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13、第 13 章 棒棒糖

　　Bumble上又有新的配对了。

　　温世杰：【我跟你一样，也喜欢直接见面。】

　　周伊：【行，那有空见一面吧。】

　　温世杰：【我现在就有空。】

　　周伊：【我现在没空，周五晚吧。】

　　温世杰：【周五晚干什么？】

　　周伊：【你是想吃东西还是喝东西还是散步呢？】

　　温世杰：【都可以，吃东西散步也行。】

　　周伊：【行，那加个微信？明天约地点。】

　　温世杰：【嗯嗯，你发吧。】

　　温世杰：【可明晚才周四。】

　　周伊没有理会最后这句话，直接发了微信号过去。

　　温世杰一加上她的微信，便继续坚持：【明天是周四。】

　　很急吗？周伊蹙了蹙眉：【你想明晚见？】

　　温世杰：【都行啊，看你。】

　　这个时候又看她了，仿佛一直强调“周五还很远”的人不是他，周伊并不喜欢过于急躁的人，她打开Bumble又看了眼他的信息，对方在萧山，距离二十公里，远着呢，但长相确实不错，于是她说：【你愿意来拱墅找我的话可以明天见，去大家都合适的距离的话，就周五。】

　　温世杰：【明天几点？】

　　周伊：【我六点半下班，之后都可以。】

　　温世杰：【你下班之后化妆吗？】

　　周伊：【不。】

　　温世杰：【发定位给我吧。】

　　周伊只给他发了地铁站的位置，又问：【你吃完饭再过来吗？】

　　温世杰：【你想不想让我吃完饭过去找你。】

　　周伊：【都行，你不吃就来我们可以在外面吃，你吃了再来的话，我明天早上要做饭。】

　　她冰箱里还有放了好几天的奥尔良鸡翅，土豆也买了很久了，她有一段时间没跟陌生人约会过了，初次约会是很难完全放松的，她心中的天平偏向于各自吃了再出门，但温世杰接下来发的话出乎她的意料。

　　温世杰：【我给你做。】

　　周伊：【你做什么？】

　　温世杰：【让我做饭我还是会做的，顺道给中午饭也做了。】

　　周伊：【那你做吧，我就不做了。】

　　既然有人主动提出给她做饭，周伊不介意让鸡翅和土豆再活一天。她打开温世杰的朋友圈，他有一张坐在路边的侧脸照，他的穿搭、发型、鼻子、手背上突起的青筋都是她喜欢的，周伊心里多了几分期待——满分按一百分来算。

　　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周伊问：【你什么时候到？】

　　温世杰：【大概七点半。】

　　周伊心想，他从昨晚到现在根本没说要做什么菜，难道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完全不挑食的人？还是他的性格其实偏向强势，他做什么她就得吃什么，她没得选。再或者是，他对自己的厨艺过于自信，认为他做什么她都会喜欢。最后一种可能是，他根本没做，他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只是周伊当真了。

　　周伊决定直接问：【所以你有给我做吃的吗？没有的话我自己吃点。】

　　温世杰：【你先吃吧。】

　　周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行。】

　　温世杰：【我家没厨房（裂开）】

　　周伊引用“我给你做”那句话：【那这是？】

　　温世杰：【乌龙，等我到了马上跟你解释。】

　　周伊：【行。】

　　她倒要听听他有什么合情合理的解释。

　　周伊吃了个中秋发的月饼，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往地铁站走，她在地铁站口等到了七点四十五分，温世杰才发：【我现在出来。】

　　甫一见面，周伊便觉得眼前一亮，好吧，这张脸还是赏心悦目的，但看脸的喜悦只维持了一秒，周伊见他两手空空，想起他言而无信的做派，立即冷下脸，淡淡道：“走吧。”

　　温世杰跟在周伊身后，笑着问：“我们现在去哪？”

　　周伊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随便走走。”

　　走了几步后，温世杰想起解释了：“我现在租了个单间住，没有厨房，没办法做饭。”

　　这算哪门子的解释？你说你突然摔一跤把手摔痛了不好做饭都比这好，周伊在心里冷笑一声，想着敷衍半个小时就把人打发走。

　　周伊本也是高挑的人，平时走路迈步快、步距大，如今生起闷气来，不自觉变得更快了，速度甚至比小跑还快。

　　温世杰问：“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周伊没好气：“这就是我平时走路的速度。”

　　“那也太快了。”

　　“那我稍微慢一点。”周伊回头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愤怒渐渐消散了，罢了罢了，他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她本来就没有完全信任他，何必因此气着自己呢？

