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44、第 44 章 苦海迷情

　　在汤熙成身边待久之后，祖雨欣偶尔会觉得他跟她以往的男友没有什么区别。可一旦好几天没有看见汤熙成，祖雨欣对他的爱又会飙升回高峰值，汤熙成的形象越陌生，于祖雨欣而言就越有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她又不是一条善忘的鱼，明明那些日夜相处的记忆还那么深，为什么她只是不在这个人身边，就会觉得这个人无限好呢。

　　祖雨欣开始写日记，她要记下自己对这段感情的变化，以便于反省和复盘。

　　周一 晴

　　今晚跟汤熙成吃饭逛街，路过一家很漂亮的首饰店。我说我想进去看看，汤熙成说好，我多看了一条海洋之心项链几秒，汤熙成就说要买给我，这个时候我立刻看到了价格——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我说不要，我说我也没有多么喜欢它，我只是觉得它有点特别，因为它很像是《泰坦尼克号》里的项链。

　　汤熙成马上就接上一句，买吧，我心永恒。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价格一眼，还是说了不要。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从前有男友送过我更贵的礼物，我明明清楚价格，还是心安理得地收下了。我知道汤熙成不缺这五万，我在犹豫什么？我在担心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现在好像知道了，我担心“我心永恒”是一个过分好听的谎言，所以我拒绝它，拒绝他，咀嚼这其中意味不明的失落。

　　周二暴雨

　　杭州的雨下得很大，今天我和汤熙成没有见面，但从早到晚都在断断续续地聊天。

　　汤熙成说，他过两天要到青岛出差，要去十天那么久。

　　我问了他具体是什么事，他说有合作要谈，有几个合作商都在那边，我不了解他公司的事务，但我相信他没有骗我。我说我会很想你的，汤熙成说他也是。

　　我很高兴，汤熙成每次跟我说甜言蜜语，我都会很高兴。

　　但是我察觉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只会在微信上说这些话，面对面的时候，他不肯跟我说比较直白的情话，我觉得那不是因为害羞，我不知道为什么。

　　周三阵雨

　　今晚跟汤熙成约会了，因为他周四就要走了，所以去他家吃饭过夜。

　　我洗完澡出来后，汤熙成给我递了个盒子，说是送给我的礼物。我心里一跳，说不会是那条项链吧。汤熙成说你打开看看。我打开一看，果然被我猜对了。

　　我挤出了一个看起来很真实的面对惊喜的笑容，我知道我不可能叫他退掉的，这就是没架找架吵了。

　　汤熙成问我喜不喜欢，我说喜欢。

　　汤熙成帮我戴起项链，我将湿淋淋的头发拢到胸前，项链很冰，他的手很暖和。

　　他让我站到镜子前，我盯着项链，莫名生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我感觉这条项链不属于我，我似乎夺走了别人的东西。

　　周四晴

　　今天天气不错，周伊约我下班后去吃饭，她秒杀了一个三折套餐，非常划算，但使用期限非常短，这两天必须要用掉，不然就过期了。

　　我答应了。

　　赴约之后，我一直在讲汤熙成。

　　周伊有些无奈，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很喜欢他，但我们之间除了汤熙成这个男人，难道没有别的事可以聊了吗？

　　我有些难过，很多关于汤熙成的事情，其实我都已经写在日记里了，我已经很努力地不去反反复复地为了同一个人去污染朋友的耳朵了。但每次见面，我都忍不住说起他。

　　就好像我生活的重心只剩下这个人。

　　我并不因此责怪周伊，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我有时都受不了自己的喋喋不休，何况是他人呢？

　　周伊又说，我不是说你不可以讲他，只是我希望我们的话题不仅仅只有他，讲完他之后，我们还有时间去讲些别的东西，哪怕讲讲工作也好。

　　然后我说，老板最近给我涨薪了，一个月涨了一千块钱。

　　周伊说，那样很好啊，现在这种环境还能主动涨薪的公司很少见了。

　　我在心里想，现在这种环境还能认真去爱的人也很少见了。但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这又会将话题引到某人身上，我不能为了他牺牲朋友的感受。

　　我只能在日记里这么做，写下很多很多个汤熙成的名字，筑成仅我可见的围城。

　　周五 多云

　　汤熙成说他白天一直在忙工作，晚上他给我发吃饭的照片，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海鲜。

　　我问他，好吃吗？他说，没有他自己做的好吃。

　　我说，我还没有吃过你做的海鲜。

　　他说，有机会给我做。

　　我说好啊，你回来之后就给我做。

　　汤熙成说行。

　　睡前又在聊天，我叫他少喝点酒，别为了应酬破坏身体，他说我不懂酒桌文化，没那么容易。我有些生气，我说那我不是在关心你吗？难道我要说你多多喝酒，为了谈成合作喝到进医院都没关系吗？

