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14、第 14 章 又一个句点

　　周伊投去锐利的一瞥：“你是为了让这件事画上句号才道歉，还是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温世杰面不改色：“我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该承诺。”

　　“现在不是误会一场了？”

　　“就算是误会也要道歉的，毕竟我打乱了你的计划。”

　　哪怕他只是装的，就算他只是装的……周伊别过脸，起码他愿意装装样子，这已经比很多不愿意装的男人强多了，不是吗？

　　周伊的语气软和下来：“你觉得我刚刚是在无理取闹吗？”

　　温世杰听出来了，露出有几分把握的笑容：“当然不是，你说得很对，以后沟通事情的时候，我会问清楚一些，如果是我做不到的事情，那我就绝对不会再说出口了。你绝对不是无理取闹，相反你很真诚，有问题就直接说，多好啊。”

　　这小子倒还挺会服软，周伊嘴角一掀：“这是我第一次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跟人吵架。”

　　“我们刚刚那也不算吵架。”温世杰的目光在她身上滑动，“你不生气了吧？”

　　周伊“嗯”了声。

　　“你晚上吃了什么？”

　　“一个月饼。”

　　“现在饿了吗？”

　　“不怎么饿，刚刚被你气饱了。”

　　温世杰笑一笑：“那去吃点东西吧，免得睡觉的时候饿了。”

　　周伊抱着手臂：“行，边走边看吧。”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话题转回到闲聊频道，温世杰说：“我来这边还挺久的，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

　　周伊不假思索：“我知道，我之前跟萧山的男人约会过，确实远。”

　　“你这……”

　　周伊偏头，微微一笑：“怎么了？”

　　她虽然原谅了温世杰，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她不可能跟温世杰有进一步的发展，“轻浮”是她此刻对温世杰最深刻的印象——一个第一次见面便想去她家里的人。温世杰玩Bumble多久了，他去过多少女人的家里，谈过多少段恋爱，睡过多少人……这些周伊都没有兴趣知道。

　　温世杰笑得非常无奈：“你这也太直白了吧，‘我之前跟萧山的男人约会过’，我的天。”

　　周伊哼笑：“我就是这样的人。”知道不会有结果就懒得花心思的人。

　　“你这个人一点都藏不住啊。”

　　“那倒不是，我想藏的时候可以藏得很好。”

　　“你根本藏不住好吧。”

　　周伊没再反驳，何必呢，她自己知道他已经被判了情感上的死刑，那就足够了。

　　温世杰抬了抬头：“要不要吃肉蛋堡？”

　　周伊想起来什么：“你是东北人是吧？”

　　“是。”

　　“东北哪的？”

　　“你猜。”

　　“哈尔滨？”

　　“对了。”

　　周伊说：“我去过哈尔滨。”

　　温世杰将手搭上周伊的肩膀：“去过哪些地方？”

　　周伊神情一僵，甩了甩肩膀：“别摸我，别碰我。”

　　温世杰真是怕了周伊了，他抬起手，投降似的：“好好好，所以要吃肉蛋堡吗？”

　　“也行，很久没吃过了。”两人站在肉蛋堡的摊子前，周伊敏锐地察觉到，温世杰很快就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她的斜后方。

　　周伊马上明白了，温世杰不会吃肉蛋堡，也没有没有任何为她付账的意思，她要吃，那就自己给钱，就这么简单。周伊看到菜单上的价格，鸡肉肉蛋堡和猪肉肉蛋堡都是八块钱，她心里不屑极了，难怪他想去她家做饭呢，一来不用出食材费，二来不用出水电煤，他的小算盘打得太好了。

　　周伊要了个猪肉肉蛋堡，扫码付了钱，她没问温世杰吃不吃，她连这礼貌性的问题都懒得问了，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直接，如果温世杰说要吃的话，也是等着她给钱。

　　温世杰叼着棒棒糖问：“要不要去肯德基里面吃？”

　　周伊看了眼：“不去。”

　　“我是北方的，不知道你们南方人是不是有一种习惯。”

　　“什么习惯？”

　　“没有消费就不好意思进别人的店里。”

　　“你以为我不进肯德基是这个原因？”

　　“不然呢？”

　　周伊似笑非笑：“不是，我不去那家肯德基，是因为我跟另一个男人在里面约会过。”

