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10、第 10 章 有过瞬间已

　　周伊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说，我要当一个对内心诚恳、对爱情认真的人。

　　她时不时去找余览聊天，并且试图将他约出来见面，但余览总是很忙，他忙着工作，忙着陪伴家人，忙着写论文。

　　周伊问过他为什么要写论文，研究生不是还没有开学吗。余览说他之前就跟导师联系上了，这是导师给他的任务，要在开学之前完成。

　　好吧，好吧。

　　他忙起来，有时连周伊的消息都不回，周伊不知道他是因为真的忙，还是因为别的不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原因。

　　周伊：【我感觉余览很奇怪。】

　　祖雨欣：【为什么这么说？】

　　周伊：【我早上给他发消息，他到现在还没回我，然后我还发现他朋友圈变三天可见了，之前是全部，我在想他是不是跟某个女生聊得差不多，所以就这样了。】

　　祖雨欣：【说实话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你分析得有道理。】

　　周伊：【但他可以回复得冷淡一些，没必要直接忽视我的消息吧，多冷淡几次我也就明白了。】

　　祖雨欣：【要不你直接问问？】

　　周伊：【直接问“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这样？】

　　祖雨欣：【“最近在忙吗”这样可能好一些，比较委婉。】

　　周伊：【我感觉委婉点好卑微啊，我确实有点喜欢他，但也没有到很喜欢的地步啊，一点好感而已——只是相对于对别的人没有好感的一点好感。】

　　周伊：【直接问得了！】

　　祖雨欣：【哈哈哈你好直接。】

　　周伊：【因为我已经忍了大半天了，就算有新目标或者更喜欢的对象，那也可以直接说啊，这有什么的，在这给我装哑巴呢。】

　　祖雨欣：【不内耗，很直接。】

　　周伊：【唉，其实还是内耗的，见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遇见有确定的好感的人，很难得了。】

　　祖雨欣：【遇到欣赏的人很难得。】

　　周伊：【如果他是那么不真诚的人，就白瞎了我的欣赏。】

　　周伊：【但我也不知道我在努力什么，在期待什么，他很快就要去北京读研究生了。】

　　祖雨欣：【那很难了，总不可能为了谈恋爱就在短时间内确定关系，而且就算谈上了，你能忍受异地恋吗？……虽然北京比黑龙江近。】

　　周伊：【我现在觉得碰上心动的人比异地恋更难，所以还是想试一下。我还特意为他下了抖音，想多了解他一点。】

　　祖雨欣：【我可以看看他的抖音吗？】

　　周伊发了余览的抖音号给她：【他有两个号，这是其中一个，他个人简介@的那个应该算是他的小号，小号的内容丰富很多。】

　　祖雨欣：【简单看了下，这个人的精神世界很富足，也感觉不会缺女孩子喜欢，评论区很多女生，感觉不是一个会认真和你谈恋爱的人，短择都很难。】

　　周伊：【那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青藤。】

　　祖雨欣：【他完全可以通过抖音认识很多漂亮的女孩子，而且在生活这么忙碌的同时还能经营社交账号，真的很有精力。】

　　祖雨欣：【我感觉他能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但绝不是一个好的恋人，甚至跟他当朋友都很难，因为他不缺朋友。】

　　祖雨欣：【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他本身能量很强，就会不自觉吸引来很多朋友，线下认识的那种，不是配不配得，也不说你们之间有差距，就是他太“不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周伊：【别的我不置可否，毕竟我对他的了解也很浅，而且社交软件只能展现人的一小部分，但你说他“不缺”，我感觉是真的。】

　　祖雨欣：【而且喜欢这样拍照记录，不为了盈利的目的去做账号，通常也是很满意自己的，他会将更多的精力投入给自己而不是他人，真的不是一个很合适的恋爱对象。】

　　祖雨欣：【不过每个人喜欢的感觉不一样啦，有的喜欢恋人能多陪伴自己，有的希望恋人能专注事业，很多时候鱼和熊掌就是不可兼得的，得看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周伊：【你说得我都想放弃他了。】

　　祖雨欣：【别别别，能让你心动还是很少见的，你可以再试试啦，先问他为什么不回你消息。】

　　周伊退出去，找到余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呢。】

　　余览这次很快就回复了：【不好意思，早上在带研学团，消息太多了，一不小心就刷过去了，不是故意的。】

　　周伊：【好的哈哈，没关系。】

　　然后呢？

　　周伊不知道找什么话题，或许她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失望，让她没有力气再去推进关系了，同时余览也没有主动，他没有再发来一句话。

