身体不是很舒服，明天的节日安排取消吧。】

　　汤熙成：【好，你好好休息。】

　　他知道她在撒谎——祖雨欣知道这一点，但他完全没想过要哄她，他不是没有这个能力，只是没有这个态度。

　　不爱了吗？每对情侣估计都会在不知不觉间思考这个问题，然而祖雨欣最后还是为汤熙成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或许有的人就是有“镜头呕吐症”，她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种症，这是她自己乱编的，意思就是，有的人就是不喜欢被镜头拍，被拍会让他们厌烦、厌倦、甚至是厌恶。说不定汤熙成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怪癖”，或者他也为这种异常感到自卑，所以他才没法开口。

　　一定是这样的，汤熙成怎么可能不爱她呢？他们昨天明明还甜甜蜜蜜的，爱情不会在一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这次争执跟以往无数次那样，都只是小小的坑，跨过去就好了。

　　祖雨欣主动示好：【我想过了，朋友圈确实没有什么好发的，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外人看不看得见，都改变不了什么。】

　　汤熙成回得很冷淡：【嗯。】

　　祖雨欣更卑微了：【你没生气了吧？】

　　汤熙成：【我没有生气。】

　　祖雨欣忘掉刚刚说过的话，厚着脸皮问：【那明天的七夕还过吗？】

　　汤熙成：【也没什么安排，就是吃个晚饭而已，你还想吃吗？】

　　祖雨欣：【当然想，你刚刚是取消预约了吗？】

　　汤熙成：【还没有，那明天照旧吧，下班之后我去接你。】

　　祖雨欣：【好哦。】

　　第二天，他们像没事人那样吃饭约会，没有人再提朋友圈和照片，但祖雨欣心里还是有根刺，她不知道汤熙成心里有没有同样的东西，她只能假装没有。

　　祖雨欣真的不信，汤熙成跟他的前女友们全都没有拍过合照，她手机里连一张汤熙成的照片都没有——除了视频聊天的截图——这对吗？汤熙成也从来不会主动给她发自拍，祖雨欣给他发过的照片倒是多，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存下来，毕竟她没有看他手机的权限。

　　时至今日，祖雨欣依旧确信的一点是她爱汤熙成，但她越来越发现，跟汤熙成谈恋爱真的挺没意思的，只要他们之间出现问题，最后想着解决问题或者忽略问题的人一定是祖雨欣，她受够了这样的卑微，可她还没有爱够汤熙成，所以她只能继续维持这种并未让她很舒服的关系。

　　爱、偏爱、恋爱，或许是三码事吧，祖雨欣这样想。

　　爱汤熙成的痛苦跟以往恋爱中的痛苦都不一样，痛苦的种类不一样，以往，祖雨欣总是在痛苦如何制造痛苦，如何陷入痛苦，如何在痛苦中“沉醉不知归路”。但爱汤熙成的痛苦是冷漠的，她用灵魂指导□□行事，灵魂拥有说一不二的崇高地位，头脑则被踩在脚下，她往前走的时候总是不小心踢到自己的脑袋，脑袋滚到一边，在痛苦中思考意义，而灵魂拒绝头脑给出的答案，因为真正的聪明人都不用头脑思考。灵魂沾沾自喜，爱才是人生的至高追求。

　　祖雨欣在网上搜索汤熙成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确实搜不到汤熙成的照片，是因为他刻意不让自己的照片流出去吗？可是他又不是什么敏感职业，到底在避忌什么。汤熙成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驱逐了头脑的祖雨欣现在才发现，她从未问过，他从未说过。

　　祖雨欣决定直接问：【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汤熙成果然没正面回答：【怎么突然问这个？】

　　祖雨欣：【就是想起来从来没问过。】

　　汤熙成：【不是什么大公司，没什么好说的。】

　　祖雨欣：【连这个都不能告诉我吗？】

　　汤熙成：【我不想说。】

　　祖雨欣：【你真的有在开公司吗？】

　　汤熙成：【？】

　　祖雨欣：【你不肯告诉我公司的名字，我好像也从来没见过你办公。】

　　汤熙成：【对我来说，工作和生活是分开的。】

　　祖雨欣：【可对我来说，爱人的这些事情，我想要有最基本的了解。】

　　汤熙成：【小欣，谈恋爱不是查户口。】

　　汤熙成：【我有个工作电话要打，先不跟你说了。】

　　祖雨欣：【……好。】

　　她现在已经不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了。刚开始认识汤熙成的时候，祖雨欣的戒心就几乎为零，她缠着他讲话，他愿意回复她，她便会欢天喜地，哪里还有精力去计较真假。可是，他根本没有骗她的必要啊。

　　要说钱，汤熙成在这段感情中付出的比她多多了。要说性，他们的性生活很合拍，很难说谁占了更多的便宜，何况汤熙成不可能缺女人。要说感情，怎么看都是祖雨欣爱得更多，难道他纯粹享受这种被全身心爱着的感觉吗？可那跟欺骗也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啊。

　　又一个问题被这样轻轻放下了。汤熙成或许是算准了祖雨欣不能拿他怎么样，他是被偏爱的，因此他是可以不解释的，他是躺着就能赢的。当然爱情不是讲输赢，非要讲输赢的话，祖雨欣在跟她爱的人谈恋爱，在这点上看，她能算得上是一个输家吗？完全不能吧。

　　祖雨欣胡思乱想着，又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来汤熙成家里的时候，都是汤熙成在家的时候，汤熙成从来没有告诉过汤熙成门口的密码是多少，也没想过要让祖雨欣录指纹。如果汤熙成不在，那么祖雨欣就没有进入他家的资格。

　　祖雨欣突然有个大胆的念头，她想将汤熙成的家翻过来，看看汤熙成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可她只能在汤熙成在家时完成这一项秘密任务，因此汤熙成洗澡的时间变得异常宝贵，她要控制来他家的次数，尽力不引起他的怀疑。

　　计划第一天，祖雨欣从汤熙成的卧室开始查起，她在打开床头柜这一步就失败了，床头柜锁起来了，她不知道钥匙在哪里。她在记忆中搜寻有可能的线索，却发现她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汤熙成打开这个床头柜的印象，祖雨欣硬掰了一会，柜门纹丝不动，她只能放弃。

　　接着她去查了衣柜，每一件外套的口袋她都要摸一下，她快速搜了一遍，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这时浴室门拧动的声音传来，祖雨欣立刻拿起一件自己的睡裙，然后若无其事地关上了衣柜门。

　　她此刻的演技太好，汤熙成什么都没察觉到，只说：“地有点滑，小心些。”

　　“好。”祖雨欣笔直地凝视着汤熙成的眼睛，踮起脚亲了他一口，“汤熙成。我爱你。”

　　汤熙成说：“嗯，我知道。”

　　祖雨欣吸了吸鼻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还是爱你。”

　　不管以后她找到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找不到，她还是爱他。

　　“好，去洗澡吧。”

　　祖雨欣有些失落，同时在失落中察觉到爱的伟大，因为爱的伟大，此刻的她也是伟大的。她抓着睡裙，昂首挺胸走进浴室，像一只在湖里转圈的天鹅。

　　然后她一进去差点滑了一跤。

　　汤熙成问：“没事吧？”

　　祖雨欣扶着墙壁，感受狂飙后尚未平复的心跳：“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