　　温世杰很没脾气地扯了扯嘴角：“周伊，你真的是……”

　　“咋了？”

　　“只是约会而已，你们又没谈恋爱，那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没有关系啊，我只是觉得那对你不太公平。”周伊不过胡乱一说，其实她根本不在意温世杰。

　　温世杰总是走在她的身后，他似乎不习惯跟人并排走，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没见过像你这么实诚的人。”

　　周伊心说，你也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抠门的男人，她转过头去：“那你现在见到了。”

　　“你还挺特别的。”

　　“这算夸奖吗？”

　　“当然算，在这个大家都竭力隐藏自己的时代里，你很难得。”

　　周伊毫不扭捏地接受了这个夸奖，走着走着，他们走到了商场的露台。

　　温世杰问：“你上一段恋爱是什么时候？”

　　周伊趴在栏杆上：“很久之前了。”

　　这是很敷衍的话，很久是多久？有的人八年没谈才觉得久，有的人三个月不谈便觉得久，这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不过温世杰听她这么说，也知道她不想细说，他没有继续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我一开始以为你不高兴是因为……你不喜欢我的形象。”

　　“那不是，纯粹就是言而无信的原因。”一码归一码，周伊对温世杰的脸是满意的。温世杰今天穿了黑色冲锋衣和牛仔裤，背了个灰色斜挎包，也不能说有多会穿吧，但已经比不少乱穿一通的直男好多了。

　　温世杰自动忽略了后一句：“那就好。”

　　周伊没有接，也没有另找话题，反正温世杰不了解她，就当她是内向寡言吧，他不知道她在面对有好感的人的时候，是很会表达自己的。

　　温世杰便开始侃侃而谈：“现在赚钱真难啊，感觉很多时候，得做不体面的工作才能赚比较多的钱……就比如说你刚刚吃的肉蛋堡，要是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上千块呢，比坐办公室的拿死工资的好多了，还有很多做直播的，赚钱也赚得很猛，会赚钱的会一直赚钱，不会赚钱的永远只能守着一亩三分地……”

　　怎么全是钱钱钱的，他不还是一个在实习的学生吗？能不能聊点别的？周伊听得很腻烦，但也没有打断他。

　　温世杰终于将话茬子给了周伊：“你在杭州的待遇还好吗？”

　　周伊不咸不淡地应着：“还可以吧，反正衣食无忧。上个月还莫名其妙地发了一笔奖金呢，我的工资构成里面本来没有奖金的，也算是意外之财了。”

　　“发了多少？”

　　“不多，一千多吧。”周伊察觉到温世杰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嫉妒，她只当没看到，“但因为对这笔钱没有任何心理预期，所以还是挺开心的。”

　　温世杰说：“那也不错了，感觉在杭州生活挺难的。”

　　“这么灰心？你明年毕业的话，可以开始领杭州的应届生补贴和租房补贴了。”周伊抬起头，无数高楼大厦框住了天空，她看不见一颗星星。

　　“对哦。”温世杰的声音多了点兴奋，“不过我不是本科生，不知道能不能领。”

　　“我也没有细看过规则，你到时候回去看看呗，反正明年才毕业，不着急。”

　　“补贴有多少钱？”

　　“反正一年两万是有的。”

　　温世杰说：“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周伊求之不得：“好。”

　　两人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温世杰冷不丁问：“你觉得我们之间现在还有三观问题吗？”

　　“谁知道？”周伊觉得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难道他以为“误会”解释清楚了，他们之间的路就平坦了吗？三观问题岂是一夜间就能暴露无遗的。

　　她又听到了温世杰的笑声，那种低沉的、没脾气的、拿她没办法的笑声。

　　“既然你不是不喜欢吃棒棒糖，那还是收着吧，毕竟是给你买的。”温世杰直接将棒棒糖塞进了周伊的口袋里，周伊也没丢回去，一根棒棒糖而已，她不会因为这种“霸道”的举动，就被这么廉价的东西打动。

　　周伊说：“到地铁站了，你走吧。”

　　“行，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哈。”

　　“嗯。”

　　周伊一扭头潇洒离开，完全没有目送他或者回头多看一眼的意思，她知道这极有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跟以往很多次约会那样，第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她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嗯，是橘子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