　　他们心平气和、漫无边际地聊了会天，忽然，温世杰说：“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周伊思索着，他是知道自己做错了吗？这是补救的礼物吗？

　　温世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吃吗？”

　　周伊：“……………………”

　　昏暗的灯光下，温世杰漫不经心地观察她的神情：“你不喜欢吃棒棒糖吗？”

　　满肚子气卷土重来，周伊：“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吗？”

　　温世杰莫名其妙：“这跟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大人也可以吃糖啊。”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温世杰已经死了，周伊强忍住骂人的冲动：“我不吃。”

　　温世杰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我吃。”

　　他拆开棒棒糖的包装，若无其事地吃起来，边吃边感叹：“我这还是特意给你买的，谁知道你不领情。”

　　周伊嗤之以鼻：“你特意给我买了棒棒糖？”她加重了“棒棒糖”这三个字，真特意啊，特意选了小卖部里最便宜的东西吧。

　　温世杰坦然：“是啊，不然我为什么要专门把棒棒糖带在身上，我本来以为你会喜欢吃的。唉，你不喜欢吃也没关系，但你居然说我把你当小孩，这我就不理解了……”

　　周伊一句话也不想说。

　　温世杰察觉到了沉默，也许还有尴尬，他问：“你在想什么？”

　　周伊面无表情：“想回家。”

　　温世杰一愣：“这不是刚出来吗？”

　　“是啊，但我就是想回家。”

　　温世杰盯着她看：“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反正温世杰已经踩她雷区了，周伊干脆破罐子破摔：“你要听实话吗？”

　　温世杰一听，这是冲着他来了，过了几秒他才说：“行，你说吧。”

　　周伊说：“其实我发现你没给我做饭的时候，我就已经不高兴了，但那个时候你已经上了地铁，我也不好直接让你回去，想着等你来了见个面敷衍你一个小时再把你送走，不过你既然问了我就直接说，我很讨厌你这样的做法，我厌恶言而无信的人。”

　　温世杰难以置信：“这不是一个误会吗？我刚刚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啊。”

　　周伊质问：“你那算什么解释？你做不到的东西就不要说啊，你为什么非得等我在最后的关头问你你才告诉我没有，那不如我早上就自己做饭了。”

　　他们两个本来站在马路前等绿灯，但绿灯亮了，没有人往前走。

　　温世杰说：“这真的是一个乌龙，我们对那句话的意思不一样，我以为是我去你家给你做饭，所以我才说的，但你理解的是我把饭做好了再给你送过来，我们只是理解得不一样而已。”

　　周伊：“呵呵，所以你是觉得你跟我第一次见面就能进我家？你把我想得太随便了吧，我想你也是一个轻浮的人。”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在周伊的逼问之下，温世杰并不隐晦地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想去她家给她做饭，然后呢？他们一起吃烛光晚餐。再然后呢？他是不是可以顺理成章地要求留下，再做些他在脑中早已幻想好的事情。

　　“你为什么把我想得那么坏？”温世杰的声音染上了焦躁，“都说了是误会一场，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吗？难道你对所有的事情都要追根究底吗？难道我以后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放在心上吗？人和人之间是由界限的，做人要留有余地，你不要……”

　　周伊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不用跟我说那么多，你说你要给我做饭，这不是我逼你或者故意引导你说出来的吧？这是你自己主动说的，你主动许诺但你没做到，这就是自食其言。”

　　“行，那我们现在去菜市场，你想买什么都买上，然后我拿去饭店让厨师做可以了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解决方式。”

　　面对冷若冰霜、油盐不进的周伊，温世杰倒是没有暴跳如雷，他问：“难道我现在跟你说我爱你爱得不得了，我爱你一辈子，我永远爱你，你也要当真吗？”

　　周伊更觉讽刺：“我不听这种话，我也不信。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吗？”而且这个例子也非常不恰当，“给你做饭”是一件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爱一辈子”是个很大的承诺，他把两者相提并论混为一谈，目的依旧是推拒错误。

　　温世杰说：“我觉得有些事差不多就可以了。”

　　不必再给他任何机会了，周伊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我觉得今天差不多了，你我之间，也该到此结束了。”

　　温世杰深深看她一眼：“你是想让我现在走吗？”

　　“不然呢？我们还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吗？”周伊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她知道那样的目光是带着欣赏的，如果她长得再普通一些，他说不定就会直接转身离开。他赖着不肯走，到目前为止不就是因为看上她的脸了吗？

　　红灯转绿，绿灯又转红，他们在这几遭轮回里无言地对峙着。

　　最后，温世杰低头说：“周伊，是我错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