　　汤熙成直接给我拨了视频电话，我接了，他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态度很诚恳，我的气消了。我说，文字沟通真的很容易引起误会，还是面对面讲话更好。

　　这时我发现他的房间里有酒瓶，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今晚喝醉了，把酒瓶当手机拿回来了。

　　我哈哈大笑，笑容里也有心疼，都喝到神志不清了。为什么他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对着另一些人的时候，还是只能弯曲膝盖呢。为什么这个世界永远有人站在更高处呢。

　　周六中雨

　　今天给汤熙成发消息，他一直没回。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他还是没回消息。

　　我很担心他，我想报警，但我又怕他只是不想理我（虽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所以我还是决定先不报警。如果明天他还是不回我的消息，那我就报警。

　　我和他没有任何共同的社交关系，在这种时候是多么的无力。

　　周日多云

　　下午两点，汤熙成终于回我消息了，他说他昨天喝太多了，一直没有看手机，回酒店后睡到现在才清醒。

　　我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他喝酒之前没跟我说，喝酒喝到快要不清醒的时候也没跟我说，他喝得烂醉呼呼大睡的时候，我一夜没睡，我将手机的提示音调到最大，一有消息就看，一有消息就看，但都不是他。

　　我的眼睛痛得要死，看到他轻描淡写地给我发的这几个字更痛。

　　我一天都没有回复他。

　　周一 暴雨

　　上班，依旧没回汤熙成的消息，他也没来哄我。

　　无事发生。

　　凌晨四点，没睡着。

　　周二雨雨雨雨雨

　　汤熙成说给我寄了个包裹，我还是没回他消息。

　　回家之后我看到了那个快递，拿起来轻飘飘的，拆开之后发现是一个爱心状的紫色贝壳和一张明信片，上面什么都没写。

　　我问汤熙成，你这是什么意思。

　　赔礼道歉吗？不是我看不起这个贝壳，但这个“礼”也太轻了。

　　汤熙成说没什么，这是他捡到的贝壳，觉得挺特别的。

　　我说，明信片呢？你什么都没有写，寄给我有什么意义？

　　汤熙成说，这是他醉酒那天迷迷糊糊买的，他都不记得他买了。

　　我回复了一个“？”。

　　我感觉他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汤熙成。

　　周三晴

　　汤熙成说买了周日回来的机票，我回了一个“哦”字。

　　汤熙成说等他回来我们好好聊聊，我说行。

　　换个人我才不想跟他聊，对我来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分手了。

　　但那是汤熙成，我气得要死，也没有想要分手的念头。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真贱。

　　周四晴

　　每天都度日如年，什么时候才能到周日？

　　周五 多云

　　今天又跟周伊吃饭，我全程都没有提到汤熙成，周伊反而觉得很奇怪，问我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我说，没有吵架，因为这些事好像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是我一个人的不解，一个人的困惑，一个人的丢人现眼。

　　周伊说，他怎么跟换了个灵魂似的。

　　我说，我不知道。

　　周伊说，你想怎么办。

　　我说，先看看他回来之后怎么对我吧。

　　周伊叹气，说她搞不懂我们两个。

　　我说，我自己也搞不懂。

　　我想爱情真复杂。后来我又想，不，爱情一点也不复杂，复杂的从来都是人。爱情是纯粹的、高洁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凛然不可侵犯的。

　　是吗？爱情有那么美好吗？

　　是因为我们太丑陋了，所以才要把爱情捧得那么高吗？

　　周六晴

　　汤熙成明天就回来了，我们这几天会在微信上聊些废话，但没有之前那么频繁。

　　我现在很害怕明天的到来。

　　周日多云

　　我一见到汤熙成就哭了，汤熙成吻掉我的眼泪，他好像还是爱我的。

　　他什么也没有解释，我就原谅他了，见到他之后我觉得也没什么事，他不过是不小心、不得已喝醉了，他醒了之后就跟我解释了，不是吗？他没有哄我，是因为他一直在忙工作，他只是抽不出空而已。

　　现在他回来了，他在我身边，他亲我的时候还是动情的，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我觉得爱情就像是一条能踩得到底、但是看不清水下有什么的河流，你和你的爱人牵着手往前趟，脚下不可能永远都是细软的沙子，可能偶尔会有碍事的石头，这石头或许是钝的，或许是尖锐的，于是有一天你们踩到石头，摔了一跤，严重点会流血破皮，这都是很正常的。你会痛，痛过之后你会思考，你还要跟这个人共渡爱河吗？你想上岸吗？你想走进另一条河流吗？——但是你知道的，他也知道的，河里不可能没有石头，只靠细软的沙子没法搭建起爱的城堡。

　　祖雨欣，你要允许爱情里有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