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40、第 40 章 这一秒

　　汤熙成的家很大，很空旷，他所有家具的颜色都是冷色调的，视觉温度极低，看起来很没有人情味。

　　祖雨欣忍不住问：“你家的东西都收纳起来了吗？”

　　为什么他家连任何可称之为装饰物的东西都没有啊？而且所有实用物品都摆得很整齐，仿佛它们天生就属于那个位置，祖雨欣很难将这个家的风格跟汤熙成这个人联系起来。

　　汤熙成说：“对，装修的时候特意做了很多隐藏柜，这样屋子看起来不会太乱。”

　　祖雨欣说：“我看看你家的隐藏柜。”

　　汤熙成打开了厨房的隐藏柜，祖雨欣看见里面的东西依旧摆得整整齐齐，碗筷跟军训似的。她说：“我感觉你的东西摆在里面和外面毫无区别。”

　　汤熙成说：“我做事情喜欢有条理。”

　　“那人呢？你喜欢有条理的还是没有条理的？”

　　“人是复杂的，不能这样概括，比如你做一些事情很有条理，但做另一些事情没有。这样算有条理还是没条理？”

　　“我爱你的时候就是没有条理的。”

　　祖雨欣借机说情话，试图看汤熙成面红耳赤，可汤熙成不是二十八岁，更不是十八岁，他只是笑了笑，然后俯身亲了祖雨欣一口。好了，这下祖雨欣的脸熟透了，她吞了口唾沫，正想亲回去的时候，汤熙成说：“我去拿药。”

　　什么药啊？祖雨欣瞪着他的背影，她现在需要的药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汤熙成这个人。

　　祖雨欣坐在沙发上，她穿了汤熙成的棉拖鞋，是灰色的，她忽然涌起一个异常变态的念头——好想闻一下。

　　汤熙成拿着药箱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祖雨欣盯着足尖发呆，他问：“怎么了？”

　　祖雨欣像是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学生，她收起不可与人说的念头，忙说：“没什么，我在发呆。”

　　汤熙成将祖雨欣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打算先给祖雨欣敷冰袋，祖雨欣说：“是不是都已经不红了？”

　　汤熙成很认真地看了几秒：“还是有点红。”

　　“但一点也不明显吧。”祖雨欣被盯得有些害羞，想收回脚。她很庆幸自己之前还给脚做过美容，不至于太难看。

　　汤熙成抓住她的脚踝：“别动，我要开始冰敷了。”

　　祖雨欣老老实实地定住了，她盯着他的手看，觉得他的手跟自己的脚差不多大。祖雨欣的脑中闪过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她悄悄红了脸，只好垂下头，让散落的头发遮住半张可疑的脸。

　　等冰敷好后，汤熙成又给她贴了药膏，然后说：“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但这两天最好还是不要走动太多。”

　　祖雨欣说：“好。”

　　“想吃牛排吗？”

　　“你给我做吗？”

　　“嗯。你要是想吃别的，点外卖也可以。”

　　“我想吃你做的牛排。”

　　“好。”

　　说罢，汤熙成去厨房备菜，祖雨欣矜持地在客厅等了几分钟，还是受不了跟他“异地”，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了正在切菜的汤熙成。

　　汤熙成笑了声：“想过来帮忙打下手吗？”

　　祖雨欣撇了撇嘴：“不，我就想这样抱着你。不可以吗？当然不会不可以。”

　　汤熙成问：“牛排要吃几分熟的？”

　　祖雨欣反问：“你平时一般吃几分熟的？”

　　“我比较随意，三五七分或者全熟都可以。”

　　“那吃五分的吧。”

　　“好。”

　　祖雨欣说到做到，在汤熙成做饭的整个过程中，她一直挂在汤熙成的背后，寸步不离，仿佛一撒手就会被不明势力抓走。

　　到餐桌前开饭时，祖雨欣也坐在汤熙成旁边，几乎是贴着他在吃饭，汤熙成无奈笑道：“你怎么像个小孩。”

　　祖雨欣说：“我就是小孩，没有小孩的人就是还没有长大的小孩。过年前公司开年会的时候，我们那一桌有七个人都有孩子，剩下我和两个女同事没有孩子，然后他们就一直谈论关于孩子的事情，我们三个就埋头吃饭，那种感觉非常明显，就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将这一桌人分成了两派。”

　　“你会感到厌烦吗？在他们一直谈论孩子的时候。”

　　“会有一点，我理解他们，但我不想成为他们，起码在我现在这个年纪不想。张口闭口就是‘我老公’、‘我老婆’、‘我小孩’，仿佛脱离了这些社会关系或者家庭之后，他们就没有了自我。我觉得这样很恐怖，我现在还是认为，人不是为了另一个人或者另外一些人而存在的。”祖雨欣顿了顿，“但这种想法我肯定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说出来的，不然他们只会觉得我有病，觉得我看不得别人好，觉得我就是一个可悲的、不幻想美满家庭的傻子。”

　　汤熙成揉了揉祖雨欣的头发：“你确实是个小孩。”

　　“你也没有孩子，你也是小孩。”

