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42、第 42 章 不过是人

　　祖雨欣没想到她和汤熙成第一次吵架是因为手机的查看权，她在汤熙成的家里，想拿汤熙成的手机点外卖，但汤熙成不愿意，他直接给祖雨欣转了一千块，让祖雨欣用自己的手机买。

　　可祖雨欣想用汤熙成的手机，根本不是为了钱，她觉得他们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拿恋人的手机点个外卖算多大点事？她又不是要点开他的微信，底朝天地将他的联系人全都查一遍，她又不是要点开他的支付宝，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资产，只是点个外卖都要这样遮遮掩掩，这让祖雨欣很不理解。

　　祖雨欣直接问：“为什么不让我用你的手机点？”

　　汤熙成反问：“为什么非要用我的手机点？”

　　“我们在谈恋爱，我是你女朋友，用你的手机点一下外卖怎么了？”

　　“为什么谈恋爱就一定要用对方的手机？”

　　“你不要问我这么弱智的问题，你也不是第一天谈恋爱了，情侣之间有的时候共用手机是很正常的事，你要是想用我的手机点外卖我也会直接给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做不到。”祖雨欣尽力克制自己的不满，认真地跟他讲道理，说实话，从前哪一任会拒绝她这么微小的要求？但这是汤熙成，她在他面前脾气已经够好了，他怎么还能这么不识好歹？

　　汤熙成避而不答：“我不想为了这点事争辩半天。”

　　祖雨欣立刻反击：“我也不想你用这样的理由拒绝沟通，而且小事不解决很容易变成大事，我觉得这是信任度的问题，你不让我用你的手机，到底是因为不信任我，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无法让我信任？”

　　因为汤熙成的手机里有些不能让祖雨欣看见的东西，所以他心虚了，所以他犹豫了，所以他试图用钱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这就是祖雨欣的猜测。

　　汤熙成看了祖雨欣一会，然后他解锁手机，点开外卖软件，递给祖雨欣：“用吧。”

　　祖雨欣一直盯着汤熙成，没看出他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她接过手机，把饭点好之后就把手机还给了汤熙成。其实她很想退出去看看汤熙成的手机藏了什么，但因为汤熙成一直在她旁边，所以她只能按捺住强烈的好奇心，乖乖把手机还回去。

　　祖雨欣说：“我把一千块退回给你。”

　　汤熙成扫脸付了款：“不用。”

　　祖雨欣没再坚持。

　　她点的是海南鸡饭，饭到了之后，两人似乎还沉浸在刚刚不太欢乐的情绪中，吃得也没多少滋味。吃完饭之后，祖雨欣顺势提出了回家，她知道，如果她继续留在汤熙成家里，他们依旧会维持这样的状态，还不如先分开，让彼此做些别的事情，让新的事情占据记忆高低，明天又会是另一天。

　　汤熙成面色如常：“我送你回去。”

　　祖雨欣说：“好。”

　　回到家之后，祖雨欣点开小红书搜“男朋友不让看手机是怎么回事”，搜出来的帖子都很负面，祖雨欣刷了十分钟，越刷越烦躁，索性关了手机去洗澡。但在洗澡的过程中她还是一直想着这事，她后悔自己提出要用汤熙成的手机点外卖了，她自欺欺人地想，如果没有这件事，今晚本来是个简简单单的、甜甜蜜蜜的、黏黏糊糊的情侣之夜，怎么会闹得这般难看。

　　洗完澡后，祖雨欣还是给汤熙成发消息了，但只发了一句“晚安”。

　　汤熙成很快回复：【晚安，早点睡。】

　　祖雨欣：【好，你也是。】

　　第二天，他们整个白天都没给对方发消息，最后还是祖雨欣先忍不住，快下班的时候发：【你今晚要干什么呀？】

　　汤熙成：【健身。】

　　祖雨欣：【吃饭了吗？】

　　汤熙成：【吃过了。】

　　祖雨欣：【吃了什么？】

　　汤熙成：【西蓝花炒牛肉，番茄炒蛋。】

　　祖雨欣：【今天练什么项目？】

　　汤熙成：【背。】

　　祖雨欣：【好，我回家做饭了。】

　　汤熙成：【好，买好菜了吗？】

　　祖雨欣：【刚刚在线上下单了，等我到家应该也送到了。】

　　汤熙成：【这周吃什么？】

　　祖雨欣：【吃两天牛肉，两天鸡胸肉，一天鱼。】

　　汤熙成：【好的，我要开始健身了。】

　　祖雨欣：【好，你先忙。】

　　他们的对话虽然很平淡，但也很正常，日常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总是离不开吃饭啊运动啊睡觉啊，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祖雨欣总感觉很奇怪，她感觉昨天的矛盾还在影响他们，不然汤熙成怎么一整个白天不给她发消息，不然她为什么要憋这么久才跟他说话。

　　谈恋爱真累，真麻烦，祖雨欣生平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她开始反思，是不是因为从前总是她在折磨男人，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特意派了一个男人来折磨她，这就叫因果报应。