　　*

　　九月一号，周伊发现余览在抖音找她：【可以帮我给我的微信发一串数字吗？微信说我的账号有风险异常，需要有好友帮忙验证。】

　　周伊是隔了大半天才看到的消息，不确定余览还需不需要，于是问了他，但余览没立刻回复，第二天他说：【昨天打了一天篮球，睡得比较早，还需要的。】

　　周伊：【好的，那你发我吧。】

　　余览发了六位数字给周伊，周伊在微信上发回去：【837293】

　　发出去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去验证“余览”到底是不是“余览”，万一他被人盗号了，万一屏幕对面的人是骗子，万一她的钱因为这一串数字就消失了，那她可真是蠢到家了。周伊连忙去查了查类似的情况，发现仅凭这个动作就被盗取财产的情况很少，这才放下心来。

　　余览：【好啦。】

　　周伊：【为什么会说你的账号有风险？】

　　余览：【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流水额太大了。】

　　周伊：【难怪我碰不上这种情况。】

　　她发了一个馒头分三顿吃的表情包。

　　余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我是因为来上学了，爸妈一次给了半年的生活费，加上之前带研学赚的钱公司都给了我，再由我去发给下面的老师，所以会有很多交易记录哈哈。】

　　周伊：【原来如此。】

　　余览：【今天上午刚去体检，明天去看阅兵。】

　　周伊：【说到这个，我朋友他们公司放半天假，给他们看阅兵！！我们公司不放。】

　　余览：【啊哈哈哈，这也太惨了，我们去现场看。】

　　他在北京了——周伊突然深切地意识到这件事，他们两个人都在杭州的时候无事发生，他到北京了，那就更不可能再进一步了。然而周伊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有些话梗在喉中很久了，既然知道没有可能，那就再无客气与忍耐的必要。

　　周伊：【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整理一下，可能废话会有点多。】

　　余览：【噢噢你说。】

　　周伊反复斟酌了半个小时，才将心里话发出去：

　　【第一句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跟在恋爱交友软件上认识的人袒露真心似乎是一件很羞耻且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我玩青藤的时间虽然很短，见过的人却不少，诚恳一点说，你是我见面之后唯一一个有好感的人，但我每次找你聊天，你回消息的速度之慢都让我觉得你已经ghost掉了，见面也总是见不上。

　　既然线上线下的聊天都如此困难，那我能用什么办法多了解你一点，也让你多了解我一点呢？所以才说要让你加我的小号，又提出关注你的抖音。

　　很可惜的是这一个多月下来，我觉得你对我应该没有同样的感觉。

　　微信小号对我而言是一个比较私密的空间，这里面只有我的好朋友们，我连父母都没加，你是我这几年加的唯一一个异性。就是想说，既然我们大概率不会有超出普通朋友的发展，那小号不如礼貌地互删？大号和抖音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啦，如果你想要删的话也没关系的。

　　其实这些话本来想趁你去北京之前跟你见面说的，但跟你见一面实在是太难了，所以我放弃了。如果这次你没在抖音找我的话，我可能也不会说了，估计未来某一天会在小号默默地、不动声色地就把你删掉了。

　　这次算是一个契机吧，我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话，干脆一股脑说出来了。希望你看了之后不会觉得太尴尬或者别扭，因为那不是我说这些话的目的，跟你见面还是挺开心的，我想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有过一些时刻也够了。】

　　余览：

　　【没事的，这种想法很正常，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私密的小空间，我可能太快走进去了，再加上八月我老忙别的事，你的邀约我总是推辞。

　　还有现在我去北京上学，距离更加客观的远了，但是真的很感谢你最初对我的好感，其实我最初也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咱俩都是土象星座，其实我觉得土象会更理解土象，包括你能对我说这么多心里话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但我后来就觉得，我要去北京上学，和你关系发展的比较亲密了，又会不合适（异地我觉得很痛苦了）。也希望你不要多想，和你见面我也是开心的。】

　　周伊：【其实我一开始对你感兴趣是因为玉珠峰的经历，我很欣赏有理想并且能付诸行动的人，不然以你的难约程度，我们可能连第一次的见面都不会有（破涕为笑），我觉得你以后会过得很好的，祝福你前程似锦(ﾟ∀ﾟ)】

　　余览：【啊哈哈哈好吧，那个就是我很想去爬山，刚好处在人生一个阶段的衔接点，就想去做一件很酷的事，也祝你生活愉快啊。当然如果放假回杭州了，我还是愿意和你一起吃好吃的，之前真的是忙啊，就一直推辞（流泪）】

　　周伊：【你这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哈哈。】

　　余览：【真心话。】

　　她知道等到半年之后的寒假，她不会找他，他也不会找她了，可此时此刻，周伊愿意相信他的“真心话”是真心话，有过一瞬间的心动，让距离停在足够发现彼此的缺点之前，让回忆永远留在那个风拂过花香的夜晚，无憾了。