　　“那我是行将就木的小孩了。”

　　“怎么能这么说？你这是在诅咒自己，不好听的话不能说，你顶多是一个老气横秋的小孩。”

　　汤熙成被她逗笑了：“好，我是老气横秋的小孩，那你是什么小孩？”

　　祖雨欣想了想：“我是喜欢着老气横秋的小孩的风华正茂的小孩。”

　　“总之，我是老小孩，你是大小孩。”

　　“不错不错。”

　　两人拖拖拉拉地吃完饭，祖雨欣想主动去洗碗，被汤熙成按住了：“我来吧，反正用洗碗机就可以、”

　　祖雨欣回到沙发上坐着，她不想走，她打算一直赖在这里，当个胡搅蛮缠的无赖，让汤熙成没法赶她走。

　　果然，汤熙成从厨房出来之后，就拿起车钥匙说：“我送你回家休息？”

　　祖雨欣很不满：“你这是问句吗？我都还没说要不要回去，你就把车钥匙都拿上了，这不就是逼我回去吗？”

　　汤熙成冷静地说：“你明天还要上班。”

　　“那又怎么样？上班又不是上吊，我总不能为了上班什么都不做了吧，而且现在还是下班时间，谁也别想管我。我就是要留在这里，我不想你赶我走。”

　　祖雨欣干脆站起身，走过去抱住汤熙成，她的身体轻轻摇晃着：“我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明天早上你再送我去上班，不，不用你送也可以，我可以自己打车去上班，这里离我公司也没有很远。我起床的时候会很小声的，保证不会吵到你。”

　　汤熙成说：“但我这里没有你的换洗衣服，现在也没有任何女性用品。”

　　这不就是妥协了吗？祖雨欣双眼绽放精光：“没关系啊，现在没有什么东西是外卖送不到的，不管缺什么，我现在买就好了！所以你是答应让我留下来了吗？”

　　“难道我还能雇两个大汉把你抬走吗？”汤熙成的手放在祖雨欣的背上，轻轻拍打着，像哄人的姿势。

　　祖雨欣得寸进尺：“那我是不是可以在你的房间睡？”

　　“嗯。”

　　“跟你一起睡。”

　　“嗯。”

　　“我要抱着你睡。”

　　“可以。”

　　“那我会睡不着。”

　　“我可以给你再收拾一个房间出来，有干净的四件套。”

　　“不！”祖雨欣强烈反对，“就算是睡不着，我也要跟你睡，不跟你睡我更加睡不着。”

　　“你昨晚没睡着吗？”

　　祖雨欣张口就来：“当然没有，我差不多是睁眼到天亮，上班实在困得不行了，一大早冲了三杯咖啡喝。”

　　汤熙成略带怀疑：“真的吗？”

　　祖雨欣理直气壮：“当然是真的，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汤熙成亲了亲她的头顶：“好吧。”

　　“那我现在去下单我要用的东西。”

　　“好。”

　　祖雨欣火速下单了一套一次性用品，反正现在是冬天，第二天再穿这套衣服去上班也没关系，至于睡衣，她还是拿了汤熙成的。她很高兴汤熙成这里什么都没有，这意味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女人在这里生活过。

　　穿上汤熙成的睡衣之后，祖雨欣是真的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了，她将过长的裤脚挽起来，但因为太过宽大，没走两步又掉下来了，祖雨欣一脸无辜地看着汤熙成，汤熙成说：“没关系，家里是干净的，就让它拖在地上吧。”

　　时间还不算晚，两人在客厅挑了部电影看，看完之后就去房间躺着了。

　　对祖雨欣来说，今晚跟汤熙成发不发生什么都没关系，但在她看来，汤熙成还没有那个意思，他们在看电影的时候接了几次吻，在亲吻的过程中，汤熙成的手只是牵着她的手，没有在她身上乱摸。

　　室内关了灯，月亮在窗边静洒光辉，祖雨欣躺在他旁边，抱着他轻声问：“你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汤熙成说：“三点多吧。”

　　“你也睡不着么？”

　　“嗯。”

　　“因为我？”

　　“你说呢？”

　　于是祖雨欣甜蜜又羞涩地笑了，她将手捂在汤熙成的眼睛上，汤熙成闭上了眼睛，祖雨欣说：“那今晚早点睡吧，晚安，汤熙成。”

　　她连名带姓地喊他，这样可以拉近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对她来说，汤熙成就是汤熙成，不是大八岁的汤熙成，不是事业有成的汤熙成，不是谈过很多恋爱的汤熙成，不是她差一点就不会遇见的汤熙成。汤熙成只是汤熙成。

　　汤熙成说：“晚安，小欣。”

　　后来汤熙成比祖雨欣更早地睡着了，祖雨欣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她睁开眼睛，借两分月色细看他的睡颜，如果目光也有温度，这一秒估计能将汤熙成灼伤。

　　他们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异常深刻的关系？祖雨欣想不明白，过去的这一秒，此刻的这一秒，接下来的这一秒，她都愿意成为汤熙成的孩子、学生、情人、姐姐、甚至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