　　祖雨欣和汤熙成在微信维持着这样不冷不热的对话，直到周末才再次见面，这次他们约在了外面的西餐厅，汤熙成买了一束满天星送给祖雨欣。

　　祖雨欣认为这是彻底和好的标志，很高兴地收下了。两人吃完饭后到街上散了会步，汤熙成问：“今晚要不要来我家？”

　　祖雨欣说：“好啊。”

　　现在她去他家可不需要准备什么了，因为所有她可能需要用到的东西，汤熙成家里都已经备好了。

　　当晚他们剥去衣服，祖雨欣的手按在汤熙成赤.裸的胸膛上，分神数着拍子，在喘息声中确认汤熙成是个有心跳的人。

　　蓦然，汤熙成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祖雨欣匆忙瞥了一眼，但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见手机亮了，是什么消息，是谁的消息，她一概不知。她昏昏然地想，她根本不认识汤熙成的任何一个朋友，虽然汤熙成偶尔会提起他一部分朋友，但指代性都太模糊，她分不清谁是谁。当然，汤熙成也还没进入到她的社交关系中，他们的恋爱确实就是两个人的恋爱。

　　事后汤熙成去洗澡，他把手机也带去浴室了，祖雨欣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部手机而已，屏幕亮一下而已，她怎么为这样小的事情将信将疑，患得患失。

　　祖雨欣打开日历，看他们在一起多久了，结果发现他们谈恋爱还不到两个月，连传统的热恋期都还没过，祖雨欣就有种他们很快会散的感觉。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很爱他的吗？真的吗？可她对他好像已经没有初相识那种迷恋了。

　　为什么会这样？

　　浴室内响起吹风机的声音，祖雨欣穿上拖鞋走过去，在浴室旁边看汤熙成吹头发。

　　他当然还是好看的，身材也好，气质也好，人也大方，只要不踩他的底线，他好像可以无限包容你。但是，祖雨欣很努力地想要找回那种感觉——那种不顾一切只要爱的感觉——她近似绝望地发现，她好像找不到了。

　　不，这不对，一定是因为之前闹矛盾的刺还隐在心中，那根小小的刺污染了纯洁无瑕的感情，对，一定是这样。

　　汤熙成吹完头发才发现祖雨欣，他微微皱眉：“怎么不多穿点再出来？不冷吗？”

　　祖雨欣只披了件衬衫，光着腿，汤熙成不说她还真不觉得冷。但汤熙成这样关心她，那种感觉一瞬间又回来了，这是我的爱人，祖雨欣坚定地想，是摘掉那么多朵烂桃花之后，我主动选择的爱人。

　　“我冷。”祖雨欣嘟了嘟唇，张开双臂，“你来抱我，抱着我我就不冷了。”

　　汤熙成走过来，打横抱起她回到卧室，将她放到床上，塞进被子里。

　　祖雨欣睁大眼睛看着汤熙成：“你还爱我吗？”

　　汤熙成诧异看她一眼：“说什么傻话？”

　　“我怕你有一天不爱我了，更怕你现在就厌倦我了。”

　　“在你心里，我是那么容易厌倦的人吗？”

　　“当然不是。”祖雨欣又开始吃醋了，“毕竟能和前女友谈五年，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汤熙成苦笑：“都过去多久了。”

　　祖雨欣哼了声：“也没过去多久，分手的时间还没有上一段的时间长，这能叫久吗？”

　　汤熙成不说话。

　　祖雨欣说：“你怎么不哄哄我。”

　　“怎么哄？”汤熙成用的不是不耐烦的语气，他似乎真的在虚心求教。

　　祖雨欣开始讲课：“你可以这么说，五年算什么，未来还有很多个五年，以后的每个五年你都想和我一起过，这才是真正的天长地久。”

　　汤熙成冷酷地揭穿她：“按我的年纪算，未来也不会有很多个五年。”

　　祖雨欣说：“呸呸呸，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起码还能再活十个五年。”

　　“要活到八十多岁？那也太漫长了。”

　　“不然你想活到几岁？”

　　“我觉得六十就差不多了。”

　　“可是按现代人的平均寿命来算，六十还很年轻啊。”

　　“但大部分的人到六十岁都会有慢性病，如果生活变得很低质量，我觉得也没必要活那么久。”

　　“但我对未来的医学还挺乐观的，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很多人的病都有解决方法了。而且我觉得人还是要活久点，因为你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能让你震撼的科技出现，难得活一次，当然是体验得越多越划算。”

　　汤熙成问：“体验病痛和无力也算一种划算的体验吗？”

　　祖雨欣说：“你不能用这么悲观的视角去看老年生活啊。”

　　“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比较悲观。”

　　那你可以因为我变得乐观些吗？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所以你可以对未来充满希望。——这句话祖雨欣没有说出口，因为她有种说出来是自取其辱的感觉，她一旦感觉到那种浓烈的爱，就会觉得自己是卑微的。狂热的爱和极度的自卑交缠着她，祖雨欣只能对汤熙成献上虔诚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